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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堂诗话/南宋·朱弁

文章来源:恶人谷珠楼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12 20:31:58 
  朱弁(?-1144),字少章,号观如居士,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建炎(1127-1130)初,以两官通问使为金人所拘,凡十六年,守节不屈。绍兴十三年(1143)南归。著有《曲洧旧闻》、《风月堂诗话》。《宋史》有传。

  《风月堂诗话》二卷,为朱弁使金被拘时所作。绍兴十年(1140)作序云:“予复以使事羁绊漯河,阅历星纪,追思曩游风月之谈,十仅省四五,乃纂次为二卷,号《风月堂诗话》。”《四库全书》收于集部诗文评类。《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其“度宗时始传至江左,故晁、陈二家皆不著录。”

  朱弁论诗,大抵不以用事为高,而贵“得于自然”。他说:“古今胜语皆自肺腑中流出”,如果“拘挛补缀而露斧凿痕迹者,不可与论自然之妙也。”又称杜诗句法妙处,亦在“浑然天成”,“自成文理”。他认为苏轼之胜于黄庭坚,也正在自然。王若虚所著《滹南诗话》论及苏黄优劣即颇受朱弁影响。朱弁虽然反对用事,但还是推崇苏黄诗风的。他肯定黄庭坚虽矜于用事,而归宿所在,仍以浑成自然为主。

  哈哈儿据文渊阁本《四库全书》点校录入制作,个别错漏字据中华书局1988年繁体竖排本《冷斋夜话·风月堂诗话·环溪诗话》校补,不注明。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等谨案:《风月堂诗话》二卷,宋朱弁撰。弁有《曲洧旧闻》,已著录。是编多记元祐中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陈师道、梅尧臣及诸晁遗事,首尾两条,皆发明钟嵘“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明月照积雪羌无故实”之义,盖其宗旨所在。其论黄庭坚“用昆体工夫,而造老杜浑成之地”,尤为窥见深际。后来论黄诗者,皆所未及。前有自序,题“庚申闰月”,考庚申为绍兴十年,当金熙宗天眷三年。弁以建炎元年使金,留十七年乃还,则在金时所作也。末有“咸淳壬申月观道人”跋,称得于“永城人朱伯玉家”,盖北方所传之本。意弁使金时遗其稿于燕京,度宗时始传至江左,故晁、陈二家皆不著录。观元好问《中州集》收录弁诗,知其著作散落北方者多,固不得以晚出疑之矣。其序但题甲子,不著绍兴纪年,殆亦金人传写,不用敌国之号,为之削去欤。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纪昀 陆锡熊 孙士毅
  总校官 陆费墀

 

原 序

  予在东里,于所居之东、小园之西有堂三。楹壁间多皇朝以来诸名卿画像,而文籍中多与左、司马、班、韩、欧、苏数公相对。以其地无松竹,且去山水甚远,而三径闲寂,庭宇虚敞,凡过我门而满吾座者,唯风与月耳,故斯堂也以风月得名。又予心空洞无城府,见人虽昧生平必出肺腑相示,以此语言多触忌讳而招悔吝,每客至必戒之曰:是间止可谈风月,舍此不谈;而泛及时事,请釂吾大白。厥后山渊反覆,兵火肆虐,堂于兹时均被赭垣之酷。风月虽存,宾客安往?予复以使事羁绊漯河,阅历星纪,追思曩游,风月之谈,十仅省四五。乃纂次为二卷,号《风月堂诗话》,归诒子孙。异时幅巾林下,摩挲泉石时取观之,则曲洧风月犹在吾目中也。
  庚申闰月戊子观如居士朱弁叙

 

卷 上

  魏曹植诗出于《国风》,晋阮籍诗出于《小雅》,其余递相祖袭,虽各有师承,而去风雅犹未远也。自魏晋至宋,雅奥清丽,尤盛于江左,齐梁已下,不足道矣。唐初尚矜徐、庾风气,逮陈子昂始变;若老杜,则凛然欲方驾屈宋而能允蹈之者;其余以诗名家,尚多有江左体制,至五季则扫地无可言者。唐人尚不能及,况晋宋乎?晋宋尚不能及,况风雅乎?

  诗人胜语,咸得于自然,非资博古。若“思君如流水”、“高台多悲风”、“清晨登陇首”、“眀月照积雪”之类,皆一时所见,发于言辞,不必出于经史。故钟嵘评之云:“吟咏性情,亦何贵于用事。”颜、谢推轮,虽表学问,而太始化之,浸以成俗。当时所以有“书钞”之讥者,盖为是也。大抵句无虚辞,必假故实;语无空字,必究所从。拘挛补缀而露斧凿痕迹者,不可与论自然之妙也。诗之重用韵,音同义异者,古人用之无嫌。如《民劳》诗,一章用二“休”字韵是也。后人狃于科举之习,遂不敢用。唐韩退之《答张彻》诗用二“庭”字,《石鼓》诗用二“科”字,老杜《夔府书怀》诗用二“旋”字,即其例也。

  诗人体物之语多矣,而未有指一物为题而作诗者。晋宋以来,始命操觚,而赋咏兴焉。皆仿诗人体物之语,不务以故实相夸也。梁庾肩吾《应教咏胡床》云:“传名乃外域,入用信中京。足欹形已正,文斜体自平。”是也。至唐杜甫《咏蒹葭》云:“体弱春苖早,藂长夜露多。”则亦未始求故实也。如其他《咏薤》云:“束比青刍色,圆齐玉箸头。”《黄梁》云:“味岂同金菊,香宜配绿葵。”则于体物外,又有影写之功矣。予与晁叔用论此,叔用曰:“陈无己尝举老杜《咏子规》云:‘渺渺春风见,萧萧夜色凄。客怀那见此,故作傍人低。’如此等语,盖不从古人笔墨畦径中来,其所镕裁,殆别有造化也,又恶用故实为哉!”

  诗之句法,自三言至七言,《三百篇》中皆有之矣。三言,如“麟之趾”、“夜未央”、“从夏南”、“思无邪”之类是也。五言,如“谁谓鼠无牙”、“胡为乎株林”、“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之类是也。七言,如“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学有缉熙于光明”之类是也。而世之论五言则指苏、李,论七言则指柏梁为始,是不求其源也。然世多作七言、五言,而三言、四言类施于铭、颂之中,虽间有用七言者,独于韩吏部、苏端明集见之。前辈云:“按《柏梁》之体,句句用韵,其数以奇,韩、苏亦皆如此。”然欧公作《孙明复墓志》,乃与此说不同,又未知何如也。岂欧公特变前人法度,欲自我作古乎?当更讨论之耳。

  道林岳麓寺,老杜诗云:“宋公放逐曾题此,物色分留遗老夫。”监察御史唐扶诗云:“两祠物色采拾尽,壁间杜甫真少恩。”宋考功以诗在天后时与沈詹事齐名,唐扶诗亦有闻于世。今观甫所自述及扶诗之语,则是宋之问犹有未道尽处,扶虽冥搜,不能出其右。

  韩昌黎《谒衡岳庙》诗云:“五岳祭秩皆三公,四方环镇嵩当中。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专其雄。喷云泄雾藏半腹,虽有绝顶谁能穷。我来正逢秋雨节,阴气晦昧无清风。潜心默祷若有应,岂非正直能感通。须臾净扫众峰出,仰见突兀撑青空。”东坡作《退之庙记》云:“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即取此诗也。其议论雄伟,读者皆竦。或谓“坡取此,似伤于太易”,予曰:“《三百篇》诗中,有妇人女子自言志者,仲尼不删去,以垂训后世。乃独疑坡之于退之乎!况坡所阅文字,过眼无遗者,他人纵时有所采,不过蓄以为诗材耳,必有未作大碑版而能取之以为议论者。此便是坡不可及处,君又何病哉!”

  长安太一湫,林木阴森,水色湛然;鱼游水面不怖人,人莫敢取者。林间叶落,鸟辄衔去远弃之,终年无一叶能堕波上者。韩退之诗云:“鱼虾可俯掇,神物安敢寇。林柯有脱叶,欲堕鸟惊救。争衔弯环飞,投弃急哺鷇。”盖实载其事。自唐以来已如此,今人所传非过论也。鷇,音寇,鸟子生哺者。

  韩退之云:“余事作诗人。”未可以为笃论也。东坡以词曲为诗之苖裔,其言良是。然今之长短句比之古乐府歌词,虽云同出于诗,而祖风已扫地矣。晁无咎晚年因评小晏并黄鲁直、秦少游词曲,尝曰:“吾欲托兴于此,时作一首以自遣。政使流行,亦复何害,譬如鸡子中元无骨头也。”

  欧公评圣俞,初喜为清丽闲肆平淡,久则涵演深远,间以琢刻以出怪巧,然气完力余,益老以劲。其应于人者多故词,非一体,于他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诸子号诗人者僻固而狭陋也。又为人乐易,未尝忤于物。至于穷愁感愤,有所讥骂笑谑,一发于诗,然用以为欢,而不怨怼,可谓君子者也。

  欧公居颖上,申公吕晦叔作太守。聚星堂燕集赋诗分韵,公得松字,申公得雪字,刘原父得风字,魏广得春字,焦千之得石字,王回得酒字,徐无逸得寒字。又赋室中物,公得鹦鹉螺杯,申公得瘿壶,刘原父得张越琴,魏广得澄心堂纸,焦千之得金星研,王回得方竹杖,徐无逸得月砚屏风。又赋席间果,公得橄榄,申公得红蕉子,刘原父得温柑,魏广得凤栖,焦千之得金橘,王回得荔枝,徐无逸得杨梅。又赋壁间画像,公得杜甫,申公得李文饶,刘原父得韩退之,魏广得谢安石,焦干之得诸葛孔明,王回得李白,徐无逸得魏郑公。诗编成一集,流行于世。当时四方能文之士及馆阁诸公,皆以不与此会为恨。

  苏子美竹轩之集,皆当时名士,王胜之赋诗,人皆属和。子美诗其略云:“君与我同好,数过我不穷。对之酌绿酒,又为鸣丝桐。作诗写此意,韵如霜间钟。清篇与翠干,岁久日益浓。惜哉嵇阮放,当世已不容。吾侪有雅尚,千载挹高踪。”后月余,一网打尽之语既喧物论,而梅圣俞为赋“覆鼎伤众宾”之诗,乃悟子美“当世已不容”之句遂成诗谶,亦可怪也。

  晁美叔秋监以集句示刘贡父,贡父曰:“君高明之识,辅以家世文学,乃作此等生活,殊非我素所期也。吾尝谓:集古人句譬如蓬荜之士适有重客,既无自己庖厨,而器皿肴蔌悉假贷于人,收拾饾饤,尽心尽力。意欲强学豪奢,而寒酸之气终是不去。若有不速排闼而入,则仓皇败绩矣。非如贵公子供帐,不移水陆之珍,咄嗟而办也。”美叔深味其言,归告其子曰:“吾初为戏,不知贡父爱我一至于此也。”东坡云:“诗文岂在多,一颂了伯伦。”是伯伦他文字不见于世矣。予尝阅《唐史·艺文志》,刘伶有文集三卷,则伯伦非无他文章也,但《酒德颂》幸而传耳。东坡之论岂偶然得于落笔之时乎?抑别有所闻乎?

  唐张司业籍得裴晋公马,谢诗云:“乍离华厩蹄犹涩,初到贫家眼尚惊。”王介甫曰:“观诗意,乃是一匹不善行、眼生驽马耳。我若作晋公,见此诗当须大惭也。”或曰:“籍为晋公所厚,以诗谢马,必不敢尔。况诗人用意不以此为工,自是介甫所以期籍者浅也。”

  白乐天自中书舍人出知苏州,刘梦得《外集》有《戏酬白舍人曹长寄诗言游宴之盛》一篇,破题云:“苏州刺史例能诗,西掖今来替左司。”左司,谓韦应物也。

  晁伯宇少与其弟冲之、叔用俱从陈无己学。无己建中、靖国间到京师,见叔用诗曰:“子诗造此地,必须得一悟门。”叔用初不言,无己再三诘之,叔用云:“别无所得,顷因看韩退之杂文,自有入处。”无己首允之,曰:“东坡言杜甫似司马迁,世人多不解,子可与论此矣。”

  沈造尝言:“湖阴有遗鞭驿。盖识晋明帝微行视王敦营事也。温飞卿所赋《湖阴辞》刻石在驿中,前后过客作诗甚多,唯一篇最佳,而不著姓名。其诗云:‘鹢船犀甲下荆州,蜂目将军拥碧油。虎帐觉来惊日堕,龙媒嘶去剧星流。奸萌问鼎身何在?计中遗鞭事可羞。幽草野花埋石径,无人为作晋阳秋。’”造为新郑令,以差车运粮事不均,力争罢去。已而朝廷知其爱民不屈,俾还本任。有识者称其慈惠出于至诚,以比古循吏。造字会道,蔡之西平人,霍榜擢第,官止于奉议郎。良可惜也。

  “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微月没已久,崖倾路何难。大江动我前,汹若溟渤宽。篙师理闇楫,歌啸轻波澜。霜浓朩石滑,风急手足寒。入舟已千忧,陟险仍万盘。回眺积水外,始知众星干。远游令人疲,衰疾渐加餐。”此《水会渡》诗也。

  东坡云:“老杜自秦州越成都,所历辄作一诗,数千里山川在人目中,古今诗人殆无可拟者。”独唐明皇遣吴道子乘传画蜀道山川,归对大同殿,索其画无有,曰:“在臣腹中,请疋素写之。”半日而毕。明皇后幸蜀,皆默识其处。惟此可比耳。

  老杜《剑阁》诗云:“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宋子京知成都过之,诵此诗,谓人曰:“此四句盖剑阁实录也。”

  “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此黄鲁直诗也。鲁直作此诗时,无己作正字,尚无恙。建中、靖国间,楼异试可知襄邑县,梦无己来相别,且云:“东坡、少游在杏园相待久矣。”明日,无己之讣至,乃大惊异,作书与参寥言其事。杏园,见道家书,乃海上神仙所居之地也。仙龛虚室以待白乐天之说,岂不信然耶?

  东坡知贡举,李豸方叔久为东坡所知,其年到省诸路举子人人欲识其面,考试官莫不欲得方叔也,坡亦自言“有司以第一拔方叔耳”,既拆号,十名前不见方叔,众已失色;逮写尽榜,无不骇叹。方叔归阳翟,黄鲁直以诗叙其事送之,东坡和焉。如“平生漫说古战场,过眼真迷日五色”之句,其用事精切,虽老杜、白乐天集中未尝见也。

  参寥自余杭谒坡于彭城。一日燕郡寮,谓客曰:“参寥不与此集,然不可不恼也。”遣官妓马盼盼持纸笔就求诗焉。参寥诗立成,有“禅心已似沾泥絮,不逐东风上下狂”之句,坡大喜曰:“吾尝见柳絮落泥中,私谓可以入诗,偶未曾收拾,遂为此人所先,可惜也。”

  坡在余杭日,因会客,以彩笺作墨竹赠官妓,且令索诗于参寥。参寥援笔立就,其诗曰:“小凤团笺已自奇,谪仙重扫岁寒枝。稍头余墨犹含润,恰似梳风洗雨时。”

  辩才大师梵学精深,戒行圆洁,为二浙归重,当时无一语文章。一日忽和参寥《寄秦少游诗》,其末句云:“台阁山林本无异,想应文墨未离禅。”东坡见之,题其后云:“辩才生来未尝作诗,今年八十一岁矣。其落笔如风吹水,自成文理,我辈与参寥如巧人织绣耳。”

  陈无己与晁以道俱学文于曾子固,子固曰:“二人所得不同,当各自成一家。然晁文必以著书名于世,无己晚得诗法于鲁直。”他日二人相与论文,以道曰:“吾曹不可负曾南丰。”又论诗,无己曰:“吾此一瓣香须为山谷道人烧也。”

  政和以后,花石纲浸盛。晁伯宇有诗云:“森森月里栽丹桂,历历天边种白榆。虽未乘槎上霄汉,会须沉网取珊瑚。”人多传诵。伯宇名载之,少作《闵吾庐赋》,鲁直以示东坡曰:“此晁家十郎所作,年未二十也。”东坡答云:“此赋甚奇丽,信是家多异材耶?凡文至足之余,自溢为奇怪。今晁伤奇太早。可作鲁直微意谕之,而勿伤其迈往之气。”伯宇自是文章大进。东坡之语委曲如此,可谓善成人物者也。

  东坡文章至黄州以后,人莫能及,唯黄鲁直诗时可以抗衡。晚年过海,则虽鲁直亦若瞠乎其后矣。或谓:“东坡过海虽为不幸,乃鲁直之大不幸也。”

  东坡诗文,落笔辄为人所传诵,每一篇到欧公处,公为终日喜。前后类如此。一日与棐论文及坡,公叹曰:“汝记吾言,三十年后,世上人更不道着我也。”崇宁、大观间,海外诗盛行,后生不复有言欧公者。是时朝廷虽尝禁止,赏钱增至八十万。禁愈严而其传愈多,往往以多相夸。士大夫不能诵坡诗者,便自觉气索,而人或谓之不韵。

  赵眀诚妻,李格非女也。善属文,于诗尤工。晁无咎多对士大夫称之,如“诗情如夜鹊,三绕未能安”、“少陵也自可怜人,更待来年试春草”之句,颇脍炙人口。格非,山东人,元祐间作馆职。

  参寥在诗僧中独无蔬笋气,又善议论。尝与客评诗,客曰:“世间故实小说,有可以入诗者,有不可以入诗者,惟东坡全不拣择,入手便用,如街谈巷说、鄙俚之言,一经坡手,似神仙点瓦砾为黄金,自有妙处。”参寥曰:“老坡牙颊间别有一副炉鞲,他人岂可学耶?”座客无不以为然。

  草朩之叶大者,莫大于芭蕉。晁文元《咏芭蕉》诗云:“叶外更无叶。”非独善状芭蕉,而对之曰“心中别有心”,其体物亦无遗矣。

  圣俞少时专学韦苏州,世人咀嚼不入,唯欧公独爱玩之。然欧公之论不及者,盖有深旨。后有知圣俞者,当自知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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