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关于文学风格论

　　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魏•曹丕《典论•论文》，《文选》卷五十二，中华书局影印胡克家刻本）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至。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魏•曹丕《典论•论文》，《文选》卷五十二，中华书局影印胡克家刻本）

　　李元礼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德行》，中华书局徐震堮校笺本)

　　至于张衡怨篇，清典可味……

　　惟稽志清峻，阮旨遥深……

　　若夫四言正体，则雅润为本；五言流调，则清丽居宗；华实异用，惟才所安。故平子得其雅，叔夜含其润，茂先凝其清，景阳振其丽。兼善则子建仲宣，偏美则太冲公干。然诗有恒裁，思无定位，随性适分，鲜能通圆。(梁•刘勰《文心雕龙•明诗》，人民文学出版社)

　　枚乘《菟园》，举要以会新；相如《上林》，繁类以成艳；……孟坚《两都》，明绚以雅赡；张衡《二京》，迅发以宏富；……凡此十家，并辞赋之英杰也。(梁•刘勰《文心雕龙•诠赋》，人民文学出版社)

　　研夫孟荀所述，理懿而辞雅；管晏属篇，事核而言练；列御寇之书，气伟而采奇；邹子之说，心奢而辞壮；墨翟随巢，意显而语质；尸佼尉缭，术通而文钝；鶡 冠绵绵，亟发深言；鬼谷眇眇，每环奥义；情辨以泽，文子擅其能；辞约而精，尹文得其要；慎到析密理之巧，韩非著博喻之富；吕氏鉴远而体周，淮南泛采而文丽：斯则得百氏之华采，而辞气文之大略也。(梁•刘勰《文心雕龙•诸子》，人民文学出版社)

　　然仲瑗博古，而铨贯有叙；长虞识治，而属辞枝繁；及陆机断议，亦有锋颖，而腴弗剪，颇累文骨：亦各有美，风格存焉。（梁•刘勰《文心雕龙•议对》，人民文学出版社）

　　若总其归涂，则数穷八体：一曰典雅，二曰远奥，三曰精约，四曰显附，五曰繁缛，六曰壮丽，七曰新奇，八曰轻靡。典雅者，熔式经诰，方轨儒门者也；远奥者，馥采典文，经理玄宗者也；精约者，核字省句，剖析毫厘者也；显附者，辞直义畅，切理厌心者也；繁缛者，博喻酿采，炜烨枝派者也；壮丽者，高论宏裁，卓烁异彩者也；新奇者，摈古竞今，危侧趣诡者也；轻靡者，浮文弱植，缥渺附俗者也。故雅与奇反，奥与显殊，繁与约舛，壮与轻乖，文辞根叶，苑囿其中矣。(梁•刘勰《文心雕龙•体性》，人民文学出版社)

　　今之文章，作者虽众，总而为论，略有三体：一则启心闲绎，托辞华旷，虽存巧绮，终致迂回，宜登公宴，本非准的。而疏慢阐缓，膏盲之病，典正可采，酷不入情。此体之源，出灵运而成也。次则缉事比类，非对不发，博物可嘉，职成拘制。或全借古语，用申今情，崎岖牵引，直为偶说，唯睹事例，顿失清采。此则傅咸《五经》，应璩《指事》，虽不全似，可以类从。次则发唱惊挺，操调险急，雕藻淫艳，倾炫心魄。亦犹五色之有红紫，八音之有郑、卫。斯鲍照之遗烈也。(梁•萧子显《南齐书•文学传论》，中华书局)

　　《明势》 高手述作，如登荆巫，觌三湘、鄢、郢之盛，萦回盘礴，千变万态（文体开阖作用之势）。或极天高峙，崒焉不群，气势腾飞，合沓相属（奇势在工）；或修江耿耿，万里无波欻出高深重复之状（奇势雅发）。古今逸格，皆造其极矣。（唐•皎然《诗式》，齐鲁书社校注本）

　　《诗有二家》 诗人之诗雅而正：“朝廷有道青春好，门馆无私白日闲。”词人之诗才而辨：“长官衫儿湘波绿，学士文章蜀锦新。”（唐•白居易《金针诗格》）

　　祜元和中作宫体诗，词曲艳发，当时轻薄之流重其才，合噪得誉。及老大，稍窥建安风格，诵乐府录，知作者本意，讲讽怨谲，时与六义相左右，此为才子最也。（唐•皮日休《论白居易荐徐凝屈张祜》，《全唐文》卷七九七，中华书局影印本)

　　雄浑：大用外腓，真体内充。返虚入浑，积建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匪强，来之无穷。（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探微》，齐鲁书社）

　　冲谈：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于飞。犹之惠风，荏苒在衣。阅音修篁，美曰载归。遇之匪深，即之愚稀，脱有形似，握手以违。（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探微》，齐鲁书社）

　　纤浓：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碧桃满树，风日水滨。柳荫路曲，流莺比邻。乘之愈往，识之愈真。如将不尽，与古为新。（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探微》，齐鲁书社）

　　自然：俯仰即是，不去诸邻，俱道适往，著手成春。如逢花开，如瞻岁新。真与不夺，强得易贫。幽人空山，过水采蘋。薄言情悟，悠悠天钧。（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探微》，齐鲁书社

　　圣俞、子美齐名于一时，而二家诗体特异。子美笔力豪隽，以超迈横绝为奇；圣俞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各极其长，虽善论者不能优劣也。(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历代诗话》上册，中华书局)

　　盂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绝之言，而其锋不可犯。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鼋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视。执事之文，纡馀委备，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气尽语极，急言竭论，而容与闲易，无艰难劳苦之态。此三者，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让，有执事之态；陆贽之文，遣言措意，切近的当，有执事之实；而执事之才，又自有过人者。盖执事之文，非孟子、韩子之文，而欧阳子之文也。(宋•苏洵《上欧阳内翰第一书》，《嘉祜集》卷十一，四部丛刊本)

　　潘阆字逍遥，诗有唐人风格，有云：“久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新月无朗照，落日有余辉，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微。时闻沙上雁，一一皆南飞。”(《岁暮自桐庐归钱塘》)仆以为不减刘长卿。(宋•刘攽《中山诗话》，《历代诗话》上册，中华书局)

　　吏部仪曹体不同，拾遗供奉各家风。未言看到无同朴，看得同时已有功。(宋•陆游《与儿辈论李杜韩柳文章偶成》，《陆游集•剑南诗稿》卷二十八，中华书局)

　　李太白诗，不专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底，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陶渊明诗，人皆说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来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说得这样言语出来。(宋•朱熹《晦庵诗说》，谈艺珠丛本)

　　诗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凄婉。(宋•严羽《沧浪诗话•诗辨》，《沧浪诗话校释》，人民文学出版社)

　　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太白《梦游天姥吟》、《远别离》，子美不能道；子美《北征》、《兵车行》、《垂老别》等，太白不能作。(宋•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沧浪诗话校释》，人民文学出版社)

　　玉川之怪，长吉之瑰诡，天地间自欠此体不得。(宋•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沧浪诗话校释》，人民文学出版社)

　　高岑之诗悲壮，读之使人感慨；孟郊之诗刻苦，读之使人不欢。(宋•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沧浪诗话校释》，人民文学出版社)

　　四时异景，万卉殊态，乃见化工之妙。肥瘠各称，妍淡曲尽，乃见画工乏妙。水心为诸人墓志，廊庙者赫奕，州县者艰勤，经行者粹醇，辞华者秀颖，驰骋者奇崛，隐遁者幽深，抑郁者悲怆，随其资质，与之形貌，可以见文章之妙。(宋•吴子良《水心文章之妙》，《荆溪林下偶谈》卷三，丛书集成本)

　　王荆公云：“李白歌诗豪放飘逸，人固莫及，然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甫则悲欢、穷泰、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故其诗有平淡简易者，有绮丽精确者，有严重威武若三军之帅者，有奋迅驰骤若泛驾之马者，有淡泊闲静若山谷隐士者，有风流蕴藉若贵介公子者。盖其诗绪密而思深，观者苟不能臻其阃奥，未易识其妙处。”(宋•何汶《竹庄诗话》卷五，中华书局)

　　坡诗略如昌黎，有汗漫者，有谨严者，有丽缛者，有简淡者。翕张开合，千变万态。盖自以其气魄力量为之，然非本色也。他人无许大气魄力量，恐不可学。和陶之作，如海东青，西极马，一瞬千里，了不为韵束缚。(宋•刘克庄《后村诗话•前集》卷二，《后村诗话》，中华书局)

　　因暇日与弟侄辈评古今诸名人诗：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沉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远如饥鹰独出，奇矫无前，谢康乐如东海扬帆，风日流丽；陶彭泽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 韦苏州如园客独茧，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叶微脱；杜牧之如铜丸走坂，骏马注坡；白乐天如山东父老课农桑，言言皆实；元微之如李龟年说天宝遗事，貌悴而神不伤；刘梦得如镂冰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核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囊沙背水，唯韩信独能；李长吉如武帝食露盘，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埋泉断剑，卧壑寒松；张籍如优工行乡饮，酬献秩如，时有诙气；柳子厚如高秋独眺，霁晚孤吹；李义山如百宝流苏，千丝铁网，绮密瑰妍，要非适用。本朝苏东坡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眩百怪，终归雄浑；欧公如四瑚八琏，止可施之宗庙；荆公如邓艾缒兵入蜀，要以险绝为功；山谷如陶弘景祗诏入宫，析理谈玄，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关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游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后山如九皋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散圣安禅，自能奇逸。其他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末能拟议。(宋•魏庆之《诗人玉屑》卷二》引《臞翁诗评》，上海古籍出版社)

　　　　老杜之诗，备于众体，是为诗史。近世所论，东坡长于古韵，豪逸大度；鲁直长于律诗，老健超迈，荆公长于绝句，闲暇清癯：其名一家也。(宋•普闻《诗论》，说郛本)

　　自西昆体盛襞积组错，梅、欧诸公发为自然之声，穷极幽隐，而诗有三宗焉。夫律正不拘，语腴意赡者，为临川之宗。气盛而力夸，穷抉变化，浩浩焉沧海之夹碣石也，为眉山之宗。神清骨爽，声振金石，有穿云裂竹之势，为江西之宗。二宗为盛，惟临川莫有继者，于是唐声绝矣。至乾淳间，诸老以道德性命为宗，其发为声诗，不过若释氏辈条达明朗，而眉山、江西之宗亦绝。永嘉叶正则始取徐翁赵氏为四灵，而唐声渐复。至于末造，号为诗人者，极凄切于风云花月之摹写，力孱气消，规规晚唐之音调，而三宗泯然无余矣。夫粹书以为诗，非诗之正也；谓舍书而能名诗者，又诗之靡也。(元•袁桷《书汤西楼诗后》，《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八，四部丛刊本)

　　诗之为体有六：曰雄浑，曰悲壮，曰平淡，曰苍古，曰沉著痛快，曰优游不迫。(元•杨载《诗法家数》，《历代诗话》下册，中华书局)

　　予闻昔人论文有山林台阁之异。山林之文，其气瑟缩而枯槁；台阁之文，其体绚丽而丰腴。此无他，所处之地不同而所托之兴有异也。(明•宋濂《蒋录事诗集后》，《宋文宪全集》卷十三，四郡备要本)

　　李太白才气高迈，故其诗多是乘兴而成，清丽痛快，洒落有馀，而沉郁顿挫处却不足；杜于美工夫缜密，故其诗多是苦思锻炼而成，穷达悲欢，各尽其趣，庄重典雅，山野富丽，浓厚纤巧，随其所遇，各造其极。(明•解缙、姚广孝等《永乐大典》卷八二三引《编类》文，中华书局影印本)

　　子美之作，有绮丽秾郁者，有平澹蕴藉者，有高壮浑涵者，有感慨沈郁者，有顿挫抑扬者，后世有作，不可及矣。若夫兴寄物外，神解妙悟，绝去笔墨畦径，所谓文不按古，匠心独妙，吾于孟浩然、王摩诘有取焉。(明•王鏊《文章》，《震泽长语》卷下，丛书集成本)

　　作诗虽贵古淡，而富丽不可无。譬如松篁之于桃李，布帛之于锦绣也。(明•谢榛《四溟诗话》卷一，人民文学出版社)

　　西北之音慷慨，东南之音柔婉，盖昔人所谓系水土之风气，而先王律之以中声者，惟其慷慨而不入于猛，柔婉而不邻于悲，斯其为中声焉已矣。若其音之出于风土之固然，则未有能相易者也。故其陈之则足以观其风，其歌之则足以贡其俗。(明•唐顺之《东川子诗集序》，《荆川先生文集》卷十，四部丛刊本)

　　至论其词，则有婉约者，有豪放者。婉约者欲其辞情酝藉，豪放者欲其气象恢弘，盖虽各因其质，而词贵感人，要当以婉约为正。否则虽极精工，终乖本色，非有识之所取也。(明•徐师曾《文体明辨序说•诗余》，人民文学出版社)

　　六经而下，《左》《国》之文，高峻严整，古雅藻丽，而浑朴未散，含光酝灵，……贾、马之文，疏朗豪宕，雄健隽古，……其他若屈大夫之词赋，才情傅合，纵横璀灿，盏词赋之圣哉!庄、列之文，播弄恣肆，鼓舞六合，如列缺乘跷焉，光怪变幻，能使人骨惊神悚，亦天下之奇作矣。譬之大造，寥廓清旷，风日熙明，时固然也。而飘风震雷，扬沙走石，以动威万物，亦岂可少哉！诸子之风骨格力，即言人人殊；其道术之醇粹洁白，皆不敢望六经，乃其为古文辞一也。(明•屠隆《文论》，《由拳集》卷二十三，明刻本)

　　又有最可笑者，杨汝士赋诗，自谓压倒元、白。今所传“文章旧价”“桃李新阴”二语，虽事实稍切，风格绝无足采，全篇尤为尘陋，谓元、白动色，大诬。(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中华书局)

　　大率唐人诗主神韵，不主气格；故结句率弱者多。惟老杜不尔，如“醉把茱萸仔细看”之类，极为深厚浑雄。然风格亦与盛唐稍异，间有滥觞宋人者，“出师未捷身先死”类是也。(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中华书局)

　　六代则公干之峭，嗣宗之远，元亮之冲，太冲之逸，土衡之秾，灵运之清，明远之俊，玄晖之丽，皆其至也。兼之者陈思也。唐人则王、杨之繁富，陈、杜之孤高，沈、宋之精工，储、盂之闲旷，高、岑之浑厚，王、李之风华，昌龄之神秀，常建之幽玄，云卿之古苍，任华之拙朴，皆所专也。兼之者杜陵也。(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中华书局)

　　清新，秀逸，冲远，和平，流丽，精工，庄严，奇峭，名家所擅，大家之所兼也。(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中华书局)

　　石之有棱，水之有折，此处最为可观。人道谓之“廉隅”，诗道谓之“风格”，世衰道微，恃此乃能有立。东汉之末，节气辈生；唐之中叶，诗之骨干不顿；此砥世维风之一事也。(明•陆时雍《诗镜总论》，《历代诗话续编》，上海古籍出版社)

　　读隋炀帝诗，见其风格初成，精华未备。(明•陆时雍《诗镜总论》，《历代诗话续编》，上海古籍出版社）

　　凡骨峭者音清，骨劲者音越，骨弱者音庳，骨微者音细，骨粗者音豪，骨秀者音冽。声音出于风格间矣。(明•陆时雍《诗镜总论》，上海古籍出版社)

　　纬云之文，矫秀高骞，吞吐出没，如夏云多奇，如秋日山阴道上，烟岚万状。余虽欲执一体以定之，不能也。(清•侯方域《陈纬云文序》，《壮悔堂文集》卷二，四部备要本)

　　叶井叔嵩山诸诗，格高韵绝，不减古人。尝寄己未、庚申之作及《郢中怀古》诗二十篇，属予论次，风格益高。(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五，人民文学出版社)

　　大历后渐近收敛，选言取胜，元气未完，辞意新而风格自降矣。(清•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上，人民文学出版社)

　　司空表圣云：“不著一字，尽得风流。”“采采流水，蓬蓬远春。”严沧浪云：“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苏东坡云：“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王阮亭本此数语，定《唐贤三昧集》。木玄虚云：“浮天无岸”，杜少陵云：“鲸鱼碧海”，韩昌黎云：“巨刃摩天”，惜无人本此定诗。(清•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下，人民文学出版社)

　　二章气体自阔大而骨力未能振起，故知风格初成，菁华未备。(清•沈德潜《古诗源》卷十四隋炀帝《白马篇》评语，中华书局)

　　天然名秀，当时称其齐梁风格，不虚也。(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一李嘉祜《送王牧往吉州谒使君叔》评语，上海古籍出版社)

　　长江有“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句，风格颇高，惜通体不称，故不灵。(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二贾岛《宿山寺》评语，上海古籍出版社)

　　义山五言近体，征引过多，性灵转失，兹特取有风格者数章(按指《蝉》、《落花》、《晚晴》等篇)。(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二李商隐诗总评，上海古籍出版社）

　　王摩诘七言律风格最高，复饶远韵，为唐代正宗。然遇杜《秋兴》、《诸将》、《咏怀古迹》等篇，恐瞠乎其后，以杜能包王，王不能包杜也。(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三杜甫诗总评，上海古籍出版社)

　　北地诗以雄浑胜，信阳诗以秀朗胜，同是宪章少陵，而所造各异。(清•沈德潜、周准《明诗别裁》卷五何景明诗总论，商务印书馆)

　　渔村幼鲁谢皆人，淡远清微自一门。何必参天说松柏，幽兰不碍小磁盆。(清•袁枚《仿元遗山论诗》，《小仓山房诗集》卷二十七，四部备要本)

　　鼐闻天地之道，阴阳刚柔而已。文者，天地之精英，而阴阳刚柔之发也。惟圣人之言，统二气之会而弗偏，然而《易》、《诗》、《书》、《论语》所载，亦间有可以刚柔分矣。值其时其人，告语之体各有宜也。自诸子而降，其为文无弗有偏者。其得于阳与刚之美者，则其文如霆，如电，如长风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决大川，如奔骐骥，其光也，如杲日，如火，如金镠铁；其于人也，如冯高视远，如君而朝万众，如鼓万勇士而战之。其得于阴与柔之美者，则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涧，如沦，如漾，如珠玉之辉，如鸿鹄之鸣而入寥廓；其于人也，漻乎其如叹，邈乎其如有思，暖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观其文，讽其音，则为文者之性情形状举以殊焉。且夫阴阳刚柔，其本二端，造物者糅而气有多寡进绌，则品次亿万，以至于不可穷，万物生焉。故曰：一阴一阳之为道。夫文之多变，亦若是已。糅而偏胜可也。偏胜之极，一有一绝无，与夫刚不足为刚，柔不足为柔者，皆不可以言文。(清•姚鼐《复鲁絜非书》，《惜抱轩文后集》卷六，四部备要本)

　　陆鲁望谓张祜“元和中作宫体小诗，辞曲艳发，及老大，稍窥建安风格，诵乐府录，知作者本意，短章大篇，往往间出谏讽怨谲，时与六义相左右，善题目佳境言不可刊置他处，此为才子之最。”此段论诗极有见。(清•翁方纲《石洲诗话》卷二，人民文学出版社)

　　易之《金台集》，风格翘秀，多有关风化之言，不苟为炳炳烺烺者也。(清•翁方纲《石洲诗话》卷五，人民文学出版社)

　　摩诘萧远清谧，淡然尘外，诗文绚烂归入平淡，似不食人间烟火味者。(清•章学诚《王右丞集书后》，《校仇通义》外篇，古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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