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鉴赏】
凤姐在周瑞家的面前叹穷,周瑞家的附和说:"真正屈死人!……外头的人,打量着听咱们府里不知怎么样有钱呢。"还把她听来的这首外面传的儿歌讲给凤姐听。
这是一首似拟作的民谣。虽然写得浅俗,但精神上追追舍己为似乎不太象真正的发谣。前几句还好,套的是《护官符》,只是语言平淡;后几句仿史书中常见的那种预言祸福'能得应验的所谓民间"口号"。其实,所那些东西多半是统治阶级中某些人利用迷信观念来乖毛制造政治舆论所捏造的假民谣。贾府的败落是地主阶级内部夺产与权力的结果。各派政治势力之间勾心斗角,各施阴谋,其深藏之祸机,常非外人年易知。"算来总是一声空",是谁在替他们盘"算"呢?受尽贾府欺压、盘肃的广大百姓的情绪该不是这样的吧?它倒很象出于跛道人、甄士隐一类人物之口。但难道他们所唱的不正是一种没落阶意识的反映吗?
亲友庆贺贾政升官
第八十五回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
花到正开蜂蝶闹,
月逢十足海天宽。
【诗词鉴赏】
续作者插入此对句,以开容页府车马填门的热闹情景。
作为喜庆语看,这一对句还是拟得不错的。但从小说的思想倾向来看,就有问题。它缺少了八十回之前常有的、在这里也是应该有的讥刺意味。从曹芹的原来构思看,贾政的命运显然被续作者改变了。他本该是官场倒霉的。因为在《红楼梦曲-恨无常》中,贾元春的冤魂曾哭哭啼啼地正告她父亲:"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现在,元春的话算是白说了,靠着续书者的恩赐,贾政老爷官亨通,他高升了郎中。
黛玉见帕伤感
第八十七回 感秋声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
失意人逢失意事,
新啼痕间旧啼痕。
【诗词鉴赏】
黛玉在毡包中拣衣服,见从前宝玉送她的两块旧手帕,上边有自己题诗,于是便"触物伤情,感怀旧事"。对句是形容她淌眼泪的。
"新啼痕"句:宋代秦观《鹧鸪天》词:"枝上流莺和泪闻,新啼痕间旧啼痕。"
续作者没有什么新鲜内容可写,就常常翻八十回前的旧账,而且动不动就是"触物伤情";所"伤"之"情",不但空泛,有时还与所"触"之"物"不大相干。这里就是明显的例子:书中含混地说,黛玉见帕想起"初来时和宝玉的旧事来",也不知究竟指的是哪些旧事"。紫鹃则说,"那都是那几年宝二爷和姑娘小时,一时好了,一时恼了,闹出来的笑话儿。要象如今这样斯抬斯敬的,那里能把这些东西的遭塌了呢?"事情很清楚:当时宝玉挨打,黛玉怜惜知己,为之而痛苦流泪,宝玉这才赠帕以示心意的。黛玉感知己之用心,更激动流泪,题诗寄情,这究竟跟"斯抬斯敬"有什么关系呢?能把这当作"笑话儿"吗?看到手帕,想起往事,又怎么能说是"失意 人逢失意事呢"?续作者根本不懂曹雪芹写那个情节的用意,所以只好瞎说一通。
琴曲四章
第八十七回 感秋声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
风箫箫兮秋气深,
美人千里兮独沉吟。
望故乡兮何处?
倚桂杆兮涕沾襟。
山迢迢兮水长,
照轩窗兮明月光。
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
罗衫怯怯兮风露凉。
子之遭兮不自由,
予之遇兮多烦忧。
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
思古人兮俾无尤。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
天上人间兮感夙因。
感夙因兮不可惙,
素心如何天上月!
【诗词鉴赏】
黛玉得宝钗信和诗后,也赋四章,翻入琴谱,以当和作。妙玉与宝玉走近潇湘馆,听得叮冬之声,便在馆外石上坐下,倾听黛玉边弹边唱此曲。
前八十回黛玉之作多写环境的严酷无情,如春花遭风雨摧残之类,与人物的思想性格扣得比较紧;这里所写秋思闺怨,如家乡路遥,罗衫怯寒等等,多不出古人诗词的旧套,在风格上也与宝钗所作雷同。这些都反映了原作和续作在思想基础和艺术修养上的差别。诗的后两章明说宝钗,暗指宝玉。但以宝钗与宝玉二人作表里,未必恰当。因为两人的思想和人生观很不一样,同用"不自由"、"心相投"之类的话,就容易模糊原作的思想倾向。末章叹人生变幻、一切都是前世命定,显然也是俗套。
妙玉听琴,如果只限于写她先听"变徵之声",呀然失色,又听"君弦"崩断,起身就走。宝玉问她怎么样,她只回答说:"日后自知,你也不心多说。"这就过于神秘化了。旧小说中多有"屈指一算,大惊失色"或"天机不可泄漏"之类套语。妙玉的形象本来是刻划得很现实的,而续书者却未能免俗,在这位世俗的尼姑头上,也画上了这道灵光圈,这实在是不合理的。
悟禅偈
第八十七回 感秋声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
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
既从空中来,应向空中去。
【诗词鉴赏】
惜春听说妙玉坐禅中了"邪魔"叹息她"尘缘未断",便想自己若出家时,定能"一念不生,万缘俱寂",于是,口占了这一偈。
说妙玉欲念未尽,所以内虚外乘,先中邪魔,后遭劫持,说惜春能领悟万境归空的禅理,暗示她与佛门结有夙缘等等,都是离开了她们所处的社会地位,特别是离开了封建大家庭的衰败过程,孤立地来描绘她们的思想、遭遇和生活道路的。这样,它就违背了现实生活的逻辑,宣扬了理学和宗教所共同鼓吹的那种"存天理,灭人欲"的反动思想
望江南·祝祭晴雯二首
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随身伴,独自意绸缪。
谁料风波平地起,
顿教躯命即时休;
孰与话轻柔?
东逝水,无复向西流。
想象更无怀梦草,
添衣还见翠去裘;
脉脉使人愁!
【诗词鉴赏】
天气转冷,焙茗到学房给宝玉送衣,拿来了晴雯补过的雀金裘。宝玉见物伤感,关了门,点了香,摆好果品,拂开红笺,口祝笔写道:"怡红主人焚付晴姐知之:酌茗清香,庶几来飨!"接写了这两首词。
曹雪芹的"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一节当然是写得出色的。但是,后面是否有必要用"人亡物在公子填词"来旧事重提呢?续书者认为这样的呼应可以使自已的补笔借助于前文获得艺术效果,所以他仿效"杜撰芙蓉诔"的情节,也焚香酌茗,祝祭亡灵,并填起《望江南》词来了。这实在是考虑欠周。他没有想到鲁班门前,本是不该弄斧的。有了《芙蓉女儿诔》这样最出色的淋漓酣畅的奇文,两首轻飘飘的小令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它的命意、措辞又如此陋俗不堪!如果晴雯有知,听到宝玉对她嘀咕"孰与话轻柔"之类肉麻话,一定会象当初补雀金裘时那么说:"不用你蝎蝎螫螫的!"原作之所缺是应该补的,原作写得最有力的地方是用不着再添枝加叶的。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炮轰鸣之后,来几下小儿玩的砸炮凑热闹,是完全不必要的。
赞黛玉
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
【诗词鉴赏】
这是形容黛玉美貌的话。
时到如今,再从宝玉眼中看出,是多余的。语言之庸俗,令人几不可耐。续作者以为是在赞美黛玉,其实,连宝玉都被他丑化了。
黛玉照镜
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瘦影正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诗词鉴赏】
这是感叹黛玉病中照镜,顾影自怜的话。
这两句诗是从明代风流故事中抄来的,写在这里以充小说文字,这也是续书者的故伎。故事原出明代支小白(如增)《小青传》:谓小青乃武林冯生之姬妾,姓不传(一说与生同姓冯,因讳之)。早慧,工诗词。十六岁嫁冯生。生妇奇妒,命小青别居孤山。有杨夫人者,劝小青别嫁。不从,凄惋成疾。命画师画像,自奠而卒,年十八,葬西湖孤山。姻戚集刊其诗词为《焚馀草》。这里,续书者所取两句,即其临池自照瘦影后所作,流传颇广;明代徐(左岁右羽,音hui) 取诗意作《春波影》杂剧演其事。小青故事又见于明代陈元明所作之传。后张潮《虞初新志》亦记其事,姚靖增修《西湖游览志》及《西湖志》等皆载入。阿英《小说闲谈》更辨其事之有无。所传冯小青全诗说:"新妆欲与画图争,知在昭阳第几名;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红楼梦》的续作者摭拾此类,滥竽充数,假托原作,这实在是曹雪芹的不幸。
叹黛玉病
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朗惊叵测
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是系铃人。
【诗词鉴赏】
黛玉窃听得雪雁与紫鹃的谈话,说什么王大爷已给宝玉说了亲,便心灰意冷,顿时病势沉重,后来知是误会,病也就逐渐减退,故续作者发此感叹。
据脂评提示,曹雪芹原稿中黛玉"泪尽"而逝在先,宝玉成亲在后,当然不会有续书中宝玉忽然痴呆,随人家移花接木的事(第二十回脂评说,宝玉与宝钗后来"成其夫妇时"有"谈旧"的事),写法要现实得多。可见,把黛玉疑心宝玉定了亲,或者知道宝玉将娶宝钗为妻,作为致她于死命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曹雪芹的原意。《红楼梦》虽然写了很多儿女情事,但并不以爱情为中心,也不是一本鼓吹"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的书,它的思想要深广得多。试想,宝玉挨了一板子,黛玉就流了多少眼泪!何以知道她后来的"泪尽",不会是因为担心宝玉受更大的痛苦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呢?脂评说,因为"惜其人",所以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万苦不怨"(戚序本第三回)。可见,续书者把黛玉完全看错了。不知其"病",又怎么能开"药"呢?黛玉的思想是有所发展的。只限于描写黛玉在爱情和婚姻问题上为自己而悲伤,这只能证明续书者的思想境界是不高的。
感怀
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朗惊叵测
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
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
【诗词鉴赏】
邢岫烟家境贫寒,来贾府后,寄人篱下,日子过得不太好。其未婚夫薛蝌为之而有牢骚,又觉得自己也不得志,就混写了几句诗,"出出胸中的闷气"。
续作者是把邢岫烟、薛蝌作为夏金桂、宝蟾的对立面来描写的。前者是所谓正派人,后者淫邪比较生动(有人已指出它是有所模仿的),写正派就没有生气,面目也跟这首诗差不多。如果拿这首诗与第一回中贾雨村中秋对月所咏二诗一联比较一下,我们就会发现薛蝌与贾雨村思想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但曹雪芹写的是一个尚未发迹的野心勃勃的官僚政客,而续书写的则是所谓"秉性忠厚",恪守封建道德的不得志的正人君子。这种截然相反的情况,我们也只能从原作者和续作者的思想观点根本不同上去解说。
答黛玉禅话
第九十一回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
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
【诗词鉴赏】
这次谈禅并不因现实的烦恼而起,是宝玉与黛玉谈话中偶然引起的。宝玉说黛玉性灵强,前年和自己说几句禅话,自己竟对不上来。(这是又借谈旧事扯上80回前的情节。)黛玉一听,乘机又对宝玉"口试"了:"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样?……"没遮拦地提出了诸如此类的一连串问题。宝玉答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意思是只和你一个人好。黛玉说:"瓢之漂水奈何?--好不成,怎么办?宝玉说:"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不是好不成,是心不坚(套用惠能和尚所说"非风非幡,仁者心自动耳"的禅语)。黛玉又说:"水止珠沉,奈何?"--我死了,你怎么办?宝玉就引了这两句诗来回答她。
第二十二回中黛玉问宝玉:"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你有何贵?你有何坚?"语浅而意深,难怪宝玉答不上来。这一次,恰恰相反,话倒好象很玄,什么"弱水三千"啦,"瓢"啦,"水"啦……意思无非是那么一点。所以宝玉" 补考"顺利通过。上一次是谈禅,这一次则是用一些佛语、诗句来遮盖的说爱。(而且用答复娼妓、歌女的话,来答复黛玉,真是该死!)他们谈完之后,续书者还老鸦"呱呱"的叫几声。那也无非是利用迷信观念说,一个死定了,一个和尚做定了。虽然,回目上有"布疑阵"三个字,实在是可以一眼看穿的。
荐包勇与贾政书
第九十三回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
世交夙好,气谊素敦。遥仰カ帷,不胜依切。弟因菲材获谴,自分万死难偿,幸邀宽宥,待罪边隅,迄今门户凋零,家人星散。所有奴子包勇,向曾使用,虽无奇技,人尚悫实。倘使得备奔走,糊口有资,屋乌之爱,感佩无涯矣。专此奉达,余容再叙。不宣。
【诗词鉴赏】
甄宝玉的父亲甄应嘉是贾府世交,因获罪抄家,贬往边地,就写信给贾政推荐他的奴仆包勇前来制投靠贾府。
这封书信与后面周琼议婚书都是官场文字,纱帽气熏人。好在它就是拟甄应嘉、周琼之流官场人物所作的,因而,不经心地读去,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但如果让曹雪芹自己来写,情况也许就完全不一样。他有本领能使这种一本正经的东西,变得十分可笑。试将前面贾政上贾妃启拿来比较一下,就不难看出其间的差别。续作者觉得可以使自己之所长露一手的地方,曹雪芹多半是要加以嘲讽的。
匿名揭帖儿
第九十三回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诗词鉴赏】
这张匿名揭帖儿贴在贾府门口,还有一张无头榜封好写给贾琏的,内容也一样,都是揭发贾芹丑行的。贾政看了,气得发昏。
书中没有交代帖儿究竟是谁写的。但可以看出它有的地方是想模仿古谣谚的。如"西贝草斤"的拆字法,早见之于《后汉书·五行志》:"献帝践祚之初,京师童谣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千里草'为'董','十日卜'为'卓'。"不过汉谣拆"董卓"二字为句,每句自有意义;这里把"贾芹"二字拆开,则全不成语。
帖儿虽然把贾府的丑事外扬了,但目的还在于维护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所以恨荣国府名声不好,子弟不肖。倘若是一般老百姓,贾府名声好,出来的都是孝子贤孙,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外处呢?
其实,贾芹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肖"的地方。贾母就说过:"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的住呢?从小人人都打这么过。"可见,象贾府这样诗书礼乐之家,祖祖辈辈本来就是这样荒淫过来的。
赏海棠花妖诗三首
第九十四回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
贾宝玉作
海棠何事忽摧聩?今日繁花为底开?
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
贾环作
草木逢春当茁芽,海棠未发候偏差。
人间奇事知多少,冬月开花独我家。
贾兰作
烟凝媚色春前萎,霜よ微红雪后开。
莫道此花知识浅,欣荣预佐合欢杯。
【诗词鉴赏】
八十回之前,曹雪芹让海棠在晴雯死时枯萎了,这象征着大观园女儿的命运。现在,续书者让海棠花也象气候的"阴极阳回"那样,能够死而复生,这也是一种象征。它与本该"一败涂地"的贾府居然衰而复兴一样,都反映了续书者的创作思想与坚持"追踪蹑迹"的曹雪芹是不同的:续书者在小说中,宁可"失真",也要顽强地表现自己维护封建制度和封建大家庭利益的主观愿望。
贾母说:"我不大懂诗,听去倒是兰儿的好,环儿做的不好。"这是因为她喜欢听吉利话。说实在的,三首诗都做得很蹩脚。别人尚可,宝玉也写得如此笨拙俗气,毫无诗意,真令人难以置信。而且,这个"古今不肖无双"的封建逆子,现在居然成了一个善于说好话,能迎合长辈心理的孝子,这个转变,也实在太惊人了!
寻玉乩书
第九十五回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颠
噫!来无迹,去无踪,青埂峰下倚古松。欲追寻,山万重, 入我门来一笑逢。书毕,停了乩。岫烟便问请是何仙,妙玉道:"请的是拐仙。"岫烟录了出来, 请教妙玉解识。妙玉道:"这个可不能,连我也不懂。你快拿去,他们的聪明人多着哩。"岫烟只得回来。进入院中,各人都问怎么样了。岫烟不及细说,便将所录乩语递与李纨。 众姊妹及宝玉争看,都解的是:"一时要找是找不着的,然而丢是丢不了的, 不知几时不找便出来了。但是青埂峰不知在那里?"李纨道:"这是仙机隐语。咱们家里那里跑出青埂峰来,必是谁怕查出,撂在有松树的山子石底下,也未可定。独是` 入我门来'这句,到底是入谁的门呢?"黛玉道:"不知请的是谁!"岫烟道:"拐仙。"探春道:"若是仙家的门,便难入了。
【诗词鉴赏】
宝玉丢失了通灵玉,一家人到处寻找,还测字打卦,都不中用,就请妙玉扶乩。据说,这就是仙乩在沙盘上所写下的话。
在曹雪芹的原稿中,宝玉后来也有失玉的事,但情况与续书所写的根本不一样。首先,玉是被人从宝玉的枕头下"误窃"去的(第八回脂评),并非自动失踪;其次,有怡红院穿堂门前"凤姐扫雪拾玉"(不知是否即通灵玉)的事(第二十三回脂评),而续书没有;最后,也不是癞和尚送玉,而是"甄宝玉送玉"(第十七、十八回脂评)。虽然,佚稿详情莫知,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事情的先后经过,在曹雪芹的笔下是按照现实生活中所可能有的形式来描写的,而续书则是改头换面地搬用了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叔嫂逢五鬼,通灵玉蒙蔽遇双真"的情节。(其实,在那一回后,脂评说过"通灵玉除邪全部只此一见",以后再不会出现类似情节。)续书者之所以这样写,是为了可以简化人物性格的矛盾冲突,依靠情节的离奇来获得戏剧性的效果。比如他可以在同一天,同一时辰中让宝钗"出闺成大礼"、黛玉"魂归离恨天",因为这样安排的主要困难已经排除--"行为偏僻性乖张"的宝玉被彻底解除了思想武装,他已经随着通灵玉的丢失变成了一个大傻瓜。为此,就要把失玉这件事以及玉的去处说得越神秘越好。于是就硬派出身于官宦之家的妙玉来扮演巫婆的角色,让她画符念咒,见神弄鬼,以便得到乩书中这几句一览无余的话,为将来癞和尚送玉,以至最后僧道挟持宝出家,先造舆论。
叹黛玉死
第九十八回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诗词鉴赏】
这是续作者写到黛断气时的话。
对句是旧小说中的俗套,它与尤三姐自刎时,曹雪芹以"揉碎桃花"两句叹词为比喻,代替对三姐死亡形象的具体描绘是完全不同的。续书者写黛玉的死,有点象老太婆说见闻--不嫌其琐碎。诸如"回光返照","攥着不肯松手","出气大,入气小","手已经凉了,连目光也都散了","叫人端水来给黛玉擦洗","浑身冷汗",身子便渐渐的冷了","叫人乱着拢头穿衣","两眼一翻"……也不怕损害人物形象的艺术美感。如果曹雪芹写尤三姐之死,也写她如何躺在血泊中挣扎、痉挛、喘气、咽气,这能收到什么效果呢?秦可卿、金钏儿、晴雯之死,作者都不正面落笔,"是不为也,非不能也。"为写死而写死,曹雪芹是不屑于这样做的。至于续作者最后让黛玉直叫"宝玉!宝玉!你好……"而怀恨死去,这不但不符她生前向警幻说过要偿还"甘露之惠"的诺言(原本应是报答大恩,现在的结局,竟成了"以怨报德"--误会不能消除而含恨以殁),而且也最终否定了黛玉是宝玉真正的知已。
与贾政议探春婚事书
第九十九回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
金陵契好,桑梓情深。昨岁供职来都,窃喜常依座右。仰蒙雅爱,许结朱陈,至今佩德勿谖。祗因调任海疆,未敢造次奉求,衷怀歉仄,自叹无缘。今幸サ戟遥临,快慰平生之愿。正申燕贺,先蒙翰教,边帐光生,武夫额手。虽隔重洋,尚叨樾荫。想蒙不弃卑寒,希望茑萝之附。小儿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仪。如蒙践诺,即遣冰人。途路虽遥,一水可通。不敢云百辆之迎,敬备仙舟以俟。兹修寸幅,恭贺升祺,并求金允。临颖不胜待命之至。世弟周琼顿首。
【诗词鉴赏】
这封信是贾政外任江西粮道衙门时接到的。周琼是贾政的同乡旧相识,去年他们同在京就职,后来周琼调至海疆。因过去曾与贾政谈起过儿女婚事,所以现在来书相求。
可以想见,续书者在拟此书札时,是相当得意的,以为颇有文采。然而,这种用骈四骊六的陈腔滥调讲的客套话,正是曹雪芹所最讨厌的。
从书札中"仰蒙雅爱,许结'朱陈'"等话和书中情节叙述来看,探春的婚事是贾政自己找的,所以一议就定。对方是贾政的上级的亲戚,因此还得到"照应",使他十分高兴。王夫人也说远嫁没有什么不好:"孩子们大了,少不得总要给人家的。就是本乡本土的人,除非不做官还使得,要是做官的,谁保的住总在一处?只要孩子们有造化就好。"宝玉初闻远嫁时,虽悲分离,但后来"探春倒将纲常大体的话说的宝玉始而低头不语,后来转悲作喜,似有醒悟之意。(醒悟什么?)于是探春放心辞别众人,竟上轿登程,水舟陆车而去。"(第一百二回)可是,我们知道:《红楼梦曲·分骨肉》中所唱的是"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等等,做爹娘的根本没有哭嘛!可见,不符曹雪芹原意。还有"判词"也不实了。临别时,连宝玉都"转悲为喜"了,还有谁"清明涕送江边望"呢?这样的"判词"还不是乱判?再说,画册上画"船中有一个女子,掩面泣涕之状",不是也完全画错了吗?因为探春是"放心辞别众人"而去的,何曾"掩面泣涕"来?如果再联系续作者写她后来衣锦还乡探亲,探春的运气实在是很不错的,倒是曹雪芹错将她归入了薄命司。
与贾政议探春婚事书
第九十九回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
金陵契好,桑梓情深。昨岁供职来都,窃喜常依座右。仰蒙雅爱,许结朱陈,至今佩德勿谖。祗因调任海疆,未敢造次奉求,衷怀歉仄,自叹无缘。今幸サ戟遥临,快慰平生之愿。正申燕贺,先蒙翰教,边帐光生,武夫额手。虽隔重洋,尚叨樾荫。想蒙不弃卑寒,希望茑萝之附。小儿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仪。如蒙践诺,即遣冰人。途路虽遥,一水可通。不敢云百辆之迎,敬备仙舟以俟。兹修寸幅,恭贺升祺,并求金允。临颖不胜待命之至。世弟周琼顿首。
【诗词鉴赏】
这封信是贾政外任江西粮道衙门时接到的。周琼是贾政的同乡旧相识,去年他们同在京就职,后来周琼调至海疆。因过去曾与贾政谈起过儿女婚事,所以现在来书相求。
可以想见,续书者在拟此书札时,是相当得意的,以为颇有文采。然而,这种用骈四骊六的陈腔滥调讲的客套话,正是曹雪芹所最讨厌的。
从书札中"仰蒙雅爱,许结'朱陈'"等话和书中情节叙述来看,探春的婚事是贾政自己找的,所以一议就定。对方是贾政的上级的亲戚,因此还得到"照应",使他十分高兴。王夫人也说远嫁没有什么不好:"孩子们大了,少不得总要给人家的。就是本乡本土的人,除非不做官还使得,要是做官的,谁保的住总在一处?只要孩子们有造化就好。"宝玉初闻远嫁时,虽悲分离,但后来"探春倒将纲常大体的话说的宝玉始而低头不语,后来转悲作喜,似有醒悟之意。(醒悟什么?)于是探春放心辞别众人,竟上轿登程,水舟陆车而去。"(第一百二回)可是,我们知道:《红楼梦曲·分骨肉》中所唱的是"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等等,做爹娘的根本没有哭嘛!可见,不符曹雪芹原意。还有"判词"也不实了。临别时,连宝玉都"转悲为喜"了,还有谁"清明涕送江边望"呢?这样的"判词"还不是乱判?再说,画册上画"船中有一个女子,掩面泣涕之状",不是也完全画错了吗?因为探春是"放心辞别众人"而去的,何曾"掩面泣涕"来?如果再联系续作者写她后来衣锦还乡探亲,探春的运气实在是很不错的,倒是曹雪芹错将她归入了薄命司。
散花寺签
第一百零一回 大观园月夜警幽魂 散花寺神签占异兆
王熙凤衣锦还乡--
去国离乡二十年,于今衣锦返家园。
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行人至,音信迟,讼宜和,婚再议。
【诗词鉴赏】
王熙凤夜里在大观园见了鬼--一只两眼似灯,拖着扫帚尾巴的大狗。心中疑惧,便到散花寺磕头祝告摇签筒,摇出来的一支签是"第三十三签,上上大吉",还写着上面这些话。
在曹雪芹佚稿中,王熙凤的命运与续书所写不同,前已提及。此外,第十五回中凤姐曾自称"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在续书中,也翻案了:续作者先是让她见鬼,然后,由疑畏而迷信,由迷信而忏悔。借此宣扬天理昭彰,果报不爽,进行惩恶劝善的说教。看来,这也与佚稿中写的"王熙凤知命强英雄"不一样。
签中四句诗,错成"先"、"元"、"盐"三部韵,这对于骗人的迷信宣传品来说,还算不了一回事,但内容至少应该写得象一个签。可是不然,其中只有"衣锦还乡"一句,表面上还是好话,至于诗的后两句以及末了十二个字,即使就字面看,也不是什么吉祥语,这怎么能写在"上上大吉"的签子上呢?这种地方,太不合情理了。
骰子酒令四首
第一百零八回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
商山四皓(薛姨妈掷)
临老入花丛。(薛姨妈)
--将谓偷闲学少年。(贾母)
刘阮入天台(李纹掷)
二士入桃源。(李纹)
--寻得桃源好避秦。(李纨)
江燕引雏(贾母掷)
公领孙(贾母)
--闲看儿童捉柳花。(李绮)
浪扫浮萍(鸳鸯掷)
秋鱼入菱窠(贾母)
--白萍吟尽楚江秋 (湘云)
【诗词鉴赏】
这是贾母为婚后的宝钗举办的生日酒席上所行的令。行令的还是鸳鸯,但这次把三张牙牌改为四个骰子,轮着说:先说骰子名儿,再说曲牌名儿,末了说一句《千家诗》。
这是对"金鸳鸯三宣牙牌令"的效颦。应该描写贾府败落的时候,偏又行酒令,掷起骰子来。情节松散游离,所引曲牌、诗句略无深意,只是卖弄赌博知识罢了!
重游幻境所见联额三副
第一百一十六回 得通灵幻镜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
真如福地
假去真来真胜假,无原有是有非无。
福善祸淫
过去未来,莫谓智贤能打破,
前因后果,须知亲近不相逢。
引觉情痴
喜笑悲哀都是假,贪求思慕总因痴。
【诗词鉴赏】
宝玉失玉病危,和尚送玉将他救活。但让宝玉魂魄出窍,重游一次幻境,使他领悟"世上的情缘,都是那些魔障"。这三副联额就是宝玉梦游幻境时所见,它的内容,是针对第五回中"太虚幻境对联"、"孽海情天对联"和"薄命司对联"而拟的。
这一回书把小说楔子和第五回中的情节都拉了进来。宝玉一会儿翻"册子",一会儿、看"绛珠草",其中也有神仙姐姐,也有鬼怪,也在半途中喊救命等等,读之令人生厌。但是,太虚幻境的三副联额却都被改掉了。原来,"真"与"假"、"有"与"无"的关系是对立的统一,现在却把"真"与"假"、"有"与"无"截然分开,用"真胜假"、"有非无"之类的废话把曹雪芹的深刻思想糟蹋得不成样子;把《红楼梦》篡改成十分庸俗的"福善祸淫"的劝世文,把太虚幻境 变成了城隍庙,大大宣扬了迷信的因果报应、虚无宿命的封建毒素,严重地歪曲了小说揭露和抨击现实政治和社会黑暗的思想倾向。
酒令
第一百一十七回 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欢聚党恶子独承家
飞羽觞而醉月。(贾蔷)
冷露无声湿桂花。(贾环)
天香云外飘。(贾环)
【诗词鉴赏】
这是邢大舅王仁与贾环、贾蔷等在贾府外房喝酒行令,由行令者规定说"月"字、"桂"字、"香"字。
续书者对那些典卖家当、宿娼滥赌、聚党狂饮的败家子生活不熟悉,所以无从想象描摹他们酒席间的情景。虽然,前八十回中有冯紫英、云儿的俚曲小调可以模仿,但对"闭门只读圣贤书"的人来说,模仿又谈何容易!倒不如找几句现成的诗文省力气。所以,书中就让很难说"懂得什么字"的环、蔷辈,一边跟"傻大舅"王仁之流喝着酒,一边"假斯文"地引起唐诗、古文来了。
吟句
第一百一十八回 记微嫌舅兄欺弱女 警谜语妻妾谏痴人
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
【诗词鉴赏】
宝钗抬出尧、舜、禹、汤、周、孔等大人物来教训宝玉,见宝玉"理屈词穷",便劝他收心用功。说:"但能博得一第,便是从此而止,也不枉天恩祖德了!"宝玉表示赞同说:"倒是你这个'从此而止','不枉天恩祖德',却还不离其宗!"袭人在一边帮腔,要他尽"孝道",他也默许了。接着,宝玉就把《庄子》和佛书叫丫头统统搬走。口中吟了这两句话后,便专心致志地攻读起八股文、应制诗来了。
我们曾在前面说过,禅宗思想既有被封建时代不满现实社会制度的人们利用来作为批判武器的可能,又同时指出它的极端唯心的宗教哲学思想在本质上是反动的。在这里,禅宗思想就不是用来否定客观现实,而是用来为主观的妥协行为作辩护的。宝玉既被宝钗所"招安",丢开了佛经,拿起了时文,准备走仕途经济的道路(二十一回脂评指出,佚稿中写宝玉后来比以前更"偏僻",已根本不听宝钗的"讽谏"),那末,剩下的只有阿Q的"精神胜利法"了。他自我安慰说:悟道成佛,并不关读什么书、走什么路;中了状元之后,照样可以做和尚;看破红尘的人,也不妨先尽"孝道",以报"天恩祖德"。"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嘛!续书者自己既热中于功名利禄,又想使自己的文字能冒充曹雪芹的原作,所以只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折中方案,并搬出这套滑头主义的处世哲学来。
离家赴考赞
第一百一十九回 中乡魁宝玉却尘缘 沐皇恩贾家延世泽
走求名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
【诗词鉴赏】
这是宝玉出门赴考时的赞语。
追求名利即为了抛弃名利,打出樊笼就得先爬进樊笼。这完全是自欺欺人之谈!其实,冲破樊笼是假,攫取名利是真。
离尘歌
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
我所游兮,鸿蒙太空。
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
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诗词鉴赏】
葬母于金陵的贾政先得到宝玉中举又失踪的消息,接着又知自己已被"恩赦"复职,便赶路回京。雪夜泊舟毗陵驿(今江苏常州市),见一人光头赤脚,披大红猩猩毡斗篷,向他倒身下拜,细看知是宝玉,刚要对话,忽来一僧一道,挟住宝玉飘然而去,还听到三人中不知哪一个在唱这首歌。
鲁迅认为续作中宝玉出家"未必与作者本意大相悬殊。惟披了大红猩猩毡斗篷来拜他的父亲,却令人觉得诧异"(《<绛洞花主>小引》)。又说,"和尚多矣,但披这样阔斗篷的能有几个,已经是'入圣超凡'无疑了"(《论睁了眼看》)。肯定了续作对宝玉出家结局的安排,同时指出了在描写上的根本性的缺点。
一僧一道挟持宝玉俱去的描写,也同样不符原作者的本意。宝玉的出家是他"偏僻"行为的突出表现,即脂评所感到愤懑绝望的现实之间矛盾发展的结果,态度应该是决绝的。试看甄士隐的弃世,他只说了一声"走吧!"就"将道人肩上的褡裢抢过来背上",随之而去了。注意!是他主动抢道人的褡裢,并催人家走,而不是象续书中宝玉那样被僧道"夹住",喝令他"俗缘已毕,还不快走"的。见过后半部原稿的脂砚斋就批甄士隐的弃世说:"'走吧'二字真'悬崖撒手',若个能行?"意思是甄士隐的决绝态度真象后来宝玉的出家,别人是做不到的。曹雪芹写柳湘莲的出家也如抽鸳鸯剑、断烦恼丝,一挥而尽,从无返顾。但宝玉、士隐、湘莲所坚决抛弃的东西,续作者自己却十分热中。因而,当他违心地写这样结局时,惋惜、留恋和迫不得已的情绪也就不可能不表现出来。这里,我们正好借薛宝琴的两句诗来评续作者:"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离尘歌》本应是寄托宝玉愤世思想的极好机会,然而整首歌中,有的只是与续书中所有诗歌同样空洞的字句,翻来复去,说的无非是宝玉回大荒山青埂峰去了。甚至连歌是谁唱的也故意叫人弄不清楚,仿佛宝玉和僧、道已"三位一体",成了真正的仙界人物。这除了渲染宗教所必需的神秘气氛外,还有什么呢?。
咏桃花庙句
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诗词鉴赏】
宝玉出家后,袭人嫁了蒋玉菡。续作者借这两句诗来讥评她。桃花庙,即息夫人庙。
袭人原应在宝玉贫困之前就出嫁的。续作者把她改为在宝玉出家之后才嫁给蒋玉菡,又用这两句诗对她未能死节表示遗憾,说什么"义夫节妇,这'不得已'三字也不是一概推委得的。此袭人所以在'又副册'也。"其实,袭人的可讥全在于好的奴性,而不在于她没有为宝玉终身守活寡,或者象续作者所希望的那样去上吊投井,以一死来换取"烈妇"的名节。续作者从封建"贞烈观"出发的讥贬是根本不足取的;说这便是袭人入"又副册"的原因,也完全是对曹雪芹本意的曲解。晴雯也在"又副册",而王熙凤却在"正册",难道这也是从她们品行道德上的高下来划分的吗?
顽石重归青埂峰
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天外书传天外事,两番人作一番人。
【诗词鉴赏】
一僧一道携通灵玉到青埂峰下,将它安放在女娲炼石补天处,各自云游而去。续作者就插了这两句赞语。
石归山下,本象征在现实中碰壁后的觉悟,并非真为了编造天外人间的传说故事。续作者很难懂得这一点,所以只好说些限于情节本身而内容空泛,含义不清的话。
结红楼梦偈
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
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诗词鉴赏】
续作者假托"后人见了这本传奇,亦曾题过四句偈语,为作者缘起之言更进一竿云",便以此诗作为全书的旨束。所谓"更进一竿"是"百尺竿头须进步"的简语,本禅宗比喻宗教修养从较高的水平再提高一步的话,后用以泛说"更上一层楼"。
偈语的前两句,乍一看说得比较好,因为它表示对作者在不得已的环境条件下,借"荒唐言"来写"辛酸泪"的理解。但读了后两句就知道作偈人对这部小说,包括作者《自题一绝》的精神的理解,原来都是错误的。在自题诗中,"都云作者痴"的"痴",绝不是《好了歌》中"世人"追求功名富贵、娇宠妻妾儿孙的"痴",同一个字所代表的"世人"和作者的观点是恰好相反的。对于"世人"的"痴",作者是加以否定并通过小说情节心情地嘲讽的,怎么可以"休笑"呢?就算作者、续作者和"世人"都只能把人生看作是一场梦吧,但实际上,"历过一番梦幻之后"醒来的和只是在梦中说"梦"的仍有区别。对于那些口头上说"人生如梦"而一见世俗的利欲尊荣便垂涎三尺,拚命钻营的人,他们所存的"痴"心"梦"想,为什么不该"笑"呢?劝人"休笑",就是替曹雪芹在小说中所批判的对象进行辩护,就是拿"由来同一梦"作幌子,给"世人"的丑恶思想和行为遮羞;这样归结《红楼梦》,等于在取消它抨击封建主义腐朽意识形态的深刻的政治思想意义。自诩在原作思想之上"更进一竿"的人,实在连"竿子"都还没有摸到哩!
结红楼梦偈
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
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诗词鉴赏】
续作者假托"后人见了这本传奇,亦曾题过四句偈语,为作者缘起之言更进一竿云",便以此诗作为全书的旨束。所谓"更进一竿"是"百尺竿头须进步"的简语,本禅宗比喻宗教修养从较高的水平再提高一步的话,后用以泛说"更上一层楼"。
偈语的前两句,乍一看说得比较好,因为它表示对作者在不得已的环境条件下,借"荒唐言"来写"辛酸泪"的理解。但读了后两句就知道作偈人对这部小说,包括作者《自题一绝》的精神的理解,原来都是错误的。在自题诗中,"都云作者痴"的"痴",绝不是《好了歌》中"世人"追求功名富贵、娇宠妻妾儿孙的"痴",同一个字所代表的"世人"和作者的观点是恰好相反的。对于"世人"的"痴",作者是加以否定并通过小说情节心情地嘲讽的,怎么可以"休笑"呢?就算作者、续作者和"世人"都只能把人生看作是一场梦吧,但实际上,"历过一番梦幻之后"醒来的和只是在梦中说"梦"的仍有区别。对于那些口头上说"人生如梦"而一见世俗的利欲尊荣便垂涎三尺,拚命钻营的人,他们所存的"痴"心"梦"想,为什么不该"笑"呢?劝人"休笑",就是替曹雪芹在小说中所批判的对象进行辩护,就是拿"由来同一梦"作幌子,给"世人"的丑恶思想和行为遮羞;这样归结《红楼梦》,等于在取消它抨击封建主义腐朽意识形态的深刻的政治思想意义。自诩在原作思想之上"更进一竿"的人,实在连"竿子"都还没有摸到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