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寿作品赏析:《正午》

　　猫是潘天寿喜爱描绘的动物之一。画家显然欣赏这种动物的形象和性格。猫，性情温柔，与人友好，喜欢卧在主人身旁，甚至常在主人腿下缠绕，表示亲昵。它静若处女，形象仪态雍容大方；动若猛虎，会露出它威严的一面。不过，潘天寿并不把它单纯作为动物来表现，而似乎把它人化了。画家把画面当成一个舞台，而猫则是这个舞台上的一个“登场人物”。当我们看到潘天寿以猫为画材的作品时，就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感觉。

　　看到潘天寿有四幅画猫的画，一幅是竖长条幅，左上方空白处只题“雷婆头峰寿指墨”，只在画幅下方孤零零地画一只蜷着身子、缩着头的卧猫，另一幅是较宽的条幅，在巨石上画一只站猫，题名《花狸奴》；第三幅名《庭院小景》，好像是《花狸奴》的变体画；第四幅画面近方形，画的是一只正在石头上睡觉的猫，题名《正午》。

　　第一幅《猫》(指画)，突出表现的是猫的性格的机警。它将身体缩成一团，把头放在两只并拢的前爪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凝神注视前方某处。整个身体静中有动。倒卷过来藏在腿下的尾巴，略微向上翘起，加强了动的意味。它好像是听到了它心爱的对手——胆小的老鼠在活动，因而正在观察动静，随时准备出击。猫身上的花斑，是用画石头的点苔法点成的，点上又有点，使墨色有了层次。

　　《花狸奴》(指墨)，则画有具体的环境。一块巨石占住了画面的大部分，对观者的感觉、精神产生一种巨大的力量，犹如一幕紧张戏曲中的紧张锣鼓的敲打，预示着将有重要“人物”出场。一只黑斑花猫，将两只前腿并拢，巍然屹立在磐石的左上边，形成画面的视觉中心，猫头基本上是黑的，只有两只眼睛，鼻尖，下嘴唇留出空白，既加强了立体感，也有了色彩上的虚实。两只耳朵竖过了头。这是一个奇特，偏于狰狞的形象。此猫也似乎是发现了要捕捉的对象，正虎视眈眈。环境中除了石头之外，有芭蕉、竹叶和已被破坏的不完整的蜘蛛网。从破碎的芭蕉叶来看，此时可能是秋冬之交。画面上充满着萧瑟的气象。这正好为狞厉的花身黑头猫的出场“亮相”创造了典型环境。这似乎是一幕悲剧的序曲。

　　《庭院小景》(指墨)，是《花狸奴》的变体画，是条幅，画的是同一只猫的同一姿态，也是一个大场面。棕榈树代替了芭蕉，仍有蜘蛛网，还有一只蜘蛛正在网心工作。似乎比《花狸奴》那一幅气势更大一些，一则那只猫的头拾得较高，再则是直幅，岩石高耸，有助于猫的威风。

　　画得最好的，要算是《正午》(又名《睡猫》)一画了。

　　日当午，

　　深藏黠鼠，

　　莫道猫儿太懒，

　　睡虎虎。

　　这是潘先生给《正午》一画所作的题词。这词把画的主题给点了出来。睡猫被安排在画面的右上角，猫上面留下的那一些空间，正好使观者可以透透气。猫儿确实是在幽闲自在地睡觉。猫身上的黑点子，点得好极了，疏疏落落，有意无意，但恰好是猫身上的东西，还似乎随着解剖在转动呢。

　　画面虽为巨石布满，仍然显得不闭塞。右下角的蒲公英，与左上角的睡猫，构成图上互相呼应，造成得势的均衡感。从右上角开始的题词，字体在篆隶之间，一线排开，压住了阵脚。朱色小图章紧押在“寿”字之下，不即不离，这位置和距离恰到好处。

　　这幅画上的猫的形象，偏于文静。此幅题词中有“写邻园所见”数字，庭院正午宁静的气氛，谁没有见过石头上的睡猫呢?这普普通通的画材，在潘天寿先生的笔下，竟如此自然地化成充满诗情画意的中国画杰作! (杨成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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