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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成蝶——贾探春“心病”揭秘

关键字:红楼梦,研究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光明网 廖迪安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30 8:35:34

    “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这是三小姐贾探春回应她娘亲的粗话,这粗话所折射出的是她心中之“内丑”。  

    从外表来看,贾探春无疑是个绝代佳人。在金陵十二钗中,她兼有薛宝钗之风韵,更有林黛玉之灵秀。既便是在作为美人的代名词的黛玉眼里,她也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的一个大美人”。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却陷藏着一种鲜为人知的“丑”。这种丑,作为审美范畴,是由于不协调、不匀称或不规则而引起的非快感,是“美”的缺失或不可能实现的一种扭曲形式;这种丑,有别于畸形、丑陋和凶狠,不是美的简单否定,而是以单方面形式保持和包裹了正面的审美情趣。

    贾探春是姨娘养的,这是无法更改,也是前世注定的事实。姨娘养的并非就是“丑”的,姨娘养的而不承认是姨娘养的,这个心理历程却是丑的。探春内心深处由此萌生出来的“丑”,既是主观的积累,也是客观的必然。

    她的娘舅赵国基死了,按贾府的贯例只能赏二十两银子。但赵姨娘错误地以为“母为女贵”,便趁探春掌管荣府之机,想要弄点以权谋私的便利。于是,她向她的亲生女儿开口说:“你不当家我也不来问你。你如今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平心而论,赵姨娘这一要求并不为过,过分的是她平日里的为人。且举一例,便可略知贾探春为何不肯认她是娘亲的原故。

    原来贾政不在家,且王夫人等又去了宫里,贾环连日也便装病逃学。如今从宝玉的丫头那里得了一包“硝”——实际上是一包“粉”,便兴兴头头来找彩云。正值彩云和赵姨娘闲谈,贾环嘻嘻向彩云道:“我也得了一包好的,送你檫脸。你常说,蔷薇硝擦癣,比外头的银硝强。你且看看,可是这个?”彩云打开一看,嗤的一声笑了,说道:“你和谁要来的?”贾环便将从宝玉处得硝之事说了。彩云笑道:“这是他们在哄你这乡老呢。这不是硝,这是茉莉粉。”贾环看了一看,果然比先前的带些红色,闻闻也是喷香,因笑道:“这也是好的,硝粉一样,留着檫罢,自是比外头买的高便好。”彩云只得收了。

    按理,小孩子家的作些玩耍之事,彼此忽弄一番,原本就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作为长辈的赵姨娘心里却放不下,不弄得个灰头土脸不肯善罢甘休。于是 ,她很不自在地对环儿说:“有好的给你!谁叫你要去了,怎怨他们耍你!依我,拿了去照脸摔给他去,趁着这回子撞尸的撞尸去了,挺床的便挺床,吵一出子,大家别心净,也算是报仇。莫不是两个月之后,还找出这个碴儿来问你不成?便问你,你也有话说。宝玉是哥哥,不敢冲撞他罢了。难道他屋里的猫儿狗儿,也不敢去问问不成!”但凡赵姨娘些许有些涵养是不该说这样话的,宫里的老太后死了,她说成“撞尸的撞尸去了”;凤姐儿小产了,她说“挺床的便挺床”。都是女人家,都有可能遇着的事,何苦在这种事情上刻薄于人呢?就算凤姐儿有不到之处,那老太后总不会也得罪你了吧?此其一。其二,把个茉莉粉“拿了去照脸摔给他去”,“也算是报仇”?其三,当家理事之人不在家,身为荣国府的长者,理应责无旁贷地管理好家里及园子里的事才见得是受人尊重之举,何苦一定要“吵一出子”才“心净”呢?有此三“不俏”,谁还有理由责怪探春不认她作娘?

    贾环听她娘这样一说,心中不悦,便低下了头,彩云忙劝道:“这又何苦生事,不管怎样,忍耐些罢了。”赵姨娘道:“你快休管,横竖与你无干。乘着抓住了理,骂给那些浪淫妇们一顿也是好的。”又指贾环道:“呸!你这下流没刚性的,也只好受这些毛崽子的气!平白我说你一句儿,或无心中错拿了一件东西给你,你倒会扭头暴筋瞪着眼瞠摔娘。这会子被那起Б崽子耍弄也罢了。你明儿还想这些家里人怕你呢。你没有Б本事,我也替你羞。”贾环听了,不免又愧又急,又不敢去,只摔手说道:“你这么会说,你又不敢去,指使了我去闹。倘或往学里告去捱了打,你敢自不疼呢?遭遭儿调唆了我闹去,闹出了事来,我捱了打骂,你一般也低了头。这会子又调唆我和毛丫头们去闹。你不怕三姐姐,你敢去,我就伏你。”只这一句话,便戳了他娘的肺,便喊说:“我肠子爬出来的,我再怕不成!这屋里越发有的说了。”一面说,一面拿了那包子,便飞也似往园中去。彩云死劝不住,只得躲入别房。

    赵姨娘直进园子,正是一头火,顶头正遇见藕官的干娘夏婆子走来。见赵姨娘气恨恨的走来,因问:“姨奶奶那去?”赵姨娘又说:“你瞧瞧,这屋里连三日两日进来的唱戏的小粉头们,都三般两样掂人分两放小菜碟儿了。若是别一个,我还不恼,若叫这些小娼妇捉弄了,还成个什么!”夏婆子听了,正中己怀,忙问因何。赵姨娘悉将芳官以粉作硝轻侮贾环之事说了。夏婆子道:“我的奶奶,你今日才知道,这算什么事。连昨日这个地方他们私自烧纸钱,宝玉还拦到头里。人家还没拿进个什么儿来,就说使不得,不干不净的忌讳。这烧纸倒不忌讳?你老想一想,这屋里除了太太,谁还大似你?你老自己撑不起来,但凡撑起来的,谁还不怕你老人家?如今我想,乘着这几个小粉头儿恰不是正头货,得罪了他们也有限的,快把这两件事抓着理扎个筏子,我在旁作证据,你老把威风抖一抖,以后也好争别的理。便是奶奶姑娘们,也不好为那起小粉头子说你老的。”赵姨娘听了这话,益发有理,便说:“烧纸的事不知道,你却细细的告诉我:”夏婆子便将前事一一的说了,又说:“你只管说去。倘或闹起,还有我们帮着你呢。”赵姨娘听了越发得了意,仗着胆子便一径到了怡红院中。

    可巧宝玉听见黛玉在那里,便往那里去了。芳官正与袭人等吃饭,见赵姨娘来了,便都起身笑让:“姨奶奶吃饭,有什么事这么忙?”赵姨娘也不答话,走上来便将粉照着芳官脸上撒来,指着芳官骂道:“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的,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莫不是要了你的了?拿这个哄他,你只当他不认得呢!好不好,他们是手足,都是一样的主子,那里你小看他的!”芳官那里禁得住这话,一行哭,一行说:“没了硝我才把这个给他的。若说没了,又恐他不信,难道这不是好的?我便学戏,也没往外头去唱。我一个女孩儿家,知道什么是粉头面头的!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儿’呢!”袭人忙拉他说:“休胡说!”赵姨娘气的便上来打了两个耳刮子。袭人等忙上来拉劝,说:“姨奶奶别和他小孩子一般见识,等我们说他。”芳官捱了两下打,那里肯依,便拾头打滚,泼哭泼闹起来。口内便说:“你打得起我么?你照照那模样儿再动手!我叫你打了去,我还活着!”便撞在怀里叫他打。众人一面劝,一面拉他。晴雯悄拉袭人说:“别管他们,让他们闹去,看怎么开交!如今乱为王了,什么你也来打,我也来打,都这样起来还了得呢!”当下藕官蕊官等正在一处作耍,湘云的大花面葵官,宝琴的豆官,两个闻了此信,慌忙找着他两个说:“芳官被人欺侮,咱们也没趣,须得大家破着大闹一场,方争过气来。”四人终是小孩子心性,只顾他们情分上的义愤,便不顾别的,一齐跑入怡红院中。豆官先便一头,几乎不曾将赵姨娘撞了一跌。那三个也便拥上来,放声大哭,手撕头撞,把个赵姨娘裹住。晴雯等一面笑,一面假意去拉。急的袭人拉起这个,又跑了那个,口内只说:“你们要死!有委曲只好说,这没理的事如何使得!”赵姨娘反没了主意,只好乱骂。蕊官藕官两个一边一个,抱住左右手,葵官豆官前后头顶住。四人只说:“你只打死我们四个就罢!”芳官直挺挺躺在地下,哭得死过去。

    正没开交,谁知晴雯早遣春燕回了探春。当下尤氏、李纨、探春三人带着平儿与众媳妇走来,将四个喝住。问起原故,赵姨娘便气的瞪着眼粗了筋,一五一十说个不清。尤李两个不答言,只喝禁他四人。探春便叹气说:“这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肯动气了!我正有一句话要请姨娘商议,怪道丫头说不知在哪里,原来在这里生气呢,快同我来。”不知不觉中,探春一声叹、一句话便给她“姨娘”解了“套”儿。尤氏李氏都笑说:“姨娘请到厅上来,咱们商量。”

    赵姨娘好不容易脱了身,巴不得同他三人出来,只是口内犹说长说短。探春便说:“那些小丫头子们原是些顽意儿,喜欢呢,和他们说说笑笑,不喜欢便可以不理他。便他不好了,也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子,可恕就恕,不恕时也只该叫了管家媳妇们去说给他去责罚,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体统。你瞧周姨娘,怎不见人欺负他,他也不寻人去。我劝姨娘且回房去煞煞性儿,别听那些混帐人的调唆,没的惹人笑话,自己呆白给人作粗活。心里有二十分的气,也忍耐这几天,等太太回来自然料理。”一席话说得赵姨娘闭口无言,只得回房去了。这里探春气的和尤氏李纨说:“这么大年纪,行出来的事总不叫人敬伏。这是什么意思,值得吵一吵,并不留体统,耳朵又软,心里又没有计算。这又是那起没脸面的奴才们的调停,作弄出个呆人替他们出气。”越想越气,因命人查是谁调唆的。媳妇们只得答应着,出来相视而笑,都说是:“大海里那里寻针去?”只得将赵姨娘的人并园中唤来盘诘,都说不知道。众人没法,只得回探春:“一时难查,慢慢访查,凡有口舌不妥的, 一总来回了责罚。”

    探春是一个很有修养,也很爱面子的姑娘,可偏偏托生在一个欠缺修养,不懂得尊重别人,更不懂得尊重自己之人的肚子里。如果说赵姨娘为赵国基之事与探春翻脸还可恕得的话,那么,为了一瓶“露”呀,“霜”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丢人现眼的话,那的确是有些不值。“太太那边的露再无别人,分明是彩云偷了给环哥儿去了。”环哥儿是谁?他缺少一瓶子“露”吗?环哥儿是贾府三小姐贾探春的同胞兄弟,其实,他什么也不缺,缺少的只是男子汉的那一点点骨气。探春是孤独的,因为赵姨娘的卑微和环哥儿的委琐;探春又是幸运,因为这些姐妹们的敬伏与呵护。

    平儿见晴雯说出了“偷露”之事,便笑道:“这也倒是小事。如今便从赵姨娘屋里起了赃来也容易,我只怕又伤着一个好人的体面。别人都别管,这一个人岂不又生气。我可怜的是他,不肯为打老鼠伤了玉瓶。”说着,把三个指头一伸。袭人等听说,便知他说的是探春。大家都忙说:“可是这话,竟是我们这里应了起来的为是。”平儿又笑道:“也须得把彩云和玉钏儿两个业障叫了来,问准了他方好。不然他们得了益,不说为这个,倒象我没了本事问不出来,烦出这里来完事,他们以后越发偷的偷,不管的不管了。”袭人等笑道:“正是,也要你留个地步。”平儿便命人叫了他两个来,说道:“不用慌,贼已有了。”玉钏儿先问贼在那里,平儿道:“现在二奶奶屋里,你问他什么应什么。我心里明知不是他偷的,可怜他害怕都承认。这里宝二爷不过意,要替他认一半。我待要说出来,但只是这做贼的素日又是和我好的一个姊妹,窝主却是平常,里面又伤着一个好人的体面,因此为难,少不得央求宝二爷应了,大家无事。如今反要问你们两个,还是怎样?若从此以后大家小心存体面,这便求宝二爷应了,若不然,我就回了二奶奶,别冤屈了好人。”彩云听了,不觉红了脸,一时羞恶之心感发,便说道:“姐姐放心,也别冤了好人,也别带累了无辜之人伤体面。偷东西原是赵姨奶奶央告我再三,我拿了些与环哥是情真。连太太在家我们还拿过,各人去送人,也是常事。我原说嚷过两天就罢了。如今既冤屈了好人,我心也不忍。姐姐竟带了我回奶奶去,我一概应了完事。”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都诧异,他竟这样有肝胆。宝玉忙笑道:“彩云姐姐果然是个正经人。如今也不用你应,我只说是我悄悄的偷的唬你们顽,如今闹出事来,我原该承认。只求姐姐们以后省些事,大家就好了。”彩云道:“我干的事为什么叫你应,死活我该去受。”平儿、袭人忙道:“不是这样说,你一应了,未免又叨登出赵姨奶奶来,那时三姑娘听了,岂不生气。竟不如宝二爷应了,大家无事,且除这几个人皆不得知道这事,何等的干净。但只以后千万大家小心些就是了。要拿什么,好歹奈到太太到家,那怕连这房子给了人,我们就没干系了。”彩云听了,低头想了一想,方依允。

    赵姨娘的倒三不着两是探丫头的一块“心病”,环老弟的不上进更让这心病雪上加霜。探春为贾府节省几十两银子事小,试图改变她“姨娘”这一贯不怎能么讨人喜欢的作派是真。她绝对不能容许她“仗着势儿”狐假虎威,胡作非为。因此,她必定要寻出理由来煞煞她那遭人唾弃的“小性儿”。

    奏巧这日王夫人往锦乡侯府去赴席,李纨与探春早已梳洗,伺候出门去后,回至厅上坐了。刚吃茶时,只见吴新登的媳妇进来回说:“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昨日死了。昨日回过太太,太太说知道了,叫回姑娘奶奶来。”探春便问李纨。李纨想了一想,便道:“前儿袭人的妈死了,听见说赏银四十两。这也赏他四十两罢了。”吴新登家的听了,忙答应了是,接了对牌就走。赵国基是探春的娘舅,这是改变不了的血缘。多赏了二十两银子,虽有违祖上的规矩,但却是长孙长媳李纨作成的裁定,探春完全可以做个顺水的人情。虽是二十两银子,但于赵姨娘脸面上不知要增添几多的光辉。可探春并没有这样做,她深知自己庶出的地位,且太太又是那样的看重她。因此,于探春看来,越是这样,越是要对得住太太,更要对得住自己。为人作事都必须拿得住、行得正,惟有这样才受人敬畏而不负众望。

    探春眼见得回话之人的这般德性,便知其中定有蹊跷。于是说道:“你且回来。”吴新登家的只得回来。探春道:“你且别支银子。我且问你: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也有家里的也有外头的这两个分别。家里的若死了人是赏多少,外头的死了人是赏多少,你且说两个我们听听。”一问,吴新登家的便都忘了,忙陪笑回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少,谁还敢争不成?”探春笑道:“这话胡闹。依我说,赏一百倒好。若不按例,别说你们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吴新登家的笑道:“既这么说,我查旧帐去,此时却记不得。”探春笑道:“你办事办老了的,还记不得,倒来难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若有这道理,凤姐姐还不算利害,也就是算宽厚了!还不快找了来我瞧。再迟一日,不说你们粗心,反象我们没主意了。”吴新登家的满面通红,忙转身出来。众媳妇们都伸舌头,感觉得探春并非是那种一句话就可以打发走了的黄毛丫头,因此,闲着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吴新登家的碰了一鼻子灰,一时,取了旧帐过来。探春看时,两个家里的赏过皆二十两,两个外头的皆赏过四十两。外还有两个外头的,一个赏过一百两,一个赏过六十两。这两笔底下皆有原故:一个是隔省迁父母之柩,外赏六十两,一个是现买葬地,外赏二十两。探春便递与李纨看了。探春便说:“给他二十两银子。把这帐留下,我们细看看。”

    探春虽说给了吴新登家的等一个下马威,可也激怒了赵姨娘。吴新登家的去了,忽见赵姨娘进来,李纨探春忙让坐。赵姨娘开口便说道:“这屋里的人都踩下我的头去还罢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该替我出气才是。”一面说,一面眼泪鼻涕哭起来。探春忙道:“姨娘这话说谁,我竟不解。谁踩姨娘的头?说出来我替姨娘出气。”赵姨娘道:“ 姑娘现踩我,我告诉谁!…… 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分明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们尖酸刻薄,可惜太太有恩无处使。姑娘放心,这也使不着你的银子。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探春没听完,已气的脸白气噎,抽抽咽咽的一面哭,一面问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习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既这么说,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

    探春最忌讳的是什么?探春最忌讳的是说她是姨娘养的,这在探春的内心世界是不完美的。依照审美的一般规律,对于这种缺陷或者说是不完美,有两种不同的处置方式。一是千方百计加以掩盖,一是主动地心甘情愿地予以暴露。面对这种与生俱来的缺失,探春最初采取的应对方式是遮掩,但由于赵姨娘的自私和无知,使得隐藏在探春内心深处的“自尊”被暴露无遗。因此,她不得不采取自揭“己短”的方式,自觉地“见(xian)丑”于众。

    很显然,探春主动“见丑”是一种最具智慧的选择,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来它个干净、彻底的揭露,让“丑”大曝于天下,从而一释己怀,落得个轻松自在。因为“丑”一旦觉醒,便可以自我矫正,从而激活内在的“美”的因子,《巴黎圣母院》中的卡西莫多,《庄子》中的哀殆驼也是如此。丑可以变美,美亦可以变丑,但美丑不可以逆转,原因是丑的外象包孕了美的意趣与理想。

    探春的外相是很美的,长挑身材,削肩细腰,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出身。其实,一个人的出身是任何人都无法选择的;可以选择的是人生的道路以及人生的价值取向。探春经过痛苦的挣扎,最终选择了“见丑”这一“美”的表现形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次脱变,更是一次“破茧成蝶”!  

【原载】 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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