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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论“陆厚信绘雪芹先生小照” | |
| 文章来源:中国文学网 史树青 更新时间:2008-9-26 8:22:3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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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我写了一篇《曹雪芹和永忠小照辨析》,发表在同年《文物》第五期。本意是通过文物的鉴定,对河南省博物馆收藏的陆厚信绘曹雪芹小照和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的永忠小照,作些具体分析,提供《红楼梦》研究者参考。文章发表后,同志们对我否定陆厚信“雪芹先生小照”的意见,提出了种种不同看法,有的文章虽然不是专门针对我的,但在论及此画像时,与我的意见亦相径庭。我所读到的文章,有下列各篇: 周汝昌:《曹雪芹小像之新议论》,香港《新晚报》1978年5月28日、6月25日。 梅 节:《曹雪芹画像考信》,香港《文汇报》l979年4月2-4日。 陈毓罴、刘世德:《论曹雪芹画像真伪问题》,《学术月刊》1979年2期。 陈毓罴、刘世德:《曹雪芹画像辨伪》,载两氏合著《红楼梦论丛》,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 宋谋玚:《<曹雪芹画像考信>质疑》,香港《文汇报》1979年5月31日。 宋谋玚:《陆厚信<雪芹先生小照>辨》,《山西大学学报》1979年4期。 上述诸家与我最大的分歧,归纳起来是,他们都把画像定为真迹,而就陆厚信所题“雪芹”上款,大作文章,矛盾难解之处是尹继善的题诗。这两首七言绝句,确是真迹。在《尹文端公诗集》中,明明写的是《题俞楚江(瀚)照》,但陆厚信在小照的题识中,偏偏写的是“雪芹先生”上款,所以这位“雪芹先生”如果不是俞瀚的别号,只好硬说尹继善的诗题是编集人所致误,把《题曹雪芹小照》误为《题俞楚江小照》了。因此,这开小照,有的同志认为是曹雪芹,有的同志认为是俞瀚。 两年以来,我在阅读诸家文章的同时,又作了一点调查研究,搜集了一些有关资料,对自己过去的看法,仍然信心十足。即“这一开册页除尹继善的题诗以外,其它皆有意伪作。伪作时间约在本世纪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新红学派’盛行时期”。这确实如宋谋场同志文中指出的,对雪芹先生小照是一个彻底的否定。 为了证明我的看法,现在再补充一些情况: 一 小照只是一开册页(纵26、横47.2厘米)
为了澄清“雪芹小照”是一开册页,还是一本册页的问题,我向河南省博物馆作了详细的询问,承该馆武志远、赵新来同志1978年12月12日复函: “为此事访问了已调往郑州汽车公司的原我馆书画保管员范殿钧同志,并查阅了收购该画像的原始单据。周汝昌同志在《新议论》中说画像‘本来是一部册页,一共好多开的,每开各有书画不一。后来呢?这部册页变成了只此一页,坚不承认为多开裱本。’周氏为肯定是册页而否定单页,不惜笔墨,详加陈述,说是上海文化局方行同志所目睹,又有我馆陪同人员‘在这页中间夹一纸条’,以便拍照时易于翻检;还有‘当时陪同的观者,皆可作证’。画像调京后,不少人‘也都目击亲见’。周氏在调查访问诸目击者说:‘有的则极确凿地向我指明,是一共八开,没有错。每开皆有诗有画,另外的人像不一,或坐或立,姿态形相各异’等等。这真是看得仔细,记得清楚。而且他还说:‘这位作证者本人就是一位专研中国艺术史的名家’。照周氏上述,既有首长亲见,又有陪观者多人作证,更有学者专家观研,那么画像为‘多开册页’之说,尚须何疑?我们认为从这些情况看,周氏确是未看过原物,全是道听途说。” 武志远、赵新来同志在复信中还说:“事实并非周氏所云,我们询问范殿钧同志,他明确地说,这画像是经他手买的,买来时只有一页,决不是一册。画背面的‘清代学者曹雪芹先生小照,藏园珍藏’签,也是购来时就有,而非我馆所后加。1963年上海文化局方行同志来我馆看此画像,他走后,我们寄给他两套照片(即诗画分开的一大一小的照片),确有其事。同年八月一日,郭沫若同志来信借看此画,我们将其寄京。郭老看后,于九月三日又来信谈了他对该画的意见,这也是确有其事。郭老两封来信,原件还保存着,您去年来看画时,因信在别的同志手中保存,未能看到。至于周氏所说我馆管理人员在一页中间夹纸条的细节,范同志说已不复记忆了。为了进一步证实范同志所说的情况,我们从会计那里找到了收购该画的原始单据。与此画同时收购的还有《瘗鹤铭》拓本一册,这与‘雪芹小照’根本无关。我们本拟将原始单据拍成照片寄上,因拍照人员出差,只好一字不错的抄录下来: 兹购买商邱县博爱十五街七号郝心佛同志瘗鹤铭碑帖一册,价五元整;清代曹雪芹小照一张,价五元整。共计拾元整。请张会计将款汇去为要。经手人保管组员范殿钧,一九六三年二月十九日。准支,饶,二月十九日。 批准付款的‘饶’,即饶兴义同志,当时我馆副馆长。单据中明明写的是‘曹雪芹小照一张’,我们没有必要,也无任何神通能将它变为一册。现在再回到郭老的两次来信吧!这两封信也是证明‘雪芹小照’只是一页的有力旁证,郭老第一次来信说: 顷接友人来信,得悉贵馆所藏册页一册中,有雪芹坐像一页,为云间陆厚信所绘,题云雪芹先生洪才河泻,逸藻云翔云云,并有尹继善题七绝二首,能摄影惠寄否?原册页如能惠借,更佳。顺致敬礼。郭沫若,八月一日。 接信后,我们即刻将画像寄京,郭老看后,于九月三日又来信说: 寄来雪芹画像己收到,但不是曹雪芹,而是俞雪芹。尹继善所题的诗,在《尹文端公诗集》卷九中,题为《题俞楚江照》,……尹诗由诗集中查出者,为丁聪、刘世德二同志,他们目前在曹雪芹逝世二百周年纪念展览会工作。敬礼。郭沫若,九月三日。 郭老的两封信,都是一九六三年北京举办曹雪芹逝世二百周年纪念展览时写的。前信是‘友人来信所告’,故称‘一册’。后信是看了原物,故直云‘雪芹画像’。由此可以证明我们寄去的就是,也只能是画像一页,而不是‘寸把厚’的一部册页。既然如此,那么周氏说的北京一些目击者追忆的所谓‘一共八开,没有错。每开皆有诗有画,另外的人像不一,或坐或立,姿态各异’等等说法,其根据是什么?我们焉能知晓。‘解铃还是系铃人’,只好让周氏回答吧!” 以上是武志远、赵新来二同志所寄长信的节录,他们对陆厚信“雪芹先生小照”的收集经过和具体内容,最有发言权,并提出了许多证据,说明小照只有一开,是不容置疑的。 二 一开册页,半伪半真
这开册页的后半开,为尹继善题七绝二首,根据《尹文端公诗集》,证明二诗为题俞瀚(楚江)小照而作,时为乾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乙酉秋日。可见,这开册页本是《俞瀚小照册》中诸家题咏的一开,而尹继善为了表示谦虚,把诗写在后半开,“敬空(音控)”了前半开,以待后来题者。这种情况,是书画题跋中常见的事。它往往给后世作伪者以可乘之机。例如,手卷的题跋中若有“敬空”的白纸,他们就在白纸上伪填名人题跋。上次我在《曹雪芹和永忠小照辨析》中,已指出《永忠小照卷》中的桂馥、钱维乔、吴观岱、吴大潋诸人的题跋就是后人伪加的。 无独有偶,这开尹继善的题诗,前面正好有“敬空”的半开白纸,作伪者把这开册页从整册中抽出后,在半开“敬空”的白纸上补画一个人像,题上一段捏造的陆厚信识语,用以冒充曹雪芹小照。使人看到尹诗既是真迹,曹像当是真像无疑了。 从《俞瀚小照册》中,抽出一开(实为半开)尹继善题诗,对原册是无大妨碍的。为了说明这个问题,不妨再举一个类似的例子。就是一本册页的题咏中,如有“敬空”半开白纸者,作伪者就可把这页抽出来,在白纸上补绘一个伪图,甚至抽出全册题跋的二分之一,使原来一本带图的册页,改成两本带图的册页,分别出售,以求获利倍蓰。三十多年前,我曾受过一次这样的欺骗。当时买了一本有关北京历史的《黄村望云图册》,此册本是清代道光八年(公元1828年)著名画家张深(茶农)为张祥河(诗龄)所作,纵27.5、横34.2厘米,描绘张祥河在北京南郊黄村迎接其父入都的情景,册后有许多名人题咏。而我所得到的这本册页,各家题咏全是真迹,但是,带有张深所题七律一首的望云图,却是伪作的。 这个问题,当时我虽未看出来,但一经认真鉴定,问题并不复杂,也可以说是十分简单。即原册中张深确曾绘图一开,但是,他又在另外一开乌丝栏册页上题了一首七律,为了表示谦虚,诗前留了“敬空”的半开白纸,以便他人题咏。但是到了后来,这半开白纸和尹继善题《俞瀚小照》一样,“敬空”处都被造伪者钻了“空子”。张深“敬空”的半开白纸,尚有乌丝栏格,造伪者在上面补绘了半开很不象样子的望云图,利用张深给张祥河(诗龄)的题诗,冒充张深所绘。这样,他们就把一册《黄村望云图册》分成两册,图则一真一伪,我当时误认伪图为真迹,把这本册页买了下来。 由此可以看出,古代书画容易被人窜改,甚至一分为二,真伪杂糅。尹继善为俞瀚小照题诗,补了曹雪芹伪像;张深为张祥河望云图题诗,补了伪图。这在书画鉴定中称为“伪画真跋(题)”。“雪芹小照”及“黄村望云图”都是利用清代人的题跋,被近人伪补新图,手法是一致的。至于宋元名迹,被明清人窜改、伪造的事例就更多了,因不在本文范围之内,故不多谈。 三 余 论
回过头来,还是谈“雪芹先生小照”的伪造者。他是否随便画一个人像,随便题几个字,就可冒充曹雪芹呢?当然不是。推测这位造伪者不但能画,而且有点文学修养。下面提供一条比较重要的线索,或可有助于对此问题的深入研究。 1978年4月,我因事过苏州,承苏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钱镛同志陪同,到沧浪亭参观,发现五百名贤堂的前院西廊壁,嵌有道光乙未(公元1835年)盛大士为杨铸(子坚)绘《生公石上论诗图卷》刻石。石共三块,每块纵35.2、横107厘米。图前有朱为弼篆书引首及邬鹤徵序文,图后有陈用光、陶澍、林则徐、陈銮、钱泳、周仪囗、赵函等人题诗。图中描绘嘉庆壬申(公元1812年)张问陶(船山)居苏州虎丘时,杨铸向他请业,在虎丘生公石上松下对坐论诗的情景。图中的张问陶像,与陆厚信“雪芹先生小照”极为相似。虽然不能肯定曹像的造伪者是参照张问陶像而绘制,但它能说明此类画像在当时并不少见,作伪者是有所根据的。 现将两像用墨线勾摹出来,供同志参考。(前者为张问陶像)至于陆厚信在小照上的题识:“尹公望山,时督两江,以通家之谊,罗致幕府。”何以尹继善题诗时,对有“通家之谊”的世交,不写上款?这在封建社会,只有上级对下级或对不熟悉的人,才能如此。陆厚信不知何许人,应是作伪者假托的画家名字,观其图章、印色皆似近代所作,题识内容,矛盾很多,如“雪鸿之迹”,不宜用在小照上。印章的位置,名章“陆厚信印”在下,字章“艮生”在上,先字后名,这在当时也是违例犯规的。 总之,陆厚信“雪芹先生小照”,是利用《俞瀚(楚江)小照册》中的一开尹继善题诗而伪作的。一本完整的册页,从中抽出一开题跋,对原册并无多大影响。《俞瀚小照册》应是带有背景的整开小照,这本册页,也许尚在人间,将来或能发现,希望引起同志们的注意。 【原载】 《红楼梦研究集刊》第5辑 〖查看更多相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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