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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楼空忆酒徒非——曹雪芹在燕市东郊活动史料钩沉 | |
| 关键字:红楼梦,研究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中国文学网 徐恭时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15 15:3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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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河干集饮……》诗引说 敦敏《懋斋诗钞·东皋集》中收有《河干集饮题壁兼吊雪芹》诗,为便于探究其内容,移录于下: 花明两岸柳霏微,到眼风光春欲归。 逝水不留诗客杏,登楼空忆酒徒非。 河干万木飘残雪,村落千家带远晖。 凭吊无端频怅望,寒林萧寺暮鸦飞。 敦敏这首题壁诗虽仅五十六字,却包含着许多情事。他当时在燕郊某处河边酒楼上会集亲友赏春饮宴时——接触眼底景,回忆既往游;触景生情,深切怀念一位过去曾共登此楼的至友曹雪芹。想到他:卒已年余,有如逝水东流,“诗客”一去不复返;酒楼依旧,“酒徒”唯少昔日友。感从中来,中心悼兮! 从诗句描绘的情景看,燕市时令已入春暮。如在江南,应是草长莺飞、韶景浓妍之际。但这年的北国,气温寒湿,倚栏瞻望,枝头尚留积雪,风吹枝动,有似雪飞吊芹。虽花明柳暗,点缀于河干一角,但难掩寒林古寺、鸦噪夕阳的萧疏景象。“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诗句格调,比较低沉,当与伤逝有关。其潜台词,却无意中流露出这位已入中年的“天潢贵胄”,由于“青云阿谁登”,进身无阶,只得以“闭门种野芹”的心情,抑其热衷。 敦敏题壁诗中,对雪芹的悼念,用了“诗客杳”、“酒徒非”六个字,虽表达出两敦与雪芹交游颇密的关系,但从揭出的六个字细察,还只能说他们对雪芹的认识,局限于外表,是否存在不敢言的原因在内,难以悬测。这六个字,留在第五节里再分析。 这首诗,由于和雪芹的卒年探究有关,曾引起红坛论争,主要是判断此诗的写作时间,究属何年?有说甲申,有说乙酉;是春天,还是冬天,也看法不一。 至于写作地点,各家解释,有三种说法:(1)红学研究者很早指出:据敦敏诗,“河干”当指“潞河”。这里虽点出了河道名称,但未曾深考实在地点。(2)有据“潞河”之名,查检地理资料,说:河干指河边,就是潞河边,在今河北省通县东。还有进一步追考说:潞河即“白河”,为北运河上游。对河道今古名称作了解释。这条注文,从表面看似乎明确些,但酒楼何处,仍未探得。(3)对“河干”之词,有认为属于泛指,仅疑地点或在燕市东郊。从上引三说看,问题好象解决,其实并未中的。 由于此诗写作时间和地点,迄今未曾考明,遑论深探此诗与雪芹有关材料。如果照上引注释所考:敦敏这次约友集饮,去北运河上游白河边上,必有特殊缘由。因为白河距北京城最近点,有一百多里路,是否该处有值得留连的游赏胜地,以及可供饮宴的酒楼,所以他们不辞路途遥远,邀友远游呢?综览敦敏《东皋集》所存诗题及内容,考其游踪范围,看不出他们要跑到白河河边上去活动的线索。这就使一些注释值得怀疑。 有人说,敦敏此诗,诗题诗句,未标出河道名称,也未点出酒楼确址,诗中景物,京郊河道边上都可比拟,从何处去探其“底里,。今人考出潞河即白河,大致范围可知,恐难再加深究。似乎到了“山重水复疑无路”之境地。笔者在占有若干材料后,打算越过障碍,试向“柳暗花明又一村”行进。至于此诗与雪芹的生前活动、家世、交游,有无瓜葛,更未见有文论述,亦拟试作浅探。 二、释“河干万木飘残雪”的河干
上引诗注中提到“潞河即白河”一点,笔者认为“未曾中的”,那就需要另觅蹊径来寻此河道。 既有人提到“潞河”,即由此来探源吧! 按:敦敏《东皋集》卷端有小序说:“戊寅夏(指乾隆二十三年),自山海归,谢客闭门,唯时时来往东皋间,盖东皋前临潞河,潞河南去数里许,先茔在也。……”[1]又敦诚有《岁暮自述五十韵寄同学诸子>诗,其中有句说:“复有松亭役,……除夕客海上,哀恨何能休,……明年归故里,计拙营糟邱,思亲感风木,对客成楚囚,来往潞河问,上冢悲松楸。”[2]也同样点出他母坟在潞河边上。根据上引小序及诗句,说诗题标“河干”之河道,指的是潞河,不无有理。但这仅解释了第一层。有人据地理材料考出潞河即白河。如果从历史地理来讲,并没有说错。但没有深思东皋之地名及两敦的先茔是否在白河边上。如果不是,这条注释就不能成立。至于“河干”指“河边”,典出于《诗经·伐檀》“寘之河之干矣”,注文是对的。 假如河道名称的前提确定是“潞河”,这条河道的地理位置是怎样的呢? 潞河,由古潞县而得名,清刘锡信《潞城考古录》曾考索古代潞县故址;他分别考出潞县在汉代、元魏、唐代的原址,均在通州(今河北省通县)之东,县治几度迁徙。唐代潞县,在通州东八里甘棠乡,今遗址尚存,称作古城。潞县之西有河道,即名潞河。这一河道也有变迁,地理史料记载颇多,头绪纷繁,不予引述。[3]明确地说,就是指现在地图上所标的“白河”。它发源于长城外沽源县南的土山,南流折东,又曲折东行,越塞折南,在密云县和东北来的潮河相会,合称潮白河。再东南流,到通县之北,中有一段运河沟通沙河,南接北运河。这便是白河所经的流域。[4]据史地资料,“白河”古名“潞河”,也有把潮白河称作潞河的。白河还有不少别称,如:潞水、西潞水、沽河、沽水、白遂河、外漕河等等。 弄清楚潞河流域后,再看明蒋一葵《长安客话》中所记“潞河”:“即外漕河,两岸沙白,寸草不生,俗称白河。”这与敦敏:“花明两岸柳霏微”、“牧童烧残荒草黑”等诗句所咏,可说截然相反。上面已说到,敦敏约集亲友到距北京城一百余里的地方去集饮,为了什么?很难想象他有此一举。那末,白河之说,似可否定。但《东皋集》明写“潞河”,究竟是那一条河道呢? 解铃还仗系铃人——还是从《东皋集》中去找内证来解决。敦敏于乾隆二十三年戊寅夏,由于他母亲逝世,卸去锦州榷税官,回京守制。从此际开始所写的诗,后来编为《东皋集》。笔者从其诗集中查明他在北京郊外活动的地点有十三处,而以东郊活动最多。一般活动不出二十里范围。如果《河干》诗写的是东郊之河道,这就把这首诗中所指的“河干”,缩小到某一点上去了。 分引有关材料,并作简说: (一)敦敏诗序中说:“潞河南去数里许,先茔在也。”究竟两敦的母坟在何处?弄清这问题,可以解决《河干》诗的地点范围。敦敏《东皋集》存诗第一首:题为《水南庄》,诗中虽未点明母茔所在地,实际已予揭出。他所写《春忆杂诗》之五《水南庄》诗中道:“潞河曲港通渔溪”与小序呼应。敦诚诗文中曾指出,水南庄有“南甸草堂”、“吞公(即吞珠)别墅”,他于寒食节去南甸上冢,后乘船入潞河。[5]这里写得明确,两敦之母茔,即在水南庄无疑了。证之杨锤羲《雪桥诗话》卷三:“水南庄,在东便门外二闸河也。”这更加清楚。据清代详密地图,水南庄在北京东便门外自大通桥起东流的通惠河上;此庄距城约七里,处平津两闸之间在通惠河之南二里许。那末,“潞河”似指“通惠河”。这还只是外证。 (二)有否直接内证可据?有。《东皋集》中有《午睡梦游潞河,醒志长句》诗,首联道:“一枕蝉声睡思融,惠河西岸小楼东”,[6]巧得很,敦敏在这首诗题和诗句里,把“潞河”的本名“惠河”透露出来了。原来惠河就是通惠河的简称。博尔都《问亭诗集》的《东皋杂咏》自序等处,对惠河方位作了说明。[7]而敦敏另有《莲花池道中》诗,说到“潞河四十里”这正是通惠河的确切长度。[8]潞河实指那一条河道的问题,到此已很清楚了。 (三)为什么敦敏、敦诚都把“通惠河”称作“潞河”呢?这里有其原因。第一,前人文字上有此称名。清康熙间田雯任通惠河运糟官,官署设在大通桥,他乘舟漫游,并倩人绘画,题名《潞河秋泛图》,此其一。清雍正帝胤禛,因通惠河沿河岸上筑成四十里石道,曾写了一篇《御制通州石道碑文》,中间说:“潞河为万国朝宗之地”,此其二。这些,都是以古地名混用之例,第二,古人写诗、撰文、署籍贯,每喜拈用古地名,以示古雅,如北京之称金台,苏州之称姑苏,即属此例。潞河在通州之东,而地志或笔记上每把通州称作潞城。通惠河东接潮白河,泛义可作支流看待,则惠河之称作潞河,勉强可解。由此产生用词混乱,使今人注释,造成误解。 (四)通惠河的地理环境如何?——它是一条古代的重要漕运河。元代水利学家郭守敬奉命开筑,告成于至正三十年秋,命名通惠河。从北京东便门外大通桥起,迄于通州西门,全长四十里。是封建时代南粮由大运河北运,从通州到北京的唯一水道。当时这段河道中舳舻相接,喧闹异常。并在通惠河上筑有许多水闸,是什么缘故呢?原来这条运河中间的地形高低不一,以通州南门外哈叭桥水平点起算,如庆丰闸、普济闸等,就高出起点十二尺。分段置闸,为节水流,以通漕运。此运河也有许多别称,如:大通河、惠河、里运河、里河、闸河、二闸河、旧橘河、通会河等等。 引疏至此,敦敏诗中“河干”所指的河道,完全清楚——就是北京东郊的通惠河。 三、借问酒楼在何处?
“河干”所指的河道,上节已经考明,这就需要跟踪追索——“登楼空忆酒徒非”的这座酒楼,究竟在通惠河的哪一地点。 这条“清流萦碧”四十里正长的通惠河,在地方志上、水利集中、游记篇里、掌故书间,详略不同地记载着河道上的名胜古迹。 在清代,京城内外,虽有大量的宫苑园林建筑,可供游赏,但当时只限于皇室贵胄和某些大官吏在一定时间内才能进入,小民是只能望苑兴叹,无从跨入。社会人士的探胜寻幽,只能向郊外有特殊景物之处去活动,即两敦也不例外,从他们诗集中可窥一斑。 雪芹“酒渴如狂”,而两敦也嗜饮。这首诗的特点,是在郊外有“酒楼”之处。借问酒楼在何处?——答案:还是先从敦敏诗集里去找内证。 敦敏在诗集里首先提到母茔所在地:水南庄。其游踪可以此作起点。他在《午睡梦游潞河,醒志长句》中有:“惠河西岸小楼东”、“绿树红桥酒帘风”等句,点出水南庄的西面有一座“酒楼”。又在《怀敬亭、贻谋游潞河》诗中提到拟去博问亭之东皋园,去之前,“应上临河卖酒楼”。明确指出此楼在东皋之西。至此,酒楼的地点,已呼之欲出!参看敦诚诗:“小楼倚病听秋涛”,此“秋涛”并非真是潮水,实指放闸时的急流奔泄有如秋涛。回证敦敏《咏庆丰闸流水》诗:“奔涛素练长”,“滔滔惊逝水”——这与“逝水不留诗客杏”之句,似曾相识。从涛及楼,仿佛点出——又一个巧不堪谐,敦敏正好写有《丰庆(此笔误,应作庆丰)闸酒楼和壁间韵》诗。[9]这个诗题,已把上边所引隐约之词,揭开谜底,原来就是指庆丰闸之酒楼。而“题壁”之举,又与“河干”诗题意境全同。 为了进一步考定这地点,再引敦诚《潞河游记》中一段话:“先 是凯亭(按:指画家傅雯)、墨翁(按:指两敦之叔墨香,名额尔赫宜)、于明(按:敦敏之字)在南甸(按;即指水南庄),贻谋(按:指宜兴)在丰牐(按。即指庆丰闸),松斋(按:指白筠)在白园,余往寻之。时届寒食,……至南甸上冢后(按:指其墓地),……余与凯亭、于明遂桨一叶西上。……俄闻如瀑声,如骤雨声,如万壑松风声,知丰闸近矣。比舣岸,而贻谋倚楼久伫矣。相与共饮,天水青碧之色,泼入座间,与酒肠俱宽。……斫脍击鲜,极兴所至,叫嚣之声与欸乃相杂。”[10] 这一段游记文字,描写极为生动,可为敦敏咏丰闸诸诗及“河干”诗作有力的旁证。而两敦诗集中还有不少诗句吟咏这一地点,甚至句意全同。[11] 经过一番“剥茧抽蕉”,《河干》诗中的“酒楼”地点就可以确定,即通惠河上庆丰闸这个地方。 为什么要到庆丰闸这个地方去游赏、集饮呢?原来这个地方正是北京东郊最享盛名的一个游览胜地。引几节材料以说明。 戴潞在《藤阴杂记》中说:“城东卷地黄埃,一过大通桥,见水,顿觉心旷神怡,故二闸泛舟,都人目为胜游之一。” 震钧《天咫偶闻》卷八说:“都城昆明湖、长河例禁泛舟,十刹海仅有踏藕船,小不堪泛。二牐遂为游人荟萃之所..….青帘画舫,酒肆歌台,令人疑在秦淮河上。 艺 兰生《侧帽余谭》中说:“暮春之际,竞传逛二闸。”这与《河干》诗时间也吻合。 以上所记,都说明庆丰闸一带,确为京郊胜游之地。 庆丰闸,在元代至元二十八年(一二九一)修建时原名“籍东闸”,到元贞元年(一二九五)七月改名“庆丰闸”,由于东便门外大通桥的回龙闸称头闸,这里是第二个水闸,俗呼“二闸”,亦写作。二牐”。再东去是平津上闸、下闸。迤东无胜迹可寻;如再东去,要进入通州境内。庆丰闸所在的乡村地名称王家庄,距城五里。朱彝尊《日下旧闻》云:“庆丰闸在都城东五里庄,至大通桥八里。” 这一地点,有若干特殊景物:一是可看放闸时奔腾湍急的水势,有似飞瀑。敦敏《咏庆丰闸流水》:“石坝束流急,奔波素练长。寒飞千尺雪,自挂一帘霜。喷雨珠还进,悬秋月倍凉。滔滔惊逝水,渔笛满沧浪。”[12]描绘生动。二是附近一带有不少古迹,如公主坟、东皋园、鹿园等等,可供探幽。沿河两岸,柳暗花明,村落千家,散布处处。琳宫梵宇,深隐林间。在清流中泛舟二闸,宛如江南风光。三是此处有茶肆酒楼可供驻足。每逢夏秋间,有孩童水嬉及杂技纷陈,颇引人喜。而都人士每届寒食、清明扫墓东郊,或挈馌提壶,草茵欢饮,或容与中流,观赏春色。四是通惠河之水道及岸上四十里石道,为沟通大运河南北来往及向京东远处去来之要津,旗亭送别,远道迎宾,每停留二闸。雪芹祖父曹寅有《渡潞河题壁》诗,可为参证。而雪芹与两敦曾于此会,下面要谈到。由此种种,可知敦敏、敦诚等所以常去游赏,集饮庆丰闸酒楼,吟咏不辍,并非无因也。 这里再引与《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有瓜葛的半亩园主人完颜麟庆一段有关故事。在嘉庆二十五年庚辰上巳,他曾邀友在此处修禊,并绘有《二闸修禊图》,图中绘二闸闸门,水流湍急;闸之南北岸有屋宇点缀于丛树问;闸之北岸迤东有一高阜,上有楼房一座,平屋环绕,他还写了一篇修禊记事,说到:“二闸一带,清流萦碧,杂树连青,……以故春秋佳日,都人士每往游焉。”[13] 庆丰风物之记述颇多,自清初迄辛亥革命后,游赏始终不衰。这里不再详引。在探得酒楼地点后,进一步要问,庆丰酒楼,其名可得闻否? 在描写乾嘉间京师流传《红楼梦》情况:“闲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的《草珠一串》里有一首竹枝词:“乘舟二闸(即通惠河之庆丰闸也。)欲幽探,食小鱼汤味亦甘。最是望东楼上好,桅樯烟雨似江南。”[14] 又《北京俗曲·逛二闸》,原词颇长,中有句:“寻茶社……料应想对望东楼”,还说到二闸风光是“观不尽水秀山青天然画,山外青山楼外楼”,直与西子湖风光相比。 这二处,都明确指出庆丰酒楼之额为“望东楼”。 敦诚有《东皋小纪》说:“丁酉(按:此为乾隆四十二年)三月二十一日,嵩山兄(即敦诚宗兄永㥣)约余同虚舟(即马实,字冠军)渭阳,薄游东皋。余后至,至则二君倚啸东楼已数釂矣。(中述泛惠河来去)……复洗盏楼上,望东皋烟树,渔庄蟹舍,历历可指,雅有江乡之思。”[15]此处所说的“东楼”当即“望东楼”之简称。可证敦敏等人常在望东楼聚饮。这一地点,可望“东皋烟树”,即指庆丰稍东博问亭之东皋园一带景物,也可泛指附近一带。敦诚还撰有《东皋竹枝词》八首,其第八首:“东皋淞,牐下停桡听飞瀑;醉撤青蚨向碧流,群儿泅水争相逐。”这里也点出庆丰闸观飞瀑,看水嬉之事。也可知游记中所指的东皋,即庆丰一带。特别是记中点明“倚啸东楼”,可与《潞河游记》中“丰闸近矣,比舣岸而贻谋倚楼久伫矣,相与共饮”之事,光景全同。而记又提及“复洗盏楼上,望东皋烟树”云云,则“望东楼”之风光,跃然纸上。麟庆图绘楼台,又得形象印证。 化了不少考索,写到这里,可以作一归纳,即:敦敏河干集饮题壁之酒楼,就是北京东郊五里的庆丰闸闸东之望东楼酒肆。地点钩沉,隐霾重显。续耻庵《木兰花慢·二闸》词中有句:“桃叶渡,酒家楼,有红粉当窗,笙歌夹岸,谁解闲愁!”姑移作本节结语。 四、释“到眼风光春欲归”之年
敦敏《东皋集》中的诗题写作年份,由于稿本上有剪贴痕迹,过去有过争论。现在要判断《河干集饮——》诗的写作时间,重翻各家论文,有几种不同意见:(1)甲申初春,(2)甲申暮春,(3)甲申冬日,(4)乙酉春日等。我想对诸说不“先入”,另寻线索。 要解决这个问题,应在《河干集饮——》诗前找出一首诗,判断“起点”。 在《东皋集》九三页有《集饮敬亭松堂同墨香叔、汝猷、贻谋二弟暨朱大川、汪易堂即席以杜句“蓬门今始为君开”分韵,得蓬字》诗,这是一首叙述敦诚于三月初一日家宴之事,而用杜甫诗句分韵,扣生日之趣事。敦诚生于雍正十二年甲寅(一七三四)到乾隆二十八年癸未(一七六三)为三十岁整寿,那末这首诗就可以确定为乾隆二十八年癸未三月初一日之作。 一○五页有《哭小女四首》,这是两敦家小孩患痘疹殇亡的记事诗,据蒋士铨《痘疹叹》诗标年为癸未,可明证这年北京小孩染痘疹殇亡极伙的实事。 接下去-○六页,《十月二十日谒先慈墓感赋》中注:“先慈自丁丑见弃,迄今七载。”中国古代对年份计算,俗称“扳指算法”,即首尾合计。从丁丑算起,迄今七载,到了癸未年。还有一条有力明证,据此诗第一联:“古稀岁月半相侵,碌碌无成泪湿襟”,古稀指七十年华,其半,为三十五岁。照拙编《敦敏敦诚生平简表稿》,癸未正是敦敏三十五岁。 -○七页起的以下三首诗,有“断冰”、“雪后蜡梅”等句,都是冬日之事。 以下诗,转年入甲申(乾隆二十九年),列题并略注时节。 - ○九页,《闲居八首——》,从全诗内容及引题看,及末首有“春郊兴不穷”、“淡薄河干柳”等句,可确定为甲申春日之作。 一一二页,《敬亭示以南郊小雨——》诗,此际桃花初放,烟柳轻飚,可证春日。 一一三页,《同敬亭、贻谋、大川载酒游潞水时三月五日也——》诗阙,但诗题有日期,接上可知是甲申上巳后二日之作。 一一三页,《咏玻璃瓮金鱼——》为夏末秋初诗。 一一五页,《九日同敬亭子谦登道院斗母阁》,有“欣逢佳节”、-龙山豪放参军酒”等句,可证为甲申重阳登高诗。 一一五页,《书怀联句——》此为秋夜联句。下为《虚花十咏》无确切时间,约为冬作。 接下去,即《河干集饮题壁兼吊雪芹》诗,应是又转一年,印乾隆三十年乙酉诗,下面要分疏。 一二三页,《过古寺同敬亭对酒话旧》诗,有“燕市春寒啼过雁”句,可证为乙酉暮春雁飞北来时之作。敦敏另有《闻雁》诗[16]为东风散柳丝之际,雁归蓟北,可作参证。 从上面排列的时间表看,从甲申重阳后转入《河干》诗的“春欲归”,春雁北来之际,应是换年乙酉,可以肯定。 《河干》诗首句点明:到眼风光是“花明”、“柳霏微,之时。参之王维诗:“柳暗百花明,春深五凤城”,可知春已深矣。次句:“春欲归”,按:古人咏春归之诗极伙。宋杨万里诗(三月二十七日作):“只余三日便清和,尽放春归莫恨他”。元邓久原诗(三月三十日作)“花尽春归万木中”。春归是指春将归去之时,一般年份,应属暮春三月之尽,但由于阴历有闰月,因此月份有参差,不尽在三月。“春欲归”去,一般平年当指三月尽期之前。 有人认为诗中出现“寒林”、“残雪”,疑为冬景实写,而花明柳暗,是虚景。按:燕市气候转暖,较江南为迟,因此春寒料峭,为大家深知。即在江南,还有“清明断雪”之谚,何妨燕郊。与雪芹有关的钱载诗:。三月六日雪,漫天五出花。”所以敦敏诗中出现枝头春雪,风吹枝动,有如“飘雪”,积雪枝头,故拈“寒林”之词,不足以证冬令。且《河干》诗的下一首,正点明这年“燕市春寒”情景全合。 那末《河干》诗中之“春欲归”时,是否为暮春三月之初旬或中旬?还是其他月日?试作分析。 敦敏等去东郊,从现存两人诗集看,时间不限于春日。可是他在《莲花池道上》[17]诗中说:。年年寒食东皋道,傍岸何时结草轩。”考此诗写于乾隆二十四年寒食节。他为什么年年寒食节要去东皋,就是去水南庄母茔扫墓。据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清明”一则说:“清明即寒食”祭扫坟茔。寨食本无定期,各地不一,在《桓子新论》里记:“太原咸奉介君之灵,至三月清明断火寒食”。这一风俗到了宋代,就与清明合为一个节日了。两敦提到清明、寒食之诗,敦敏于乾隆二十四年己卯有《清明东郊》诗,首联:“郊原寒食候,晓日出城闉”,正好说明二个节日的合称。又集中现仅存诗题:《同敬亭、贻谋、大川载酒游潞水,时三月五日也,分韵得东字》,考此诗写于乾隆二十九年甲申,是年三月初四清明,亦可知是扫墓春游之事。敦诚写有《潞河游记》一文,记述同敦敏等在南甸扫墓后去庆丰闸酒楼欢饮事。此文未标写作年份,证之上下文章年份,并参《雨中泛舟》诗,[18]可知写于乾隆三十八年癸巳的寒食节,也即清明日。从上引的材料,笔者判断这首《河干》诗的写作时间,也是清明扫墓回程中去庆丰闸酒楼集饮之事。如果这个分疏不误,就需要查一下题壁这年的清明是那一天?查《万年历》,乾隆三十年乙酉适遇闰二月,春之归去,夏之来临,比往岁为早。正月十四日立春,闰二月十五日清明,三月初一日谷雨,三月十六日立夏。则《河干》诗即写于闰二月十五日。 前面曾引用昔人诗句,谓春之归去,指三月末日,四月入于初夏清和月。这是平年一般情况,由于阴历四年加一闰的关系,所以清明日期,有推早在二月的。这个时候能不能称为“暮春”,还是引敦敏诗《雨后漫成》中句作证。诗句有“疏雨寒食后,小雨暮春天”,可为佐证。春暮,也就是“春欲归”之时。与《河干》诗时节吻合。 写到这里,小结本节:即《河干》诗写于乾隆三十年乙酉(一七六五)闰二月十五日清明节这天。 五、庆丰伤逝者,钩沉志芹史1.诗客杳,酒徒非
敦敏《河干》诗中对雪芹称为“诗客”。据笔者所得传说,庆丰望东酒楼上曾有雪芹题壁诗。[19]今则题壁犹存,诗客已杳。按之敦氏兄弟诗集中曾一再称誉雪芹诗才,堪与八斗才之曹植相比拟;追昌谷而突破其篱樊。想到雪芹敢于“干涉时世”,见诸吟咏,非“诗胆如铁”,谁敢下笔。两敦未敢公开传其“违碍”言,只能记其零落断句。[20]时隔二百多年的今日,更只能从《红楼梦》中读其为人捉笔之诗,聊作“传诗”之想象而已。此外,敦敏在《怀二弟住东郊》诗中 有句:“凭吊应怜诗客杳,王园园畔问东皋”,他把博问亭与雪芹同样称“诗客”,透露曹家与博问亭关系消息。这在下边要谈到。 《河干》诗中还用上了“酒徒”之称。此典出于《史记.郦生传》,用以比喻雪芹有似“高阳酒徒”声称非“儒生”之意。雪芹好饮,有时“酒渴如狂”,饮一斗复一斗而不显醉态。而雪芹之亡,敦敏知其与过饮有关,因此在诗中特别点出。今则虽有千钟在,难慰地下友。只能空忆着雪芹生前在酒楼上旧话秦淮,哭歌燕市的往事。引起思绪,怅触万端。 《河干》诗题中点出“集饮”,据传说,雪芹与敦氏两兄弟等在庆丰望东楼上集饮过,那末此诗中提及的“集饮”邀约了哪些人物呢? 敦敏诗集中,有好多首记“集饮”之诗。相偕人物,有额尔赫宜(墨香,曾把《红楼梦》抄本借与永忠)、宜孙(字诒谋,从堂弟,恒仁次子)、敦奇(汝猷)及下列之寅圃,此三人在敦诚《寄大兄》函中,与曹雪芹名字并提,其关系笔者另有考证。[21]汪苍霖(字易堂,曾为弘晓门下客,弘晓与雪芹有交谊线索这里不赘)、朱渊(字大川,号桐崖,画家)等。而敦诚诗文中记及其他集饮人物的还有:吉元(字复斋,敦诚‘哭复斋文》中提及与雪芹生前相识)、敏诚(字寅圃,诚宗兄,也是雪芹之友)、白筠(字松斋)等人。在庆丰题壁上一年甲申三月初五日,敦敏扫墓回来,游通惠河时有敦诚、贻谋、大川三人。故乙酉清明集饮人物当不出上列诸人之间。 关于敦敏在庆丰酒楼“题壁”,不止乙酉这一次。见存于《东皋集》中的还有乾隆二十六年辛巳春末,曾有《丰庆(误笔倒书)闸酒楼和壁间韵》诗,此诗从诗题与内容看,未能判断和谁氏之诗,是否与雪芹有关,记此存考。这年春或夏间,正是雪芹与秦淮旧人“遇合”燕市。秋冬间,两敦兄弟又二访雪芹于西山居处。并记关系,以助探索。 2.一则有关雪芹的传说
一九六二年夏,笔者为搜访雪芹史料,曾访问沪滨若干位老人,上海文史馆陈祖壬老先生,[22]他早年在北京从满族老人中听到有关红学掌故,曾告笔者。现把有关本题传说,记录本语:陈先生说:雪芹有两位朋友,一在热河,一在关外,每当此二位友人回京或离京时,邀约雪芹在朝阳门外二闸地方的酒楼聚饮。雪芹曾题诗于酒肆之壁,这里是京郊游赏胜地,景物宜人,可畅胸臆,可抒离衷。朋友是谁,年隔已久,已记不清楚。陈先生还谈到《红楼梦》创作过程中的一些传说故事,这里不赘。 这一段短短传说,如果联系《河干》诗,可作助证。他提到的朋友,正好敦诚在喜峰口税榷分署上,这里是热河旧境。敦敏在山海关外锦州,一般即称关外。提到的二闸酒肆,二闸就是庆丰闸。据此口碑,雪芹生前,曾在庆丰酒楼集饮,应属可信。 周汝昌同志于一九七六年曾函告笔者:他所著《芹思集》稿本,(注释有关曹雪芹诗)其中注及《河干》诗,他为了弄清两敦母之葬地,在潞河二闸左近进行了实地了解,就出东便门,访头闸、二闸,从一位老大娘处聆悉昔时游况甚盛,故早认为雪芹喜游之地。又《红楼梦新证》七二四页,还提到两敦之母故世后,“京都发殡,东郊水南庄会葬之大礼,雪芹以友好,当无不至之理。”这些分析,也可为雪芹在燕市东郊活动的助证材料。 3.凭吊无端频怅望
《河干》诗的末联上句:“凭吊无端频怅望”,这句诗的含意,应指敦敏登此酒楼,瞻望楼外庆丰闸一带景物,想到昔日诗客、酒徒之雪芹,曾在此偕游,今楼在人非,欲“凭吊而悲之”,但雪芹遗迹“希微无形端,并不在眼前”,“怅望残春万般意”只能寄之吟咏,抒发感慨。如果这一理解没有弄错,则可以说明庆丰闸一带没有雪芹坟墓在。 现在另引一些材料供研究。 据曹頫于康熙五十四年七月十六日覆奏家务家产折中说:有“通州典地六百亩,张家湾当铺一座”。按:张家湾在通州的东南,为运河上之枢纽。 又如:《李士桢墓志铭》中提到康熙二十六年,“年六十九,致政归,……及归,卜居潞河,杜门谢事,栽花艺圃,为娱老计。”康熙三十年,玄烨从口外归,曾去李士桢家。李之家园,就在通卅,士桢卒后葬于通州城西南王瓜园(今地图上作黄果园)。李士桢为李煦之父,雪芹之舅曾祖。(参看《红楼梦新证》一○一页) 朱南铣同志曾据曹家典地和李家墓地二条材料说,雪芹墓地似有在东郊可能。这一判断恐难成立。因为典地不等于祖茔所在,李家坟不等于曹家坟。 雪芹的祖茔,究在何处?据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十八日李煦奏安排曹頫后事折中仅说:“择日将曹頫灵柩出城,暂厝祖茔之侧。”未叙明确切地点。但据传说,雪芹祖茔在北京东郊大兴县与通州毗邻地的东坝地方。此地南距通惠河花园闸十余里。这个传说如确切,则每逢寒食清明,雪芹应来东郊扫墓。因为雪芹之伯叔父的住宅,是邻近贡院之泡子河畔。(曹寅有诗注,云其弟曹宣之芷园,即在此处)雪芹由西郊进城,不可能当天赶去东郊,当于上日宿于芷园,次晨会同其家人出东便门直往东郊,途中必经庆丰闸,所以庆丰闸之望东楼,应是雪芹每年前去解酒渴之地。两敦每年去水南庄扫墓后,回泛潞河,集饮酒楼,可为参证。据上分疏,《河干》诗中之“酒徒非”应包含敦敏与雪芹曾共登此楼之意,并非仅回忆在某处集饮而已。 雪芹卒后,葬在哪里?遗冢迄未发现。根据雪芹在西山居处及离世前“一病无医”的困窘情况看,其家人必无力远葬祖坟,只能就近草草埋葬。传说中提到他坟墓在西山一带。《河干》诗中的“凭吊无端”或可作分析参考。志此,有待续考。 4.东皋处处
在记述雪芹家世与交游人物中曾出现三处“东皋”字样,有些考证文章中把三处东皋混淆起来。现在加以分疏。 (一)敦敏这首《河干》诗,收在《懋斋诗钞》的《东皋集》中,此处出现了“东皋”两字。 (二)雪芹祖父曹寅《楝亭集·楝亭文钞》中有《东皋草堂记》,[23]这篇文章足指曹寅之弟曹宣(筠石)在东皋之事。 (三)博尔都《问亭诗集》中有《东皋杂咏》一卷,这里又出现“东皋”之名。上引的三处“东皋”,究指何处? 按:“东皋”二字,昔人诗文中常用,“皋”字一般作“水边地”或“水边淤地”解。而潘岳《秋兴赋》:“耕东皋之沃壤兮”,李善注:“水田日皋,东者取其春意。” 现将三处“东皋”分考于下: (一)曹寅《东皋草堂记》中说:“东皋在武清、宝坻之间,旧日雀口,势洼下,去海不百里,……余家受田,亦在宝坻之西,与东皋鸡犬之声相闻。”这篇记事文中的东皋,是指曹寅弟曹宣的受田地点在雀口一带。这一地点,在武清县的东北境,今名雀黄口。东邻宝坻。而曹寅受田“与东皋鸡犬相闻”,或即在白水沱、大白庄一带。 这里联想到《红楼梦》中揭示黑山村庄头乌进孝送租与宁府时说:我兄弟离我那里只一百多里,管着荣府八处庄地。这里所运用的素材,有可能借曹氏兄弟受田相毗邻之事。 (二)敦敏取诗卷名《东皋集》,这里包含两个意思:一是他写这卷诗,是由于他母茔葬在水南庄,此处为燕市东郊水边之地。二是在庆丰闸之东里许有东皋村,再东南去即为水南庄。关于敦氏家的受田,据敦诚诗文中记述,应有二处,一在南苑之南南村地方,一在香河县境内。香河即在宝坻之西,武清之北,与曹家受田地相近。这里由于曹家为正白旗包衣,旗主即是两敦之祖上英亲王阿济格,因此可知曹氏与敦氏两家渊源有自,并非到雪芹一辈才与两敦相识,则两敦在右翼宗学肄业时,与雪芹西窗剪烛,高谈雄辩,傲视侪辈,不仅是助教与学生的一般关系,而早存在旗主与包衣的关系,而雪芹不受这个束缚,所以敦诚要说“容君傲”了。 (三)博尔都《东皋杂咏》中有《东皋草堂》一题,在诗注对地名说得很清楚。就在“都城东郊庆丰闸东里许”,而杂咏中也有“惠河春暖水滔滔”之句。在诗注中还提到东皋“南临惠河,东枕浼溪。”这里的村名,即为东皋村。两敦诗里也提到去博氏东皋园之事,在文中还提到临庆丰酒楼遥望东皋烟树,这些都可为《河干》诗地点作助证。 博尔都,字问亭,别号东皋渔父。他是清太祖第六子塔拜之孙,封辅国将军。能诗、工画,收藏书画,著名于时。他与画家石涛交谊颇深。 博氏藏画中有石涛绘《众爵齐鸣图》、《仿仇实甫(百美争艳图)》、《蓬莱仙境长卷》,[24]各有曹寅题诗跋语。此三画曹寅题识年份,一为康熙三十八年仲春,一为四十六年春分前,-不详年份。据此,知曹家与博尔都亦早有关系。 东皋处处,分疏清楚。 5.松斋与杏斋
在距北京东便门外大通桥以东的通惠河北岸,西距庆丰闸三里,有一座“白园”。这所园宅是白潢所建。李绂在《大学士白公家传》中提到白潢于雍正三年解任后,“闲游东郊菜圃以怡情焉。圃去城不远,筑室其中,浇蔬植果,艺花木,与亲旧相酬唱……”。到了雍正五年,白潢因旧案问题被革职。白潢之子名暎槐,孙名筠,字松斋。他和敦敏、敦诚有交谊。 乾隆三十八年寒食节,敦诚在《潞河游记》中记述在庆丰闸酒楼集饮后,应松斋之邀,偕敦敏、墨香、傅雯、贻谋等去游白园。但此际之白园,已呈现一片荒凉光景,“楼台瓦砾,池沼荆榛,惟松数十株尚苍然挺秀于荒冈残石间,其下为老圃矣”。 《红楼梦》中有松斋评语一则,引语一则,见庚辰本第十三回,叙述凤姐梦见秦氏谈到家庭败落后如何措置之事,松斋批:“语语见道,字字伤心,读此一段,几不知身为何物矣。”(甲戌本批语同)又同回引松斋二句话,或是畸笏叟于乾隆三十二年所批。这二处松斋,是否就是白筠,需要进一步推考。还有戚序本中的评者“立松轩”究竟是谁,与松斋有瓜葛否,也值得研究。 另外,在靖藏本第二十二回有一段墨眉批:“前批知者聊聊(寥寥),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按:批中“朽物”为畸笏叟自称,丁亥为乾隆三十二年。这里出现了“杏斋”之名,且与雪芹、脂砚并列相提,此人与《红楼梦》有一定关系。究竟是谁?如能考出姓名,对研究《红楼梦》有重要作用。红学研究者,有疑此“杏”字为“松”字的异体字“枩”之抄误,如照此解释,则脂批所述亡故三人中,一人即为“松斋”。惟经仔细考索,绝非松斋白筠。 从三位逝者的次序排列看,首雪芹,他卒于乾隆二十八年癸未(一七六三)除夕。脂砚斋列于第二,他约卒于乾隆三十年(一七六五)左右。杏斋或松斋列末,推算约卒于乾隆三十一年(一七六六)前后。敦诚之友松斋自筠,他在乾隆三十八年寒食节还引邀敦诚等去其荒圃白园去。肯定靖本所提之杏斋或松斋,并非松斋白筠,而是另有其人。这位杏斋或松斋,照畸笏评语所列三人姓名看,与雪芹、脂砚都有密切关系,疑为曹家人,有待进一步深考解决。 《河干集饮题壁兼吊雪芹》诗的考索、钩沉,可以结束。此诗写于乾隆三十年乙酉(一七六五年)暮春之闰二月十五日,此日是清明节;敦敏题壁的酒楼,就是北京东便门外,大通桥东五里庆丰闸闸东的望东楼酒楼。 [1]敦敏《东皋集》为手书残存稿本,此本有删节抽去之迹。一九五五年九月北京文学古籍刊行社影印本。原书未编页码,影印时补编页次。小序编页在第六页。《河干集饮题壁兼吊雪芹》诗在一二二至一二三页。 [2]敦诚《岁暮自述五十韵寄同学诸子》,见《四松堂集外诗辑》。 [3]如:最早见于《水经注》,清乾隆四十六年修《通州志》,顾炎武《昌平山水记》,吴长元《宸垣识略》等三十多种记述。 [4]据《畿辅通志·畿辅舆地全图》等。 [5]敦诚《四松堂集》卷四,六页上下。 [6]《懋斋诗钞·东皋集》三三页。 [7]《东皋杂咏》诸诗均有小序,叙述惠河地点方位颇详。 [8]《懋斋诗钞·东皋集》一O0页。 [9]《懋斋诗钞·东皋集》五四页。 [10]《四松堂集》卷四,六页上下。 [11]如:“柳庄河干绿正遥”、“古渡花争发”、“滔滔惊逝水”、“古池夕阳低一”、 “绿树红桥酒帘风”。等等。 [12]《懋斋诗钞·东皋集》一○一页。 [13]完颜麟庆《鸿雪因缘图记》卷一,四九页,《二牐修禊》。 [14]《清代北京竹枝词》(十三种)五二页。 [15]《四松堂集》卷四,十页下。 [16]《懋斋诗钞·东皋集》四四至四五页。 [17]《懋斋诗钞·东皋集》四九页。 [18]《四松堂集》卷一,二十二页上。 [19]见下“一则有关雪芹的传说”。 [20]《四松堂集》卷五,十四页上. [21]笔者另有《山阳残笛不堪闻》稿,详考敦诚辑录之《闻笛集》人物史料。 [22]陈祖壬,字病树,江西黎川人,一九六二年七十四岁,今已故世。早年在宗室铁良家里授读铁良二子,与恭王后人也熟悉,屡游恭王府花园,所闻芹红传说颇多。 [23]曹寅《楝亭集·楝亭文钞》四页上,五页下。 [24]见拙编;《曹寅、博尔多石涛有关画幅题跋系年》。 【原载】 《红楼梦研究集刊》第2辑(198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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