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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牖闲评/南宋·袁文

文章来源:恶人谷珠楼 更新时间:2007-7-22 16:18:02 

  刘梦得《茶诗》云:“自傍芳丛摘鹰嘴,斯须炒成满室香。”以此知唐人未善啜茶也。使其见本朝蔡君谟、丁谓之制作之妙如此,则是诗当不作矣。夫旋摘之茶必香,其香当倍于常茶,非龙麝之比也。古人入茶有用龙麝者,其坏茶为不少。茶有自然之香,其何假于龙麝乎?黄太史诗云:“要及新香碾一杯,不应传宝到云来。”是知茶之新者,其香尤可爱也。(卷六,下同)

  刘梦得《茶诗》云:“山僧后檐茶数丛,春来映竹抽新茸。宛然为客振衣起,自傍芳丛摘鹰嘴。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砌下金沙水。骤雨松声入鼎来,白雪满碗花徘徊。”此乃咏煮茶也。北人皆如此,迨今犹然。《香弯类稿》云:“观此诗自摘至煎,则便饮之,初无焙造碾罗之事,虽曰茶芽,不知争得入口?岂亦如药之咀,去其滓而饮之乎?”香弯盖南人,未知煮茶耳。

  白乐天《茶诗》云:“渴尝一盏绿昌明。”昌明乃地名,在绵州。人便谓昌明茶绿,非也。此正与“黄金碾畔绿尘飞”之句相似,盖是时未知所以造茶,制作不精,故茶之色犹绿。而好事者录其茶之妙,亦未以白色为贵,其诗故如此。使乐天见今日之茶之美,而肯为是语耶?

  自唐至宋,以茶为宝,有一片值数十千者。金可得,茶不可得也。其贵如此,而前古止谓之苦荼,以此知当时全未知饮啜之事。苏东坡诗所谓“茗饮出近世”者,不可谓无所本也。

  余生汉东,最喜啜畾茶。闲时常过一二北人,知余喜啜此,则往往煮以相饷,未尝不欣然也。其法:以茶芽盏许,入少脂麻沙盆中烂研,量水多少煮之,其味极甘腴可爱。苏东坡诗云“柘罗铜碾弃不用,脂麻白土须盆研”者是矣。而东坡诗又云:“前人初用茗饮时,煮之无问叶与骨。”《茶录》中亦载:“茶古不闻食,晋以降,吴人采叶煮之,号茗粥。”则知畾茶者,自晋盖有之矣,非复今之人始食也。东坡诗又云:“食罢茶瓯未要深”,后人便谓食罢未可啜茶,引东坡此诗以为证,而不知东坡且欲睡耳,故其诗下句云“春风一榻值千金”也。

  杜陵诗云:“饭抄云子白”,盖谓饭可以比云子之白也。至后世则便以饭为云子。故唐子西诗云:“云子满田行可捣。”又汪彦章诗云:“秋来云子滑流匙。”更不究云子为何物,见杜工部有“饭抄”之句,竟指饭为云子也。然云子乃神仙之食,出《汉武外传》中。又诗云:“渔梁晒趐满乌鬼”,则又以乌鬼为鸬鹚,亦缘工部诗有“晒翅满渔梁”之句也。且鸬鹚非是乌鬼,沈存中已窃笑之,所谓“白差乌鬼作鸬鹚”者,为此耳。然则云子亦是白差矣。

  束晳《饼赋》云:“春馒头,夏薄持,秋起搜,冬汤饼,四时皆宜惟牢九乎。”初不知“牢九”是何物,后读苏东坡诗云:“岂惟牢九荐古味,要使真一流天浆。”虽东坡殆亦未知牢九果何物耳。案,苏轼《游博罗香积寺》诗自注:“束晳《饼赋》:馒头薄持,起搜牢九。”而《赋汇》载束晳《饼赋》,薄持作薄壮,起搜作起溲,牢九作牢丸,殆传本各异,此条则仍轼注而载之。

  苏东坡一帖云:“予少嗜甘,日食蜜五合,尝谓以蜜煎糖而食之可也。”又曰:“吾好食姜蜜汤,甘芳滑辣,使人意快而神清。”其好食甜可知。至《别子由》诗云:“我欲自汝阴,径上潼江章。想见冰盘中,石蜜与糖霜。”嗜甘之性至老而不衰,其见于篇章者如此。

  《字书》酢乃醋字,世作酬酢之酢,非也。今按《匡谬正俗》注云:“酢,菜酢,音仓故切。”《东轩手抄》云:“北方颇贵,土人以糖酢渍之。”又云:“儋耳食无果面酱酢。”黄太史《谢张泰伯惠黄雀鲊诗》云:“蜀王煎藙法,醯以羊彘兔。麦饼薄于纸,合酱和咸酢。”是皆作醋字用也。

  琵琶不谓之弹,而谓之抹,故王建诗云:“琵琶先抹绿腰头。”白乐天诗云:“谷儿抹琵琶。”则知“细抹将来”,正谓琵琶也。

  棋,至难事也,而咏棋为尤难。尝观杜牧之诗云:“羸形暗去春泉长,猛势横来野火烧。”刘梦得诗云:“雁行布阵众未晓,虎穴得子人方惊。”黄太史诗云:“心似蛛丝游碧落,身如螳壳化枯枝案:螳壳,《黄庭坚集》作蜩甲。”观此三诗,皆道尽棋中妙处,殆不容优劣矣。至王荆公、苏东坡则不然,荆公之诗云:“战罢两奁收黑白,一枰何处有亏盈。”东坡之诗云:“胜固忻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尔。”二诗理趣尤奇,其见又高于前三公也。

  纸谓之个,亦谓之枚。黄太史诗云:“为染藤溪三百个。”欧阳文忠公诗云:“纯坚莹腻卷百枚。”

  研墨所贵无声,不可不知也。蔡君谟诗云“玉质纯全理致精,锋芒都尽墨无声”,黄太史诗云“但见受墨无声松花发”是矣。

  世谓投子六只为浑花。《五代史》载:“刘信一掷,遂成浑化。”正谓投子也。化字亦有理,第世俗讹为花字耳。又博家以一二三四五六投子为浮图,何也?浮图乃塔耳。旧闻张山人《浮图诗》云:“浮图好浮图,上头细了下头粗。”借此名以名投子者,岂亦以一二三四五六为自细至粗如浮图之状也欤?

  《北梦琐言》载:狄右丞爱与僧游,其有服紫袈裟者,乃疏之。此正郑都官诗所谓“爱僧不爱紫衣僧”者也。本朝自仁宗以后始拜佛,见吕原明《侍讲杂记》。(卷七,下同)

  佛经云:“产生不妄语,其舌可能及胘。”后见黄太史诗云:“我舌犹能及鼻尖”,恐亦是佛经之意也。

  今人皆言珓杯,古人谓之杯珓。韩退之诗云:“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难为同。”又《集韵》云:“杯珓,巫以为吉凶器者。”《唐韵》云:“杯珓,古者以玉为之。”皆作杯珓也。

  鸿鹄二字,若据《史记音解》“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并“鸿鹄高飞,一举千里”云云,自是一种鸟名,鸾凤之属,非鸿雁与鹄也。而韩退之《病鸱诗》乃云:“拟凌鸾凤群,肯顾鸿鹄卑。”又何耶?

  黄太史诗云:“百舌解啼泥滑滑。”夫百舌春间鸣,至春季则不鸣,所谓反舌无声即此耳。若“泥滑滑”,乃田间一种小鸟,名曰竹鸡,非百舌也。

  蜥蜴、蛜蝛,非冬间所有之物。苏东坡在广南,上元夜有诗云:“静看月窗盘蜥蜴,卧闻风幔落蛜蝛。”岂广南地暖,而此二物不蛰耶?

  《酉阳杂俎》载:“虾姑,状如蜈蚣,食虾。”余谓“虾姑”可对“鸦舅”。而唐陆龟蒙诗云:“行歇每依鸦舅影,挑频时见鼠姑心。”以“鸦舅”对“鼠姑”,不知鼠姑何物也。

  蚊子初不能鸣,其声乃鼓翅耳,何以知之?盖蚊子立定则无声,惟飞起有声,故知其声不在于口,而在于翅也。欧阳文忠公《蚊子诗》云:“万枝黄落风如射,犹自传声欲噬人。”是未尝细察耳。

  欧阳文忠公《蚊子诗》云:“蚤虱蚊虻罪一伦,未知蚊子重堪嗔。”又诗云:“尝闻高邮间,猛虎死凌辱。哀哉露筋女,万古仇不复。”而孟城孙公《谈圃》亦载:“秦州西溪多蚊子,使者按行,左右以艾烟烘之。有厅吏醉仆,为蚊子所啮而死。”其可畏有如此者。

  苏东坡作《渼陂鱼诗》云:“烹不待熟指先染”,乃在去声韵押。然《左氏传》载染指事,染字音如琰反,作上声押可也,岂其错误耶?

  凡花皆以美名褒之,故宋咸《牡丹诗》云:“宝花初烂欲连枝”,是以牡丹为宝花也;苏东坡《海棠诗》云:“惟有名花苦幽独”,是以海棠为名花也;黄太史《水仙诗》云:“粪壤能开黄玉花”,是以水仙为黄玉花也。以至李太白以瑞香为仙花,见于其诗,所谓“闻道仙花玉染红”者。洪驹父以岩桂为可怜花,见于其诗,所谓“谁折可怜花,置我经行处”者,是未尝不以美名褒之也。夫莲花在诸花中亦甚奇特,前辈赋咏之者甚多,《许彦周诗话》云:“世间花卉,无逾莲花者,盖诸花皆藉暄风暖日,惟莲花得意于水月。”可谓纪其实矣。而陈去非乃独以繁花目之,其词有云:“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繁花,相送到青墩。”使莲花有知,宁不称屈耶?

  牡丹谓之真花,见《牡丹记》;又谓之宝花,见宋咸诗。独欧阳文忠公名为最好花,尝与王君贶诗云:“最好花尝最后开。”君贶得之不乐,盖有故而然,然非为惜花者也。又云:“好事者多用牛酥煎牡丹花而食之”,可见其流风余韵。此事得之苏东坡集中。东坡《雨中明庆寺赏牡丹诗》云“故应未忍著酥煎”,又诗云“未忍污泥沙,牛酥煎落蕊”是也。

  浙中海棠开迟,故小词云“海棠花谢清明后”,以此知三月始开也。

  黄太史诗云:“绿荷菡萏稍觉晚,黄菊拒霜殊未秋。”观太史诗意,似直以菡萏为莲花。夫菡萏本莲花未开之状,故《说文》云:“芙蓉华未发菡萏,已发芙蓉。”宋之问《秋莲赋序》云:“玉池清泠,红蕖菡萏。”李白诗亦有“镜湖三百里,菡萏开荷华”之语。于此盖可知矣。

  世人用芰、荷,字多不辨。夫芰,菱也;荷,莲也。二者初非一物,屈到嗜芰,盖喜食菱耳。而秦少游诗云:“红菱秋开鉴水香。”菱花洁白无红者,岂少游亦误以芰、荷为一物,而未之察耶?

  苏东坡诗云:“堂前种山丹,错落马脑盘。堂后种秋菊,碎金收辟寒。”菊比碎金固然,不知山丹何以比马脑盘耶?今世所谓山丹者,其状宛类鹿葱,但差小耳。此乃和其弟子由诗,疑东坡蜀人,不识山丹,误认为莺粟耳。

  黄太史以拒霜为霜花,作诗云:“霜花留得红妆面。”又诗云:“天遣霜花慰此公。”又以拒霜为木蕖,诗云:“红妆满院木蕖秋。”

  欧阳文忠公评王介甫诗云:“秋花不似春花落,凭仗诗人仔细吟。”是固然也。然秋花独菊不落,其他如木犀、芙蓉之类,盖无不落者,则秋花岂尽不落耶?

  苏东坡《志林》载:寇元弼云:徐州通判李陶,有子年十七八,素不能诗,忽咏落花诗云:“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同砑光帽,一曲舞山香。”父惊问之,若有凭附者,自云“是谢中舍”。问砑光帽事,云:“西王母宴群仙,有舞者戴砑光帽,帽上簪花,舞山香一曲,曲未终,花皆落去。”此事自载在《羯鼓录》中,乃唐汝阳王琎尝裹砑光帽,簪红槿花一枝,明皇爱之,令舞山香一曲,曲终花皆不落。此即李陶之子所用之事也,不知何为错误如此?然东坡作《李公择过高邮诗》云:“汝阳真天人,绢帽著红槿。”其后又云:“曲终花不陨。”是东坡自知为汝阳王琎事,已尝用之矣。且李陶之子既为物所凭附,其说舞山香时,花皆落去,与花不落者既殊,又记是西王母事,东坡略不为辨之,何耶?

  苏东坡诗:“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序》云:“正月二十六日,与数客野步嘉祐僧舍。东南野人家,杂花盛开,扣门求观。”此东坡在惠州时也。彼处春气乃尔早耶?方正月,其杂花盛开如此。而紫含笑、红佛桑且皆夏中所放花,东坡并及之,又不知何谓也。

  药栏二字,《汉书》注中云:“药为药,栏为栏。”乃是二物,而后之著述者,往往只作一物用。杜子美诗:“不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周少年诗云:“药栏风细才胜蝶,柳陌阴浓不过莺。”初非作二物也。

  宋王荆公诗云:“辛夷如雪柘冈西。”又诗云:“辛夷屋角抟香雪。”如是,则辛夷花白色也。《唐书》注乃云:“辛夷即木笔。”木笔却是紫花,深所未晓。

  “彼美玉山果,粲为金盘实”,此苏东坡《榧子诗》也。赵次翁注云:“出信州玉山县。”然信州初不出榧子,此玉山乃在婺州。婺州榧子冠于江浙,注书不究地里之是否,而妄意指名,岂不大误。

  往时科场例宽,试官有在帘下看举子作文者,故传“三条烛尽,烧残举子之心;八韵赋成,惊破试官之胆”之语。但场中不许见烛,岂有试官自谓“三条烛尽”之理,此盖五代夜试时事也。五代时,窦贞固谓昼短,举子文字难了,因请夜试,许用三条烛。故韦贻永诗云:“三条烛尽钟初动,九转丹成鼎未开。”此亦夜试之诗,于此可见矣。(卷八,下同)

  旧传丁谓用事,一日鲁肃简公以公事造其第,鲁方拜起,丁曰:“学士拜时须撇地。”鲁应之曰:“相公坐处幕漫天。”隐须撇地、莫漫天耳。须撇地者,丁欲鲁之从己,使勿迟疑也;莫漫天者,鲁亦讥之之言也。

  张士逊年七十有八,诗云:“八十光阴有二年,烟萝门户喜开关。近来无奈山中相,频寄书来许缀班。”后四年而卒,乃八十二岁之谶,此诗史所载也。而《避暑录话》乃云:“士逊致仕,年八十六。”恐误。

  诗有谶果然。王逢原少有俊材,荆公酷爱之,然官竟不显,寿亦止于二十九。观其作《孤云诗》云:“旁人莫道能为雨,惟恨青山未得归。”其官之不显可知矣。作《送周秀才诗》云:“为语青山幸相望,壮夫终不白头归。”其寿之不长,又可知矣。

  余乡杨汉卿作堂,王文焕检正榜之曰“寿岂”,取《诗》所谓“令德寿岂”者。托先父恳郑国材书。既上榜,未几,王、杨、郑与先父偕亡,盖“恺”字不合依《诗》作“岂”字,遂成夭折之谶。杨为主人,祸福固有之,其三人者亦俱不免,此则异事也耶。

  先父暮年多病,他无所冀,独责望余兄弟两人不浅。观其《赋红梅花》诗云:“虽云误失风霜操,不替调羹为子贤。”概可见矣。余家自建炎来稍衰,先父思有以大门庭,则惟以教子为急。择得一刘先生名宏,字彦博,命余兄弟师之。自入学后,未尝三日,无馈遗敬礼倍至。余不肖,不足承先父志,稍幸舍弟成名,从官二十年,得改秩荣封叙。时先父捐馆已久,乡人皆太息,知其至诚之所感也。余虽无所成就,而舍弟及弟二子所以相继科名,其他诸子亦有预荐名者,可不知所本欤?故敬书之,俾后世子孙知先父用心如此,又知有子不可不教,而待先生之礼,尤不可不忠且敬也。

  余有一小端砚,铭“紫云”,取《翰林志》中所谓“一段紫云,略无点缀”者也。又有一小歙砚,铭“苍璧”,取东坡诗中所谓“君家石砚苍璧椭而洼”,与夫“开鹄卵,见苍璧”者也。

  余向欲凿一池种荷花,筑小亭其上,榜曰“云锦”,取苏东坡诗中“卷却天机云锦段”。云锦二字极佳,本出韩退之诗云:“撑舟昆明度云锦。”东坡爱此二字,故于《和文洋州三十绝》中用之。今余老不事事,竟不能榜之于亭,未尝不惋恨。在江阴时,见曹氏新辟一堂,植荷花满池,已榜为“清香”,余偶道及前二字,答曰“请易之”。既而余归,亦未知其果易否。

  苏东坡诗云:“果熟多幽欣。”余自少即喜“幽欣”二字,意欲植少果树于中,作一小亭,以“幽欣”名。今老矣,此志不遂奈何?余又欲名小室为“盘蜗”,取黄太史诗云“一室可盘蜗”也。

  前辈评诗,谓“老觉腰金重,慵便玉枕凉”,此享富贵者也。又诗云“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看人富贵者也。余自少好学,至老不衰,不幸命有所制,卒无所成就,良可叹惋。暮年乃苦心虚之疾,竟夕未能得少安,跧伏陋巷,恍如烛在风中,惟惧其灭也。虽欲看人富贵不可得,况享富贵乎?幸而诸子稍自立,仅免饘粥之缺,抑命之使然。不然填于沟壑矣。

  王老志将死,有衣六七袭,悉封还素所遗之者。王直方病革,凡所蓄书画,悉分与平日相知。二公可谓达矣。夫衣物书画,在世已为赘疣,况死后复何用耶?余老矣,且家素贫,无他嗜好,止有些小书画、衣物,他时亦当分与亲识之贫者,俾全无挂虑,身后即空矣。古诗云“而今身畔全无物”,岂不快意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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