㈡骤
骤乃是强劲的情绪、激越的形象突然之展现。这种音乐艺术手法在今天许多音乐作品中使用,为演奏家精心处理和着意表现。常常是乐曲中的转折、突强突快以及忽起忽止。无名氏的「姜宣弹小胡笳」诗中记写琴家开匣置琴,忽然挥手,「骤击数声风雨迥」。显示出其强势出现之突然性。在韩愈「听颖师弹琴」中,呢呢之态划然而变轩昂之气。有时音乐徘徊,方「跻攀分寸不可上」之抑郁凝结,忽然如失足於云端,骤而「一落千丈强」。亦是突兀而令人惊悸之骤。
元稹之文「怒心鼓琴判」所记下之骤,亦明指其在人心所生之情中:
甲听乙鼓琴日:尔以怒心感者。乙告谁云:词云:粗厉之声。感物而动,乐容以和。苟气志愤兴,则琴音猛起。倘精察之不昧,岂情况之可逃。况乎乙异和鸣,甲唯善听。克谐清响,将穷舞鹤之能。俄见杀声以属捕蝉之思。凭陵内积,趋数外形。
文中说「气志愤兴」而使得「琴音猛起」。此「猛」是为突然展现所使。下文之「俄见杀声」也是突然出现。这裹元稹引蔡邕闻邀他去会面的主人琴中有杀声而返,其後知是因弹琴见螳螂捕蝉而引发琴中之变的典故。此处元稹确信甲所指斥之乙琴之愤声猛起,因而断之不疑,而且判黜其职。按此文所记「乙异和鸣」可知乙之琴已脱离和平之气,而不能「克潜清响」,「穷鹤之态」。内心忽有「气志愤兴」令其琴音突变。是知唐人弹琴有此为内心所使的即兴之变化。此乙之骤或非正格,但元稹所引东汉蔡邕听琴有杀声之典,以说此乙之怒心形之於琴,而令琴音骤变,则属於唐人心中所认识之骤。元稹的思想在於琴应「克谐清响」、「平君子之心」,此不多论。但元稹之判,证明乙之琴诚有其指斥之骤。
骤为突然之意。唐代著名琴家陈拙在论述演奏诸项中说:「亦有声正厉而骤止。」可见骤有时是突发,有时是突止,在於其突然之变。元稹所判罚的某乙弹琴粗厉之声,粗厉乃贬意所在。但陈拙又讲正厉而骤止之「厉」,表明在唐「厉声」也是琴之正格。这应是职业艺术家的准则,是艺术中自然存在的刚劲强烈的表情。
因之,其鼓琴,或琴音猛起,或划然而变。风雨忽生於指下,兵戈忽陈於弦中。正厉而骤止,方升而急落。若身躯坠於云端,似心神因惊而窒息。起伏动静在於瞬间,令人魂魄为之慑。此乃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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