㈧切
唐人诗文之中谈及琴心琴趣,时有涉及人与琴,琴与曲,奏者与听者的联系,其至佳者,可用「切」字,乃是真切、亲切、贴切之境。
李绅的词「一七令」写到:「抱琴对弹别鹤声,不得知音声不切。」是说如听琴者不能理解琴人所弹之曲,则弹琴之人也无法将琴曲的深意奏出。这虽然是在讲琴人对听者的心态,却又可知弹琴的至佳之心、至佳之境乃是与听琴之人沟通与共鸣,则可使琴音深切。至切之声则可感动知音。互为因果,觉而弥深。这里所言之「切」的实质,是琴人的真切深切感情源於对琴曲的理解和生之於至妙的演奏。司马承祯「素琴传」说:「琴之为声也,感在其中矣。」所以才能「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峨峨洋洋,山水之意。此琴导人之志也。有抚琴见螳螂捕蝉,蔡邕闻之知有杀音,此琴之显人之情也」。写出了琴人感受之真切,在琴上表达之贴切,听者感受而达到深切。也正如仲子陵在「五色琴弦赋」所写「至如必有所感,声成於文」又如裴公衍「听琴」诗写道「指下多情楚峡流」。则是其演奏深切的传达了琴曲之情、琴人之心。刘禹锡的「书居池上亭独吟」有「清琴入性灵」则把琴与心之密切相通鲜明的写了出来,因之在演奏方面,明确提出技巧发心中之思、曲中之思,其琴才可以切。虚中的诗「听轩辕先生琴」首句即是「诀妙与功精」。所以能达至「千古意分明」,而令「坐客神魂凝」,是技巧与意境的至切之关系,技巧之不可轻。因之姚崇的文「弹琴诫」中所讲到的「声感於琴」,亦心中之思由功精之指在琴上所得。
薛易简「琴诀」在陈述琴的种种艺术感染力之後写道:「志士弹之,声韵皆有所主也。」这是说每音每句都有根据,都有用意,而又要准确真切。如非志士,又属末流,则不能达至此境。或者会如陈康士「琴调自叙」所说「手达者,伤於流俗」。即手有技巧,但无意境及神情,只有音响而已。又或「声连者,患於直置」。即音乐的外形,节拍,音准已有,却无思想、无感情而平铺直叙。原因是只有模仿而无理解:「皆只师傅,不从心得。」李咸用的诗「水仙操」所言「有时声足意不足」也是指此,都是不切之琴。琴音之切者,如音色音质,也可见琴人个性,好似人的音容笑貌,天生各异,唐人已有精微之识。这也就是薛易简「琴诀」中所说「如指下妙音,亦出人性分,不可传也」。可见唐人古琴演奏艺术已达至境。
因之其鼓琴,诀妙功精之手,怀志有感之心,得以声韵皆有所主。不只手达、声达,亦至心达、意达,而性灵入於清琴。妙指多情、声足、意足。至深至切,以感动知音,此乃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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