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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汉隐居诗话/宋·魏泰

文章来源:恶人谷珠楼 更新时间:2006-9-17 0:38:02 

  《临汉隐居诗话》一卷,七十条。《宋史·艺文志》着录于集类文史类,《四库全书》收于集部诗文评类。
  是书成书年代不详,当为魏泰晚年所作。书中与《东轩笔录》有重出内客;但对《笔录》中失实之记,误妄之评,皆剔除不用,个别条目则在《诗话》中加以修订和补充。足见其写作态度较前严肃。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临汉隐居诗话》“党熙宁而抑元佑,如论欧阳修则恨其诗少余味”,“惟于王安石则盛推其佳句,盖坚执门户之私而甘与公议相左者。”此说不为无据。但魏泰对诗家的批评,并不尽出于门户之私,而有自己的艺术标准。如批评韩愈的以文为诗为“押韵之文”,批评西昆体诗人“作诗务积故实,而语意轻浅”,批评黄庭坚“专求古人未使之事,又一二奇字,缀葺而成诗”等,都是正确的。
  《临汉隐居诗话》认为“诗主优柔感讽,不在逞豪放而致怒张也”。又指出杜甫诗的好处“非但叙尘迹、摭故实而己”,而在能为“诗史”,以诗哀名将之逝,痛国事之危,望天子“鉴夏商之败”。可见,魏泰对于诗歌与社会的关系是有一定认识的。
  是书以有“余味”为论诗的艺术标准,断言:“凡为诗,当使挹之而源不穷,咀之而味愈长。”因为有余味才能“感人”,才能“入人深也”。可以说,“余味”说是此书的基本论诗观点。

  神宗皇帝以天纵圣智,旁工文章。其于诗,虽穆王黄竹、汉武秋风之词,皆莫可拟其彷佛也。秦国大长公主薨,帝赐挽诗三首曰:“海阔三山路,香轮定不归。帐深空翡翠,佩冷失珠玑。明月留歌扇,残霓散舞衣。‘霓’一作‘霞’。都门送车返,宿草自春菲。”“晓发西城道,‘西城’一作‘城西’。灵车望更遥。春风空鲁馆,明月断秦箫。尘入罗帏暗,‘韩’一作‘衣’。香随玉篆消。芳魂飞北渚,那复一为招。”一作“可为招”。“庆自天源发,恩从国爱申。歌钟虽在馆,桃李不成春。水折空环沁,‘环’一作‘还’。楼高已隔秦。区区会稽市,无复献珠人。”噫,岂特帝王,盖古今词人无此作也。按此条《冷斋夜话》述之。

  李光弼代郭子仪入其军,号令不更而旌旗改色。及其亡也,杜甫哀之曰:“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迭。”前人谓杜甫句尽为“诗史”,盖谓是也。非但叙尘迹摭故实而已。

  《古乐府》中,《木兰诗》《焦仲卿诗》皆有高致。盖世传《木兰诗》为曹子建作,似矣。然其中云:“可汗问所欲”,汉魏时,夷狄未有“可汗”之名,不知果谁之词也?杜牧之《木兰庙诗》云:“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惊学画眉。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殊有美思也。

  刘攽诗话载杜子美诗云:“萧条六合内,人少豺虎多。少人慎勿投,多虎信所过。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言乱世人恶甚于豺虎也。予观老杜《潭州诗》云:“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与前篇同。意丧乱之际,人无乐善喜士之心,至于一将一迎,曾不若岸花樯燕也。诗主优柔感讽,不在逞豪放而致怒张也。“怒张”一作“诟怒”。老杜最善评诗,观其爱李白深矣,至称白则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又曰:“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信斯言也,而观阴铿鲍照之诗,则知予所谓主优柔而不在豪放者为不虚矣。

  竹有黑点,谓之斑竹,非也。湘中斑竹方生时,每点上有苔钱封之甚固。土人斫竹浸水中,用草穰洗去苔钱,则紫晕斓斑可爱,此真斑竹也。韩愈曰“剥苔吊斑林,角黍饵沈冢”是也。按胡仔《渔隐丛话》云:“斑竹惟清湘有之,鲜紫,倒晕如血色,天生如此,未尝每点上苔钱封之。若广右藤梧之间,别有一种斑竹,极大,而斑色紫黑,不甚佳,间有苔藓封之,非尽有也。”

  韩愈《南溪始泛诗》,将死病中作也。句有“足弱不能步,自宜收朝迹。”又云:“余年懔无几,休日怆已晚。”张籍《哭退之诗》略云:“去夏公请告,养病城南庄。籍时休官罢,两月同游翔。移船入南溪,东西纵篙撑。公作《游溪诗》,咏唱多慨慷。”又曰:“偶有贾秀才,来兹亦同并。”秀才,谓贾岛也。岛有《携文谒张籍韩愈诗》曰:“袖有新成诗,欲见张韩老”也。

  世言韩愈白居易无往来之诗,非也。退之招乐天诗云:“曲江水满花千树,有底忙时不肯来。”又《送灵师诗》云:“开忠二州牧,诗赋时多传。失职不把笔,珠玑为谁编。”按《韩集》作“为君编”。是时韦处厚守开州,白乐天守忠州也。按《韩文考异》方云:“魏道辅谓二牧,韦处厚、白居易也。二公出守在元和末,此诗作于贞元二十年间,考其时,非也。近席氏刻昌黎诗,以二语注题下,竟似韩自注矣,缪甚。”赵瞰江云:“开牧,谓唐次;忠牧,李吉甫也。”又有“放朝曾不报,半夜踏泥归”之句。乐天和云:“仍闻放朝夜,误出到街头。”乐天有《寄退之诗》云:“近来韩阁老,疏我我先知。量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

  元稹作李杜优劣论,按此是工部墓志,非论也。先杜而后李。韩退之不以为然,诗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见愚,何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木,可笑不自量。”为徽之发也。

  李肇《国史补》载:“韩愈游华山,穷极幽险,心悸目眩,不能下,发狂号哭,投书与家人别。华阴令百计取之,方能下。沈颜作《聱书》,以为肇妄载,岂有贤者轻命如此。余观退之《答张徽诗》云:‘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绝陉。倚岩睨海浪,引袖拂天星。蹬藓澾拳局,梯飚飐伶俜。悔狂已咋指,垂戒乃镌铭。’则知肇记为信然,而沈颜为妄辨也。”

  韩退之《李花诗》诗云:“夜领张彻投卢仝,乘云共至玉皇家,长姬香御四罗列,缟裙练帨无等差。”及《赠卢仝诗》云:“买羊沽酒谢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即此时也。

  李固谓处士纯盗虚声。韩愈虽与石洪、温造、李渤游,而多侮薄之,所谓“水北山人得名声,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今又往,按《韩集》作‘又继往’。鞍马仆从照闾里。按《集》作‘塞闾里’。少室山人索价高,两以谏官征不起。彼皆刺口论时事,按集作‘论世事’。有力未免遭驱使。”夫为处士,乃刺口论时事,希声名,愿驱使,又要索高价,以至饰仆御以夸闾里,此何等人也?其侮薄之甚矣!又《送石洪诗》曰:“长把种树书,人言避世士。忽骑将军马,自号报恩子。去去事方急,酒行可以起。”此尤可笑也。

  班固云:“《春秋》五传,谓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邹氏、夹氏也。”又云:“邹氏无书,夹氏未有书。”而韩愈《赠卢仝诗》曰:“《春秋》五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不知比二传果何等书也?按《韩文考异》,本云“《春秋》三传束高阁”。朱子云:“三”方作“五”,或作“左”,俱非。

  元稹自谓知老杜矣。其论曰:“上该曹刘,下薄沈宋。”至韩愈则曰:“引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夫高至于酌天浆,幽至于拔鲸牙,其思赜深远宜如何,而讵止于曹刘、沈宋之间耶?

  孟郊诗蹇涩穷僻,琢削不假,真苦吟而成。观其句法、格力可见矣。其自谓“夜吟晓不休,苦吟神鬼愁。如何不自闲,心与身为雠。”而退之荐其诗云:“荣华肖天秀,捷疾愈响报。”何也?

  韦绚集刘禹锡之言为《嘉话录》,载刘希夷诗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希夷之舅宋之问爱此句,欲夺之,希夷不与。之问怒,以土囊压杀希夷。世谓之问末节贬死,乃刘生之报也。吾观之问集中,尽有好处,而希夷之句,殊无可采,不知何至压杀而夺之,真枉死也。

  诗者述事以寄情,事贵详,情贵隐,及乎感会于心,则情见于词,此所以入人深也。如将盛气直述,更无余味,则感人也浅,乌能使其不知手舞足蹈;又况厚人伦,美教化,动天地,感鬼神乎?“桑之落矣,其黄而陨。”“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其言止于乌与桑尔,及缘事以审情,则不知涕之无从也。“采薜荔兮江中,搴芙蓉兮木末”,“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之类,皆得诗人之意。至于魏、晋、南北朝乐府,虽未极淳,而亦能隐约意思,有足吟味之者。唐人亦多为乐府,若张籍、王建、元稹、白居易以此得名。其述情叙怨,委曲周详,古尽意尽,更无余味。及其末也,或是诙谐,便使人发笑,此曾不足以宣讽。愬之情况,欲使闻者感动而自戒乎?甚者或谲怪,或俚俗,所谓恶诗也,亦何足道哉!

  池州齐山石壁,有刺史杜牧、处士张祜题名,其旁又刊一联云:“天下起兵诛董卓,长沙子弟最先来。”与题名一手书也。此句乃吕温诗,前篇曰:“恩驱义感即风雷,谁道南方乏武才”,云云。

①“前”原作“全”,据《历代诗话》本改。

  欧阳文忠公作诗话,称周朴之诗曰“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以为佳句。此乃杜荀鹤之句,非朴也。

  梅尧臣《赠朝集院邻居诗》云:“壁隙透灯光,篱根分井口。”徐铉亦有《喜李少保卜邻》云:“井泉分地脉,砧杵共秋声。”此句尤闲远也。

  煕宁庚戌冬,王荆公安石自参知政事拜相,是日,官僚造门奔贺者相属于路,公以未谢,皆不见之。独与余坐于西庑之小合,荆公语次,忽颦蹙久之,取笔书窗曰:“霜筠一作‘松’。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放笔揖余而入。元丰已未,按《渔隐丛话》作‘癸亥’。公已谢事,为会灵观使,居金陵白下门外。余谒公,公欣然邀余同游钟山,憩法云寺,偶坐于僧房。是时,虽无霜雪,而虚窗松竹皆如诗中之景。余因述昔日题窗,并诵此诗,公怃然曰:“有是乎?”颔首微笑而已。

  沈括存中、吕惠卿吉父、王存正仲、李常公择,治平中,同在馆下谈诗。存中曰:“韩退之诗乃押韵之文尔,虽健美富赡,而格不近诗。”吉父曰:“诗正当如是,我谓诗人以来未有如退之者。”正钟是存中,公择是吉父,四人交相诘难,久而不决。公择忽正色谓正仲曰:“君子群而不党,公何党存中也,?”正仲勃然曰:“我所见如是,顾岂党邪?以我偶同存中,遂谓之党,然则君非吉父之党乎?”一坐大笑。予每评诗,多与存中合。按此条亦见《冷斋夜话》。

  顷年尝与王荆公评诗,予谓:“凡为诗,当使挹之面源不穷,咀之而味愈长。至如永叔之诗,才力敏迈,句亦清健,‘清健’一作‘雄健’,一作‘新美’。但恨其少余味尔。”荆公曰:“不然,如‘行人仰头飞鸟警’之句,亦可谓有味矣。”然余至今思之,不见此句之佳,亦竟莫原荆公之意。“原”一作“晓”。信乎,所见之殊,不可强同也。

  鼎澧道中有甘泉寺,过客多酌泉瀹茗。天禧末,寇莱公凖南迁,题名寺壁。天圣初,丁晋公复南迁,又题名而行。其后范讽为湖南安抚,感二相连斥,遂作诗云:“平仲酌泉方顿辔,谓之礼佛向南行。层峦下瞰炎荒路,转使高僧薄宠荣。”

  王斻游金陵升元寺僧房,见壁间绘一金紫丈夫,上题一绝云:“阵前金琕生无愧,‘金琕’一作‘仙琕’。鼓下蛮奴死合羞。三尺吴缣暗尘土,凛然苍鹘欲横秋。”斻不能辨,卷画归示其父。王安国平甫曰:“此刘仁瞻象,袁陟诗也。”陟,洪州人,一本云:“袁世弼诗也。世弼,汝州人。”庆历初登进士第,官至太常博士,寿不满四十,少有文学,古诗尤佳,惜乎早死,文章多流落。此诗在陟未为佳句,热亦俊拔可喜。“琕”,实音“蠙”,陟误呼也。

  唐人咏马嵬之事者多矣。世所称者,刘禹锡曰:“官军诛佞幸,天子拾妖姬。群吏伏门屏,贵人牵帝衣。低回转美目,风日为无辉。”白居易曰:“六军不发争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此乃歌咏禄山能使官军皆叛,逼迫明皇,明皇不得已而诛杨妃也。噫!岂特不晓文章体裁,而造语惷拙,抑己失臣下事君之礼矣。老杜则不然,其《北征诗》曰:“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一本云:‘惟昔艰难初.事与前世别。’不闻夏商衰,中自诛褒妲。”乃见明皇鉴夏商之败,畏天悔过,赐妃子死,官军何预焉?按《苕溪渔隐》曰:“予观《冷斋夜话》所论与此相同,但《隐居诗话》乃魏泰道辅所撰,道辅与觉范为前辈,必觉范述,其说耳。然老杜谓夏、商诛褒、妲,褒姒,周幽王后也。疑‘夏’字为误,当云‘商周’可也。”《唐阙史》载郑畋《马嵬诗》,命意似矣,而词句凡下,比说无状,不足道也。按畋诗云:“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

  孟浩然入翰苑访王维,适明皇驾至,浩然仓黄伏匿,维不教隐而奏知。明皇曰:“吾闻此人久矣。”召使进所业,浩然诵:“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敞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明皇曰:“我未尝弃卿,卿自不求仕,何诬之甚也?”因命放归襄阳。世传如此,而摭言诸书载之尤详。且浩然布衣,阑入宫禁,又犯行在所,而止于放归,明皇宽假之亦至矣,乌在以一弃字而议罪乎?

  夏郑公竦评老杜《初月诗》:“微升紫塞外,已隐暮云端。”以为意主肃宗,此郑公善评诗也。吾观退之“煌煌东方星,奈此众客醉”,其顺宗时作乎?“东方”,谓宪宗在储也。

  杜牧好用故事,仍于事中复使事,若“虞卿双璧截肪鲜”是也。亦有趁韵撰造非事实者,若“珊瑚破高齐,作婢春黄麇”是也。李询得珊瑚,其母令衣青衣而春,初无“黄庭”字。其《晚晴赋》云:“忽引舟于青湾,睹八九之红芰。按《樊川集》云:‘复引舟于深湾,忽八九之红芰。’姹然如妇,嫣然如女。”芰,菱也,牧乃指为荷花。其为《阿房宫赋》云:“长桥卧波,未雩何龙?”牧谓龙见而雩,故用龙以比桥,殊不知龙者,龙星也。《春秋》书“龙斗于郑之时门”。退之诗云:“庚午憩时门,临泉观斗龙。”韩自河阳还汴,但道经时门,岂复睹当日之斗龙耶?按《春秋》书“龙斗”云云,似宜别为一则。

  刘禹锡诗:“贾生王佐才,卫绾工车戏。同遇汉文时,何人居重位?”贾生当文帝时流落不偶而死,是也。卫绾以车戏事文帝为郎尔。及景帝立,稍见亲用。久之,为御史大夫,封建陵侯。景帝末年,始拜丞相。在文帝时,实未尝居重位也。

  人岂不自知耶?及自爱其文章,乃更大缪,何也?刘禹锡诗固有好处,及其自称平准西诗云:“城中喔喔晨鸡鸣,城头鼓角声和平。”为尽李愬之美。又云:“始知元和十四载,四海重见升平年。”为尽宪宗之美。吾不知此两联为何等语也?贾岛云:“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其自注云:“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不知此二句有何难道,至于“三年始成”,而一吟泪下也?杨衡自爱其句云:“一一鹤声飞上天”,此尤可笑也。

  韦应物古诗胜律诗,李德裕、武元衡律诗胜古诗,五字句又胜七字。张籍、王建诗格极相似,李益古律诗相称,然皆非应物之比也。

  杜甫评诗,其称薛稷云:“驱车越陕郊,北顾临大河。”美矣。又称李邕《六公篇》恨不见之。皇甫湜题《浯溪颂》云:“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亦善评文者。若白居易殊不善评诗,其称徐凝《瀑布诗》云:“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又称刘禹锡“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此皆常语也。禹锡自有可称之句甚多,顾不能知之尔。按“皇甫湜”云云,至“亦善评文者”二十三字,元本自为一条,今据《渔隐丛话》入此则。

  黄庭坚喜作诗得名,好用南朝人语,专求古人未使之事,又一二奇字,《渔隐丛话》无“事”字、“又”字。缀葺而成诗,自以为工,其实所见之僻也。《渔隐丛话》“僻”作“狭”。故句虽新奇,而气乏浑厚。吾尝作诗题其编后,略云:“端求古人遗,琢抉手不停。方其拾玑羽,往往失雕鲸。”《渔隐丛话》“抉”作“削”,“拾”作“得”。盖谓是也。

  石延年长韵律诗善叙事,其它无大好处,《筹笔驿铜雀台留侯庙》诗为一集之冠。五言小诗,如“海云含雨重,江树带蝉疏”,“平芜远更绿,斜日寒无辉”者,几矣。白居易亦善作长韵叙事,但格制不高,局于浅切,又不能更风操,虽百篇之意,只如一篇,故使人读而易厌也。

  苏舜钦以诗得名,学书亦飘逸,然其诗以奔放豪健为主。梅尧臣亦善诗,虽乏高致,而平淡有工,世谓之苏梅,其实与苏相反也。舜钦尝自叹曰:“平生作诗被人比梅尧臣,写字被人比周越,良可笑也。”周越为尚书郎,在天圣景佑间以书得名,轻俗不近古,无足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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