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多姿的以瓷代铜器
雍正瓷器的发展凭借了"禁铜之令" 这一客观因素,才得以生产了大批官窑瓷器,并使其步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崭新的历史时期。此时的官窑陶务管理有序,生产景然,产品丰富多彩,质量上乘并屡有创新之作出现。正如督陶官康英所说:兹举其仿古采今宜于大小盘、碗、蛊、碟、瓶、罍、尊、彝岁例贡御者五十七种……其中下乏出现有替代铜器的用具。这时的瓷器生产,汇集了前代丰富的生产经验,具备了大规模生产的条件,宫中的大量需要,也是对御窑厂加速生产高质量产品的一大促进。那些隽秀古朴,变化无穷的瓷器,对于沉缅于奢华生活,又很少出宫远行的雍正皇帝和清廷大内无疑是一种新的享受。
在禁铜之后,如何使瓷器更加完美地成为点缀宫殿厅堂的艺术品呢?
首先,景德镇御窑厂生产了一大批仿古铜礼器的瓷器。正如清人吴振棫曾描述:国初郊庙祭器,尚沿明制。徒存其名,皆以瓷盘代之。所谓礼器,就是王室贵族进行祭祀,燕享或朝会,歃盟等活动中,举行礼仪使用的器物,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傅振伦先生曾对古代礼器作过详细解释:礼器之名见《史记·孔子世家赞》指礼乐、祭祀等器皿,如尊、罍、鼎、卣、爵。其中鼎是烹饪器,其余的都是容器、酒器。尊形似瓶,但矮而短颈大口,罍似罐,彝似盘,而足高,又有多种形式,古代礼器也总称日彝。鼎如三足炉,方者有四足,卣是提梁壶,爵如杯,高而三足,有流、鋬和盖。(傅振伦《陶说·注释》)可以说古铜礼器的形制,在雍正官窑瓷器中均有仿制,且惟妙惟肖,无论造型、釉色都与铜器真伪难辨。例如现藏故宫博物院中的雍正仿哥釉兽耳古铜纹方尊,即仿商周晚期的一种方体罍的形制,与收藏于上海博物馆的兽耳饕餮业窦方罍的造型相近,在其颈部、肩部、足胫部有深褐色露胎,上面还特意模印出几组饕餮,使其更加具备仿古铜器的效果,深沉凝重的釉色与古拙质朴的造型,在这件方尊上达到了完美与合谐的统一。又如名噪一时的雍正哥釉双螭耳炉,它虽仿宋代哥窑釉色,器形是仿陕西宝鸡茹家庄出土的一件西周中期,颌口、扁鼓腹、双耳、矮圈足式儿簋的形制。商周时期簋是重要礼器,特别是西周时代,它和列鼎制度一样,在祭祀和宴飨时以偶数组合与奇数列鼎配合使用。据记载,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元上大鼎三簋,足以见其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此双耳炉过去一直被人们津津称道的是其成功地仿制出宋哥釉,在出窑后形成的金丝铁线纹,而忽视了它在宫中取代铜器、作为祭祀器在庙堂中应有的仪容。
此外,雍正白釉凸印夔龙纹盖罐是仿商周晚期饮酒之杯--觯;仿汝釉三足樽是仿盛行于汉晋之时的温酒器--樽;仿官釉贯耳方瓶则是从春秋时期的一种盛酒器--慫的器形演变而来;而雍正青花水纹匜是受春秋早期盥手注水器--齐候匜的影响,而孔雀绿釉夔纹四足鼎、白釉暗花
其次,景德镇御窑厂成功地创造了一种具有铜器效果的茶叶末釉色,并大批生产。这是雍正官窑将出现在唐代以后断烧的釉色恢复生产,并将釉色的质量加以提高。如雍正茶叶末釉牺耳尊。它不仅成功地效仿了西周早期流行的一处铜壶的形制,其宽口、扁椭圆体双兽耳造型,以及腹部凸起的几何形纹饰,与现收藏于美国佛利尔艺术博物馆的伯矩铜壶一模一样,而且其暗绿色的釉面中隐约闪现着星星点点的黄斑,如同锦上添花更具黄铜器的效果。这种釉色因颇具茶叶末的色泽而得名,又因其酷似鳝鱼肌肤之色亦称鳝鱼黄、鳝鱼青等。它的着色剂为铁和锰,土坯挂釉后入窑经高温还原焰烧成。它在雍正时的复出,与禁铜之事有着直接的关系,铜器在宫中的禁用,才得以使这种更接近黄铜器效果的特殊釉色应运而生。施有这种釉色的器皿在宫中大量存在,随处可见,在陈设观赏器中有双耳葫芦瓶、纸槌瓶、弦纹瓶、六连瓶、三牺尊、兽环耳尊等;文房用具中有水丞、四足洗、盖盒等;生活实用器中的玉兰花盆、三系小缸、鱼篓尊、花浇等等,可谓一应俱全。这其中最具典型的是一件茶叶末釉花浇,仿黄铜器效果更为绝妙。此器口与流较小,细长颈,腹部呈扁圆形,颈肩部凸起弦纹数道,肩部与下腹部凸印菊瓣纹一周,制作精细规整,即便不作为浇花器,而作为陈设器,也是一件优雅精美的观赏品。然而最让人们称赞的不仅是精致的造型,而是在其黄绿色俱有黄铜器效果的釉色,以及凸印在上面的花纹好似人工在铜体上凿錾的纹饰。真是惟妙惟肖。我们从中不难看出,皇帝、督陶官以这种釉色取代宫中大量黄铜制品的苦心。
再次,为推行"禁铜令",雍正皇帝在宫中身先上行,率先改用瓷器作为赏赐王公大臣的物品。在雍正八年十月,皇帝传旨:再将赏用瓷瓶烧造些来。因此一种被称作"赏瓶"的撇口、细颈、圆腹、圈足之瓶,在雍正时大量涌现。此瓶颈部绘青花焦叶,腹部绘缠枝莲纹,因为"青"与"清"谐音;"莲"与"廉"谐音,取其为政清廉之意,此种器形一直沿用至晚清。又如雍正十年二月,景德镇御窑厂奉命烧制高足碗、高足盘、高足杯等,也专门为赏赐蒙古王公之物。用这些瓷质品代替了蒙古族长期使用的黄铜制品。作为供奉的佛像,雍正时亦多见释迎牟尼、达摩、观音、八仙、土地神等,皆神志飘逸,栩栩如生,以瓷代铜之事为此我们可以窥视一斑。又如雍正时后宫内插花风俗盛行,宫中禁铜后,一些造型新颖,釉色莹润的等瓷质描花器皿,则迅速取代黄铜制品成为后妃们玩赏的艺术品,如雍正时出现的侈口、圆唇、扁腹的三系花囊,肩部有三个环形小系,既可置于几桌上,又可悬于厅堂内,不仅美观而且实用性强。三孔花插则是在平面盘口上品字排例有三孔,可分别插入三朵不同的花卉,俏丽无比。另一种多联瓶则由多个相同的小瓶连在一体,重新组合成一个新颖奇特的器形,双联瓶也称珠联瓶,取珠联璧合之意。还有三联、四联、五联、六联甚至九联瓶。多联瓶是为几个高低不平直立的瓶体组合而成,喻意"五岳齐天",这些小巧精致的瓶体却包含着博大高深的气派,乃匠心独具。此外,有一件青花喷壶,仿铜制喷壶,在喷壶口莲蓬头的顶部开有若干个小孔,水可通过小孔喷洒出来,腹部一侧为便于提携还设一个曲柄,并留有注水的圆洞,这件器物可称得上升一代瓷质喷壶的先河。
结语
陶瓷的制作过程是一个延续生产的过程,它脱离不开前朝工艺的影响。特别是前代制瓷工艺出现一个高潮后,对它后代的影响更是不言而喻。正像明宣德生产的瓷器保有了浓厚的永乐风格,而万历瓷又带有嘉靖时期的韵味一样,雍正在"禁铜"之后,生产的瓷器特征也留给了乾隆。雍正一朝虽只有短短的十三年,然而"禁铜令"的影响则是巨大的,它直接地刺激了景德镇的官窑瓷业的发展,直至乾隆时期。虽然乾隆初年由于云南等的铜矿得以开采。使铜禁已开,瓷器生产也出现了繁荣的局面,但宫中所需的仿古铜瓷器已成为定局。特别是自诩风雅的乾隆皇帝,对此更是津津乐道,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时期在宫中出现的仿古铜彩夔纹兽耳活环尊、仿古铜鎏金双耳三足炉、仿古铜彩出戟觚、仿古铜彩八卦纹钟、仿古铜彩儀耳尊等,皆是仿古铜器精品。这些器物以瓷代铜,在器物外表多以金彩装饰,以粉彩绘出斑驳的锈迹。囚此这类仿古铜器无论造型还是釉色更加逼真神似。同时在仿铜器的基础上逐步发展出了仿石釉、仿木纹釉、仿漆及竹器、玉器等,在陶瓷工艺制作上形成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但是这些器物虽能以假乱真,然而由此却掩盖了瓷器本身的质地美,改变了雍正时期以瓷代铜的初衷。这种从猎奇出发的仿制品,失去了瓷器的艺术特色,其结果只能是导致制瓷工艺走向片面追求形式,走向玩弄技巧的死胡同。这是清王朝强盛时期经济文化发展到顶点的反映,也是封建统治者饱食终口,骄奢淫逸生活的体现。它与雍正最初颁布禁铜令之后的官窑瓷业虽有历史的承袭关系,但其本质则是截然不同的。
综上所述,对于雍正官窑陶务的发展,我们不能只是单从其陶务的生产方式和工艺方面进行探讨,还要究其发展的历史背景及其根源,使我们对其有更深一步的了解,并将其有机地结合起来加以研究,这样才能得到一种更加完备的更合乎逻辑的解释,对此时陶务处于巅峰状态及新造型、新釉色、新品种的出现作出一个正确的结论。(摘自(收藏家2000.8总4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