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您现在的位置: ::e景苑:: >> 中国传统文化 >> 中国文学频道 >> 红楼研究 >> 红楼研究 >> 正文 |
| 论《红楼梦》的人物对话 | |
| 文章来源:中国文学网 祝兆炬 更新时间:2008-6-11 8:16:03 | |
|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对话描写,是曹雪芹刻划人物最主要的方法。这不仅由于人物的对话在<<红楼梦>> 描写语言总量中占了最重大部分,还由于作者赋予了全书四百多个人物----上至王公侯伯、贵妃宫监,下至三姑六婆、市井无赖 ----- 每人以独特的个性语言,产生了“能使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① 的艺术效果,确立了《红楼梦》 在对话之生动方面“并不亚于世界上任何文学大师”② 、甚至“略胜一筹”⑧ 的独步文坛的地位。 “未经加工”的言语形态 文学贵在对生活逼真地反映,小说中的人物对话,除了特殊需要外,一般应以日常口语作为基本形式,诚如郭沫若在《 怎样运用文学的语言》一文中所说,“叙述是作家自己的语言,对话便应该尽量地采用客观的口语。”曹雪芹在写人物对话时,头脑异常地清醒,对小说的这一创作规范把握得很为准确,只要一翻开《 红楼梦》 ,我们就会发现,书中的人物语言大多数平白得犹如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对话,不妨先来听听薛蟠对家里新进的东西的介绍吧: 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西瓜,这么长的一尾新鲜 鱼,这么大的一个 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 猪。 再来听听贾母向刘姥姥说的话: 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聋,记性也没了。亲戚们来了,我都不会。不过嚼得动的吃两口,睡一觉;闷了时,和这些孙子孙女玩笑会子就完了。 这些对话自然得仿佛为人物脱口而出,随心所说,原始得犹如作者接口记来,原话移植,却生动得令读者如闻其声,如见其人。《红楼梦》 随处可见这类平白、自然、原始、生动的对话,它们呈现出来的完全是“未经任何文字加工”的言语形态。 然而,《红楼梦》 对话“未经加工”的言语形态恰恰是作者精心加工的结果。例如上引的,薛蟠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就“这么粗””、“这么长”、“这么大”地一连用了五个“这么”,词汇贫乏得触目惊心!贾母的话平淡得几乎一句一个“了”,短短的一番话,了字结束句有六个。这并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曹雪芹写到薛蟠对话时,突然用不上词汇了;写到贾母的言语时,突然降到了小学生“一句一个了”的作文水平,而这正体现了作者的良苦用心:给薛蟠的话以“词汇贫乏,不知形容”的特色,流露其粗鄙的小性,突出其平时不爱读书、胸无点墨的文化修养;给贾母的话以短句多“了”的特色,用意有两个,一是刻划老年妇女贾母的说话特征,二是流露这位老祖宗巧作自吹的内心活动-----当刘姥姥捧她“生来是享福的”时候,贾母就说自己每天只是“……吃两口,睡一觉,… … 玩笑会子,”。这无异于对“生来是享福的”自我注解,这不是自吹、自负又是什么呢?但她吹得很巧,用“身体这么了、这么了”作掩饰,淡化了话语的牛皮哄哄的味道,减少了自吹自擂的痕迹。细细揣摩起来,甚至那六个“了”字句,也有股“了即好” “好即了”----- “福寿双全”的自吹味呢!全书中老太太吹牛不止一处,有的是 “ bang bang bang 地明吹,有的是, “的、的、的”地暗吹,这回是“了 了、了”地巧吹。而这正是作者刻划贾母这个“再巧不过的”老太太形象的用心的一笔. 但是,上面分析的仅仅只是曹雪芹给人物对话精心加工的具体方法的一种,即给对话以特殊的词汇,以表现人物的教养、嗜好。当然还有其它许多加工的具体方法,它们将在后文一一提及。 有具体方法,应该还有个基本方法,什么是曹雪芹给对话加工的基本方法?在《 红楼梦》 第四十一回里,作者借宝钗对黛玉话语的评论,道出了加工的基本方法:“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这“市俗粗话”的来源,使《红楼梦》 对话外呈“未经加工”的言语形态,这“‘春秋’的法子”,这“撮”、“删”、“加”、“比”的加工过程,使人物对话内具意含褒贬的倾向性,微言大义的审美性。内外结合起来,就使《红楼梦》 对话收到了“淡而有味”的艺术效果,诚如宝钗所言,“话虽是淡淡的,回想却有滋味。”(第四十二回),又如香菱所说,“念在嘴里倒象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第四十八回)。 因其自然,使“对话”平实无华,去尽铅痕,不假黛色,却天然俏丽; 因其原始,即“对话”无异于日常口语,诱发了读者人生体验的大幅度活跃 , 因其平白,形式的朴素,使内容的表现更加绚烂夺目…… “淡极始知花更艳”,宝姑娘斯言不谬,这不仅为白海棠的“芳姿”所证明,还为《红楼梦》人物对话的言语形态所证明。 活灵活现的语气心态 对人物说话时的语气心态的表现,人们往往通过两条途径:或者在对话中作者直接插入对人物语气心态的描绘,或者通过对话本身传达之。平庸的作家,即使在对话中插入千言万语,人物的语气心态给人的印象也十分淡薄;才华横溢的作家则不然,不要说他们在“对话”中只要擂入几个字的描绘,就能将人物的语气心态跃然纸上,就是纯粹依靠对话本身进行传达,给人的印象也十分鲜明。曹雪芹就是这样的大手笔:《红楼梦》多的是白描式的对话(即作者在人物对话过程中不插入有关语气心态的描绘),它们却活灵活现地传达了人物的语气和心态。 就人物语气而言,《红楼梦》 中白描式的对话能“一样人便还他他一样说话。”④ 有关这方面,《 红楼梦》 得到了脂砚斋不少的赞评。如在第八回里,脂砚斋就两举赞笔,一是在晴雯的话语旁批道:“写晴雯是晴雯下来,断断不是袭人、平儿、莺儿等语气”;二是在清客相公詹光、单聘仁的话语旁批道:“役理没伦,口气毕肖”。 《 红楼梦》 白描式的对话是怎样流露语气的? 总体而论,《 红楼梦》 对话由于一般不用普遍的理性语言,而用特殊的感性语言-----以特殊代替普遍,以感情色彩很浓的语言代替抽象的概念,所以感情色彩浓重,表现在句法上,多为简单句,很少复合性长句,简单句连接的结果,使其语气变化较为迅速----肯定语气、否定语气、疑问语气、感叹语气、祈使语气、命令语气交相出现,造成了语气感强烈的效果。“还不快作上去,只管姐姐妹妹的。谁是你姐姐?那上头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你又认我这妹妹来了。”(第十七回至十八回)。这宝钗催促宝玉作诗的话,一句命令,一句埋怨,一句反问,一句肯定,一句感叹,语气变化十分丰富。如果将此话的内容,象一般书面语言那样,用五个肯定的陈述语写出,宝钗这话就失去呼之欲出的生气了。 个别而论,《 红楼梦》 对话除语气词“罢”、“呢”、“暖哟”、“暖哟哟”等等直接表现语气外,还以特殊的句式,流露人物在具体环境中的说话口气。例如,在为秦氏送殡的路上,宝玉在一个庄户人家稍事休息,他正要“拧转”从未见过的纺车“作耍”时,只见这家的二丫头跑了来嚷道“别动坏了!”这话写得多神!如果写成“动坏了!”,这不符合事实,因为二丫头刚跑来,还没有对纺车进行检查,如果写成“别动坏!" ,语气不能反映人物的心理:都没有原话那样准确。因为,这位农家的女儿一发现有人在玩弄自己心爱的劳动工具,就连跑带嚷地跑过来,到面前一看,才知在玩弄的是位贵族公子,脾气就发不足了。“别动坏了1 ”虽为一种命令,但句末“了”字一加,缓冲了语气,命令的口气就淡多了,但流露的语气比“别动坏!”要复杂得多。“别动坏了!”的潜合词有三种:一是“要动坏的,你知不知道?" ---- 反问的口气;二是“要动坏的呢,请别动!" -----请求式的命令口气,三是“只要不动坏,你动动也可以。”----妥协的口气。这复杂的语气正体现了二丫头既要保护自己的劳动工具,又不敢得罪贾宝玉的矛盾心境。而这复杂的语气是凭话语的特殊的句式流露出来的。按曹雪芹的生活范围说,农家少女是他最不熟悉的,但对二丫头的说话口气通过对话的特殊句式居然流露得如此活灵活现,其他人物当然更不在他的话下了。就人物心态说,《红楼梦》 对话能令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
一为口是心非法。《 红楼梦》 很大部分对话表现为人物所言在此,心意在彼,但妙得能使“在此”的话语,准确传达“在彼”的心态。最典型的要数第六回中贾蓉向凤姐借屏的对话了。且听听这对有奸情的男女是怎样指桑说槐的。贾蓉说要借凤姐“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张玻璃炕屏,”这特别点明的炕屏来源,流露了贾蓉的心态:借屏是假,借凤姐之身是真!王熙凤当然心领神会,说他自己家里的好东西看不见,“偏我的是好的?”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他们的对话还没有完,接下去还有:在贾蓉的“可怜侄儿罢”、“只求开恩罢”的恳求声中,王熙凤尽管“昨日已经借了人了”,还是同意借了------“晚饭后你来再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看,曹雪芹的艺术手法多高明!通过口是心非式的对话,维妙维肖地流露了这对男女约奸的心态。 一石几鸟的多种功能 《 红楼梦》 的人物对话多呈开放型,有的假借俗语,活用经典,具有联想的广泛性,有的说天道地,议东论西,有内容的丰富性,有的所言在此,心意在彼,表现富有艺术性,有的上句在南、下句在北,句意间隔大,传达的信息具有多样性,有的淡事淡话,小事小说,却说出了读者意想不到的哲理,具有深刻性,有的骂人骂世,论理论情,却句句含有传达作品主旨、作者心意的功能性……总之,《 红楼梦》 的人物对话由于同外部联系广泛,在内部开拓深入,因此,贮存的信息量大,发挥了多种功能。 无庸讳言,《 红楼梦》 的人物对话,尤其是一些次要人物的对话,有时没有刻划人物性格的功能,但它们有另一种功能,即交代情节,发展故事-----故事发生发展的过程,在对话中讲述出来,使之精炼扼要。最明显的例子是贾宝玉身上的名物― 宝玉的来历,大多是通过空空道人与石头的对话说出来的,要是全靠叙述,真不知要多花多少笔墨了。 给他人性格定型的功能。对笔下的人物,曹雪芹总不肯自下评注,他往往借人物之口侧面对之进行性格定型,诚如脂批所言,“云此人系何等人,只借书中人闲谈一二语。”⑥ 例如,在第三回中,贾母向黛玉介绍凤姐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老祖宗给凤姐定了“泼皮”、“辣子”的型,实在再恰当不过了,难道凤姐的所作所为还不足以说明其心“泼”手“辣”吗? 揭示作品主旨的功能。《 红楼梦》 有许多光彩夺目的话,如:“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天下乌鸦一般黑。”“千里搭筵棚,投有不散的席” “好即了,了即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壮。”“大有大的艰难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些富有哲理性的语万都来人物的对话,而它们正是作品所要反映的观点。 【原载】 《绍兴师专学报》1995年第2 期 〖查看更多相关文章〗
|
||
| 文章录入:云海逸鸿 责任编辑:云海逸鸿 |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 |
| ·评论内容加载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