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舍《趵突泉的欣赏》 许 评《趵突泉记胜》 吴 岩《趵突泉》
王 展《冬游趵突泉》 任 远《访泉的家族》 元好问《爆流泉》
元好问《趵突泉》 元好问《济南杂诗之一》 张养浩《趵突泉》
张养浩《趵突泉》 赵孟頫《趵突泉》 晁无咎《将别历下绝句二首(之一)》
曾 巩《齐州二堂记》 曾 巩《趵突泉》 王守仁《晚到泺泉,次赵松雪韵》
蒲松龄《趵突泉赋》 李兴祖《趵突泉赋》 周有德《重修趵突泉记》
怀应聘《游趵突泉记》
现代诗文
趵突泉的欣赏
老 舍
千佛山、大明湖和趵突泉,是济南的三大名胜。现在单讲趵突泉。
在西门外的桥上,便看见一溪活水,清浅,鲜洁,由南向北的流着。这就是由趵突泉流出来的。设若没有这泉,济南定会丢失了一半的美。但是泉的所在地并不是我们理想中的一个美景。这又是个中国人的征服自然的办法,那就是说,凡是自然的恩赐交到中国人手里就会把它弄得丑陋不堪。这块地方已经成了个市场。南门外是一片喊声,几阵臭气,从卖大碗面条与肉包干的棚子里出来,进了门有个小院,差不多是四方的。这里,“一毛钱四块!”和“两毛钱一双!”的喊声,与外面的“吃来”联成一片。一座假山,奇丑;穿过山洞,接联不断的棚子与地摊,东洋布,东洋磁,东洋玩具,东洋……加劲的表示着中国人怎样热烈的“不”抵制劣货。这里很不易走过去,乡下人一群跟着一群的来,把路塞住。他们没有例外的全买一件东西还三次价,走开又回来摸索四五次。小脚妇女更了不得,你往左躲,她往左扭;你往右躲,她往右扭,反正不许你痛快的过去。
到了池边,北岸上一座神殿,南西东三面全是唱鼓书的茶棚,唱的多半是梨花大鼓,一声“哟”要拉长几分钟,猛听颇像产科医院的病室。除了茶棚还是日货摊子,说点别的吧!
泉太好了。泉池差不多见方,三个泉口偏西,北边便是条小溪流向西门去。看那三个大泉,一年四季,昼夜不停,老那么翻滚。你立定呆呆的看三分钟,你便觉出自然的伟大,使你不敢再正眼去看,永远那么纯洁,永远那么活泼,永远那么鲜明,冒,冒,冒,永不疲乏,永不退缩,只是自然有这样的力量!冬天更好,泉上起了一片热气,白而轻软,在深绿的长的水藻上飘荡着,使你不由的想起一种似乎神秘的境界。
池边还有小泉呢:有的像大鱼吐水,极轻快的上来一串小泡;有的像一串明珠,走到中途又歪下去,真像一串珍珠在水里斜放着;有的半天才上来一个泡,大,扁一点,慢慢的,有姿态的,摇动上来;碎了;看,又来了一个!有的好几串小碎珠一齐挤上来,像一朵攒整齐的珠花,雪白。有的……这比那大泉还更有味。
新近为增加河水的水量,又下了六根铁管,做成六个泉眼,水流得也很旺,但是我还是爱那原来的三个。
看完了泉,再往北走,经过一些货摊,便出了北门。
前年冬天一把大火把泉池南边的棚子都烧了。有机会改造了!造成一个公园,各处安着喷水管!东边作个游泳池!有许多人这样的盼望。可是,席棚又搭好了,渐次改成了木板棚;乡下人只知道趵突泉,把摊子移到“商场”去(就离趵突泉几步)买卖就受损失了;于是“商场”四大皆空,还叫趵突泉作日货销售场;也许有道理。
原载一九三二年八月《华年》第一卷第十七期
趵突泉记胜
许 评
向有泉城之称的济南,以泉水多而美闻名于世,趵突泉又有天下第一泉的盛誉,趵突泉公园也是济南名胜古迹最密集的地方。当济南雨季地下水位升高之时,我特意来趵突泉参观,还真的名不虚传。我进入公园,刚刚走近泉池,还没有看到泉水,就听得“突突突突”,泉眼冒出的声音“突”个不停,心里说,怪不得叫趵突泉哩!再走近些,只见泉池上面水雾蒸腾,透过朦胧雾气,看到泉池正中间好像三只白鹤在翩翩起舞,细细看来三股泉水一字摆开,冒出的水柱一尺多高,激湍汹涌,喷珠溅玉,象三泉互争高低,整个池水沸腾翻滚,冲越池沿奔腾而去,着实气势非凡,壮观绝伦。这时我顿觉浩然荡胸,壮志凌云,同时心中十分感叹大自然这位造物主的杰作,自言自语说,如能天天这样喷涌多好呀。
济南市南郊泰山山脉的奥陶纪石灰岩,具有发育较好的喀斯特溶洞和裂隙,每年降落在山区的雨雪,除蒸发外,大都为这些溶洞裂隙吸收。由于其重力作用和岩层向北倾斜的基本构造,泰山主峰以北的地下水即缓缓向北流动。济南北郊黄河沿岸是不透水的火成岩,形成隔水墙;南来的地下水到此受阻,由于承压关系,地下水便穿过第三纪和第四纪沉淀物出露成泉,形成市区内的趵突泉群、黑虎泉群、珍珠泉群、五龙潭泉群四大泉群和无数小泉。这些泉都属于上升泉。趵突泉、黑虎泉等为汹涌喷出的有泉眼类,珍珠泉、五龙潭等为分散冒水的无泉眼类。清代文人盛百二《听泉斋记》云:“历下之泉甲海内,著名者七十二,名而不著者五十九,其他无名者溪啻百数。”元于钦《齐乘》在《名泉碑》列趵突泉为七十二泉之首。明晏璧《济南七十二泉总咏》云:“济南七十二泉流乳,趵突独称第一泉。”《老残游记》将趵突泉称为济南三大名胜之一。
《老残游记》写趵突泉:“从池底冒出,翻上水面有二三尺高……三股水均比吊桶还粗。”可见那时的泉水大大超过今日,比眼下更为壮观,所以古人写趵突泉的诗文特多。趵突泉又名槛泉、泺泉、爆流泉。《诗经·小雅》就有“觱沸槛泉,惟其深矣。”句。《水经注》云:“觱涌三窟,突起雪涛数尺,声如殷雷。”对趵突泉的描写绘声绘色。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在《齐州二堂记》中第一次出现趵突泉的名字:“有泉涌出,高或数尺,其旁之人曰趵突之泉。”他另有“已觉路旁行似鉴,最怜沙际涌如轮”的诗句,写水清可鉴,爱其喷涌如车轮翻转之势。另一位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辙有“谁家鹅鸭横波去,日暮牛羊饮道边”联,既描绘出泉水喷涌的形态,又形容出泉水喷涌的动态,简直写活了。最为人们传诵的,要数元代诗人兼书法家赵孟頫任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期间登上泉池西侧“胜概楼”写的一首诗:“泺水发源天下无,平地涌出白玉壶。谷虚久恐元气泄,岁旱不愁东海枯。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时来泉上濯尘土,冰雪满怀清性孤。”诗中“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联淋漓尽致地道出了趵突泉的磅礴气势,被当作楹联悬挂在泉池岸边泺源堂大门两旁,尤为人们称赏。
只将尘事指浮沤
现在趵突泉南大门,先前是吕祖庙大门。一坐南朝北的戏楼对面是三重高大的红漆门楼,过三门即是泉池,泉池北面是金人在古娥姜祠和泺源堂、历山堂遗址修建的吕祖庙的正殿。这些建筑物全在一条中轴线上。泉池南面的三座门楼,在奉系军阀张宗昌祸鲁时拆除,改建为楼房,韩复榘时代又改建为自来水厂。泉池北面的三大殿,过去被道士和香客搞得乌烟瘴气,建国后重新整修油漆,彩绘一新,并恢复了泺源堂、历山堂和娥姜祠的名子。泺源堂、历山堂取曾巩《齐州二堂记》名,娥姜祠则根据《水经注》中“泺水俗谓之娥姜水,以泉原有娥姜祠故”的记载取名。
泉池岸边的泺源堂院墙上古人提刻的石碑石碣琳琅满目,书法艺术精湛,都是珍贵的文物。池边石碑“趵突泉”三字,是明代山东巡抚、文学家胡缵宗所书。西岸石碑“第一泉”三字为清代书法家王仲霖题。泺源堂院墙上镶嵌的明代哲学家王守仁题诗:“泺源特起根虚无,下有鳌窟连蓬壶。绝喜坤灵能尔幻,却愁地脉还时枯。惊湍怒涌喷石窦,流沫下泻翻云湖。月色照衣归独晚,溪边瘦影伴人孤。”诗意与书法俱佳。清代皇帝康熙题“激湍”二字石碣亦苍劲有力。乾隆写的《趵突泉游记》全文石碑也立在这里。泉池东面桥头耸立一木坊,横额上书“洞天福地”,背面书“蓬莱旧迹”,书法丰润而雄浑,挺拔而凝练,但是与原来坊额上明代大书画家文征明题写的“吐漱清风”四字相比却有所逊色。世界上的事情推陈出新,一般是后来居上的,可有时也有例外,此即一例。泉池西侧观澜亭的前身为“槛泉亭”,北宋齐州寺丞刘诏始建,时苏軾过济与御使中丞李常在刘诏家相会,苏軾观赏趵突泉时,看到此亭简易无华,特意题写“枯木一枝”四字。刘诏明知有戏谑之意,却立即着人刻石镶于亭壁。资政院学士赵抃来此观览后所写《题刘寺丞槛泉亭》诗后两句是:“亭上主人留我语,只将尘事指浮沤。”将此事扩而大之,道出了他和刘诏当时的心态和处世哲学。现在的观澜亭为明代重建,后来又经过多次维修,都是修旧如旧,仍然是比较简朴,仍然是“枯木一枝”,与湍急喷涌、声势壮观的趵突泉有些不相称。不过我想来此的游客其目的是看泉水,并非专来赏亭。如果赏亭,细细赏来,其丰厚的文化内蕴也还是值得一赏的。还是赵抃的留语说得好:“只将尘事指浮沤”吧,何必事事都那么认真,都非要做得达到极致不可呢?
水纹浮绿影摇金
趵突泉群分布面约17公顷,有泉34眼,其中金线泉、漱玉泉、柳絮泉、马跑泉等18眼属七十二泉之列。老金线泉位于鱼展室西侧,小金线泉位于鱼展室东侧。由于池子两边泉水向里对流,流势相当,中间聚成一条水线,在日月照耀下凝望,象一条金光闪闪的金线,浮在水面上游移飘动,蔚为奇观。清人陈代卿《金线泉纪》云:“横流宽二丈余,长倍之,近岸水面一线,日光中作金色,直如丝绳,偶随流荡漾,旋直如故,绝无断续。水东西流,而线南北亘,殊不可解。”这里不要以为作者真的“殊不可解”,而是作者在卖关子。刘勰《文心雕龙》云:“文之英蕤,有秀有隐。隐者也,文外之重旨者也。”陈文对金线泉的描写堪称“秀”矣,怎么形成的却“隐”而不宣。我是在读陈文之后去观赏金线泉的,从而引起了我对大自然奥秘的惊叹和思索,观赏起来特别认真,生发无穷的兴味。历代文人无不以此泉之奇为胜。写趵突泉群中诸泉诗文最多的,除了趵突泉,就属金线泉了。如曾巩诗云:“玉甃常浮灏气鲜,金线不定路南泉。云依美藻争成缕,月照灵漪巧上弦。已绕渚花红灼灼,更萦沙竹翠娟娟。无风到底尘埃尽,界破冰绡一片天。”再如明人晏璧诗云:“水纹浮绿影摇金,倒挽银河百尺深。中有金麟三十六,碧波荡漾任浮沉。”瞧,“玉甃常浮灏气鲜”,“水纹浮绿影摇金”,实在神奇了。
两处金线泉之间的鱼展室,其前身是清代山东巡抚丁宝桢于同治八年(1869)修建的“金泉书院”,也曾称“尚志书院”、“泺源书院”。丁宝桢曾为之题写“金泉精舍”匾额,刘鹗《老残游记》称“金泉书院”。刘鹗大书特书的题写历下亭楹联“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的何绍基就曾在这里讲过学。书院,精舍,是旧社会官家或私人讲学、藏书的地方。唐代就有了这种设置,宋代大盛,明清时代是培养科举人才的机构。原金泉书院旁有一水井,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大砖,上刻“陈遵投辖井”。《汉书·陈遵传》有关于投辖井的记载,《老残游记》也写到这一古迹。据载,陈遵,字孟公,传曾小住历下。哀帝封嘉威侯,王莽起为河南太守、河内郡尉、大司马护军。陈遵性放纵不拘,好客,每会饮,取客车辖投井中,客虽有急不得去。据金线泉不远处有一“趵突泉大酒店”,我光顾过,总经理杨丽霞待客特别热情,心想,莫非是陈遵遗风,我笑说,可不能为了留客,把人家轿车上固定车轴的钢键卸下来扔到井里去呀。
犹唱将军爱国歌
小金线泉西面是柳絮泉,东面是漱玉泉,紧靠漱玉泉北侧是《漱玉集》作者、宋代伟大的婉约派词人李清照纪念堂和故居。纪念堂东侧,与浅井泉相连有一名泉马跑泉,传为抗金将领关胜在与强敌金兀术激战时马刨地出泉而得名。泉子北侧为关帝庙,庙内是泥塑红脸长须的关胜坐像,左边是一手持大刀,一手牵马的侍者像,右边是一块卧碑,碑文记述修建关胜庙的缘由及其功德。
关胜即《水浒传》塑造的英雄形象三十六员天罡星中排在第五位的天勇星大刀关胜。传说关胜为关羽后裔。宋江失败后,他成为北宋济南知府刘豫的部将,骁勇善战,屡次打退围攻济南的金兵。金兀术强攻济南不下,以巨金贿赂刘豫投降,当上金人的儿皇帝,国号大齐。关胜誓死不降,被刘豫杀害。《宋史·叛臣·刘豫传》载:“豫杀其将关胜降。”《金史·刘豫传》亦云:“有关胜者,济南骁将也,屡出城拒战,豫遂杀关胜出降。”后人为了缅怀和弘扬他的民族气节,特在马跑泉边修建了关胜庙,永志纪念。
我来此参观的时候看到泉水虽不如趵突泉喷涌的水量大,却十分激湍,且有喘息的样子,忽缓忽急,淙淙有声。此时此刻我好像觉得这声音越来越大,是关胜仍在对强敌金兀术和民族败类刘豫的合击忿忿怒吼!想到一首济南竹枝词:“刨地出泉烈士马,当年碧血漾清波。淙淙千古一溪水,犹唱将军爱国歌。”是的,泉水的淙淙声是在吟唱关于关胜的爱国之歌!
山川秀出才华盛
趵突泉东南不远,一处厅阁玲珑,回廊画栋,庭院幽雅,溪水绕流的庭院,名曰沧园,原名勺沧园,是明代著名诗人“后七子”领袖李攀龙幼年读书处。
现在的沧园,精湛的树桩盆景摆满庭院。这些盆景是采用松柏类、花果类、藤蔓类、杂木类、竹类、草木类的根、茎,经精心剪扎加工制作而成。有直干式的、斜干式的、曲干式的,风吹式的、悬挂式的、劈干式的、卧干式的、丛林式的、悬根式的、抱石式的、偏冠式的等等,应有尽有。只见一盆名为“奋爪凌云”的五针松,树根在盆面蟠曲而生,盘根错节,象遒劲的龙爪奋力抓紧地面,主干旋扭弯曲,枝干横生而出,树干似扇面,叶片如云朵,整个植株真的像即将腾空凌云的苍龙。一盆名为“春心飞洒”的雀梅,主干较粗,略为曲斜,雕疤天成,树干杈枒,树冠蓬松,翠绿的碎叶点缀着疏朗的金黄色小花儿,既古雅苍劲,又妩媚多姿。另一盆名叫“春野深秀”,较大些的浅沿盆,盆土象起伏的丘陵,上植十数株六月雪,有疏有密,错落有致,看了有苍茫旷远之感,深绿茂密的叶儿夹杂着稀疏的雪白小花,自是一派秀美的春色。
看了沧园园丁的树桩艺术杰作,使我联想到470多年前这里育人“园丁”的“杰作”,培养出李攀龙这样如此伟大的诗人、学者。李攀龙,字于麟,号沧溟,明正德9年(1514年)生,7岁就读于勺沧园地方。9岁父亲去世,家贫,不能自给,靠母张氏纺织度日,辍学回家自学。10岁起与许邦才(后为著名诗人)、殷士儋(后为文渊阁大学士)结交甚密,互教互学,诗文和唱,颇有进长。他18岁考中廪生、庠生,30岁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知府、陕西按察司提学副使等。他著作甚丰,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反对华靡文风,文学史上称其为“后七子”领袖。
李攀龙去世后,他读书的房舍塌圮,叶冕在其遗址附近建白雪楼。叶冕,号梦熊,嘉靖进士,累官右都御史、太子太保,有战功。著有《运筹纲目》、《决胜纲目》。他对李攀龙的文学主张和为人十分赞赏和崇敬,见李攀龙生前建的两座白雪楼和读书的房舍都不存在了,特出资建了这座白雪楼,以资纪念。不久,山东巡盐御使毕懋康在勺沧园旧址建“白雪书院”。清顺治11年藩使张缙彦重建,咸丰4年观察陈宽、邑绅吴铭又捐资重修。道光27年,沧溟九世孙李献方重雕沧溟诗文集贮于楼上,楼下设义学,献方之子李懋德执教。内始设花圃和树桩盆景。这里不仅栽培花卉盆景而且栽培了一批批人才。清人超全《趵突泉白雪楼》诗云:“泉上诗人宅有无,楼存白雪跨蓬壶。倾将云窦千年液,润却霜毫一寸枯。华鹊两峰高作柱,珍珠万斛散为湖。山川秀出才华盛,雄立文坛自不孤。”使人对济南人杰地灵,历代才人辈出十分激动和自豪,我来此一游何尝没有这样的感慨呢!
万竹园中景趣幽
趵突泉西南侧,有一座兼有南方庭院和北方王府四合院风格的古建筑庭院--万竹园,该园占地18亩,13个院落,186间房屋,还有4亭5桥和一处花园。园内望水泉、东高泉、白云泉、登州泉都是名泉。建筑布局充分利用泉溪自然条件,曲廊环绕,院院相连。装饰有石雕、砖雕、木雕,二龙戏珠、象狮虎豹、松竹梅兰、八仙过海、喜鹊登梅、刀枪剑戟等,精湛细腻,十分考究。西花园有假山泉溪,溪岸用自然块石垒砌,形成各种小景,加之竹林茂密,花木扶疏,置身于此,大有回归自然之感。
万竹园之名,始于元代。只不过是多植竹林的大花园。明代嘉靖进士、武英殿大学士、历城人殷士儋因不善阿谀奉承,上疏皇帝建议“布德缓刑,纳谏节用,饬内外臣工,讲求民瘼。”。遭高拱等人排挤和皇帝冷遇,于隆庆4年(1570年),辞官归里,购得万竹园,取“万民同乐”意,更名“通乐园”,在这里建“川上精舍”,讲学著书。殷士儋著有《金舆山房集》多卷;其文学主张同密友李攀龙,诗风也近李。《续历城县志》对其诗评曰:“体歧路之雅驯,兼燕赵之悲壮,禀吴越之婉约,是吾乡之巨手。”蒲松龄《狐嫁女》写的就是殷士儋少时和朋友打赌,到常有怪异现象的废宅过夜,遇狐仙嫁女,被当作贵宾接待,出席迎亲宴会,他藏其一只金质酒杯以作信物。他将金杯拿给朋友看,都表示佩服他的胆量。当然故事是作家的艺术创作。不过殷士儋胆大是当时人们公认的。
之以后此园多次易主,至康熙48年为历下著名诗人王苹购得。王苹为康熙45年进士,为对母亲尽孝,又加性情放荡,为官一年即辞官归隐,遍游齐鲁和外省部分名山大川,体察民情,诗作多为咏济南山光水色和描写农民苦难生活及揭露时弊的篇章。因其成名作《南园》(即万竹园)有“乱泉声里谁通屐?黄叶林间自著书”的名句,当时诗坛称之为王黄叶。他住室前的望水泉列济南七十二名泉的第二十四位,所著诗集名《二十四泉草堂集》。当时“一代文宗”王渔洋对他的诗非常赏识给以很高的评价,云“赏其诗并奇其人”,“趣味澄敻如清沇贯达,与其人绝相似。”当我游览万竹园时,不由得想到写该园的另一首诗:“万竹园中情趣幽,双泉一脉望登州;碧梧百尺栖丹凤,雪浪千堆戏百鸥。”觉得这庭院的确别有风韵。
清末民初万竹园被北洋军阀、山东督军张怀芝霸占,建国后其后人将其卖给国家,1985年园内建李苦禅纪念馆,又增添了万竹园的观赏价值。
冬游趵突泉
王 展
趵突泉公园位于济南市中心,趵突泉南路和泺源大街中段,南靠千佛山,东临泉城广场,北望大明湖,面积158亩。趵突泉公园是以泉为主的特色园林。趵突泉又名槛泉,为泺水之源,至今已有二千七百年的历史。趵突泉,三窟并发,声如隐雷,“泉源上奋,水涌若轮”。泉水一年四季恒定在18摄氏度左右,严冬,水面上水气袅袅,像一层薄薄的烟雾,一边是泉池幽深波光粼粼,一边是楼阁彩绘,雕梁画栋,构成了一幅奇妙的人间仙境。历代著名文学家、哲学家、诗人诸如曾巩、苏轼、张养浩、王守仁、蒲松龄等都有吟泉佳作和美文。
泉池西侧伸入水中的”观澜亭“建于明朝天顺五年,亭内设有石桌、石凳,供游人休憩赏泉。亭西墙壁上嵌刻的“观澜”为明代书法家的墨迹,“第一泉”石刻,是清朝同治年间书法家王钟霖手笔,亭西“趵突泉”石碑,由明代山东巡府胡缵宗所书。趵突泉东池北岸,依水而筑,窗明几净的建筑就是有名的蓬莱社,又称望鹤亭茶社,当年康熙、乾隆两个皇帝都曾在这里临水静坐,品茗赏泉,领略趵突泉的万般风韵,当品尝到趵突泉水后竟将南巡中携饮的北京玉泉水全部换成趵突泉水,故有“润泽春茶味更真”,不饮趵突水,空负济南游之说。
趵突泉以南石湾泉处的白雪楼,是为纪念明朝文学家、后七子领袖李攀龙所建,原楼毁于一旦,1996年在原址重新修建与白雪楼连为一体的戏剧大舞台,于同年建成。这里常年举办以京剧为主的各种戏剧演出,已成为全国乃至世界知名的演出活动中心。趵突泉东南处的沧园据说是李攀龙曾读书的地方,院内三厅两院,外廊环绕,曲廊相围,院中奇花异木、苍松滴翠,当代著名花鸟画家王雪涛纪念馆1987年建于此处,200余件绘画作品常年陈列展出。
步出沧园,跨过枫溪岛小桥,东北方向不远处一泓碧水,从地面涌出似一面明镜,这便是七十二名泉中的漱玉泉。泉边缘柳成荫,泉水清澈见底,水石相激,淙淙有声,犹如漱玉。由漱玉泉向西,柳絮泉、黄华泉、趴牛泉如一方碧玉,各展秀姿,并肩媲美。在柳絮泉边和柳絮泉西北方,各有一石砌方池,这便是著名的金线泉和老金线泉。泉水中有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泉水相撞,激起一道水纹,经过阳光一照,金光闪闪,故曰“金线”,因在一定气候和条件下才能出现“金线”,故有谁能看到金线,谁交好运的传说。
登上趵突泉北假山,脚下苍松翠柏、山花烂漫、绿草如茵、怪石林立。向下一看,假山石壁上便是马跑泉。在假山以南绿树掩映下,有一方挺拔显露、筋络明显、高近4米的太湖石,其形如龟,是元代著名散曲家张养浩之藏宝。喻为济南第一名石。
访泉的家族
任 远
为泉立碑,在国内外也许并不罕见,但像济南这样,早在金代就立名泉碑,从二百多个泉中,选列名泉七十二,这在世界各个城市,怕也未必有吧?难怪人们将济南美其名曰泉城。
我在济南一住三十余年,对泉不仅越来越喜爱,而且犹如忧患与共的好友,我喜,她欢欣歌唱;我悲,她哽哽咽咽。天长日久,泉在我心目中,不只是美的自然景物,而且是一些可亲可敬的家族,久不拜访,就深切怀念。
泉的家族,人丁兴旺,一泉一洞天。听听这些命名吧:讲气势的,有趵突泉、黑虎泉;以声取名的,有琵琶泉、琴泉;形容水质的,有玉乳泉、蜜脂泉;绘其形的,有珍珠泉、莲花泉、卧牛泉、熨斗泉;寓历史掌故的,有舜泉、杜康泉、马跑泉……诗情画意,耐人寻味。可济南人,却又将这里的泉水归之为四大泉群。她们像四个家族的母亲,用甘甜醇厚的乳汁,哺育了济南世世代代英雄的人民。其中,有像李清照、辛弃疾、张养浩那样古代的名士学者,也有不少为国争光的当今名人。
在老城西关的绿荫深处,有欢腾的泉水,流出一座优美的园林。这就是趵突泉公园。进门来,山石嶙峋,花木繁盛,楼台亭阁,应接不暇。沿回廊曲径,寻声到泺源堂前的趵突泉边。她被誉为第一泉,系古泺水之源。春秋时,鲁桓公“会齐侯于泺”,就在这泉边,由此可见,这个家族历史的久远。
那亭廊栏杆环抱的碧水池中,三个巨大的泉口,浪涛翻滚,水涌若轮,古人形容她的美,为“千年玉树波心立,万叠冰花浪里开”;描写她的气势,称“三尺不消平地雪,四时尝吼半空雷”。我们伫立在泉边,心领神会,犹如面对一颗颗火热的心脏,在勃勃跳动;又像看到了渊博的大地,在有节奏地进行着深深的呼吸,令人想到一些人生的哲理和造物的神奇。
池中,那碧绿的水草,伴着群鱼,轻轻摇曳,绿得耀眼,似乎有谁一碰,就会化为玉液,溶解在泉水里面。白云,蓝天,花树、亭榭、人影,各自映入水中,使泉水素雅中呈现活泼动人的丰姿。“趵突”、“湍激”、“观澜”、“第一泉”,这些出自名家的泉边石碑,与景相配,从不同角度看去,似一幅幅山水画的题跋,字画相映生辉。
临泉而建的望鹤亭茶社,四季宾客满座(自刘鹗写《老残游记》以来,这趵突泉水翻腾跳跃已不及从前,当地领导正设法恢复)。因泉水的水质一直极佳,曾受到乾隆的赞美。可惜唐代品茶大师陆羽,足迹徘徊于江浙,就大封天下名泉,实在有点坐井观天。倒是曾巩不愧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品尝趵突泉水,写下了"润泽春茶味更真"的诗句。
在这个泉的家族中,金线泉如谁遗泉上一缕金线。漱玉泉,泉水潺潺,声如漱玉,使人想到《漱玉集》中的《声声慢》那清新、典雅、叠字连连的华章。柳絮泉,有人说李清照故居就在这泉边。
走出趵突泉公园,沿护城河缓步东行,不久便来到五步一树、十步一泉的琵琶桥畔。这儿泉水声声,垂柳似烟,立于桥头,既可看到砌于河中的莲花泉,清水四溢,如一朵白莲,又可听到叮叮咚咚的琵琶泉,轻拨丝弦。
微风吹过,柳摆影动,殷殷虎啸,随风而传。啊,东行几步,就到了黑虎泉。站在不远处望去,只见山石悬崖以上,茶社回廊高耸,悬崖下深藏一潭。走近再看,潭水静谧深沉,其色苍苍,如有黑虎隐藏。潭中寻虎不见,转身,却有三头石虎,呼啸着泻清凌凌一池碧水,化做一道水帘,从闸门跌人河中,去问候岸边人家、沿河诸泉。当年,著名作家郁达夫来游济南,称赞“黑虎泉一带,风景最为潇洒”。真不愧有双作家的慧眼。
假如说趵突泉是个平原上的家族,为上升泉,那黑虎泉就是近似山民的家族,为下泻泉。她同南郊的涌泉相似。那泉居于深山,常年与松涛竹影为伴,流水下泻,像绿色山崖上,飘一匹素白的锦缎。
黑虎泉北,有一高阁昂然而立。陈毅元帅所书“解放阁”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阁下,太湖石砌的九女泉,半浸河中半入岸,水清泉美,景色秀丽,映着男女情侣的笑颜。传说,于月明风清之夜,惹得那天上九仙女也曾姊妹相约,飞临这儿洗浴和游玩。
从黑虎泉北去,在城中闹市和居民区之间,又一处幽深的园林。著名的珍珠泉家族就住在这里。参天的树木,掩映着一呈凹字形的泉池。泉水清澈透明,珍珠纷纷扬扬,不是争落玉盘,而是像快乐的精灵,咕噜噜从沙际翻向水面,又似一枝枝梨花带雨,白皑皑迎风招展。真是自然的美,美的自然。
难能可贵的是像珍珠泉这样优美而又各具特色的寒泉,在济南尚有多处。东郊明水的百脉泉,水旺藻绿,珍珠万斛,四时不衰。那极清至纯的泉水,据说用以洗眼,可明目退翳,不知是否灵验。
五龙潭,这住在西关石铺小巷深处的又一泉,也是泉的一族之长。但她的性格又不同于别的清泉。杜甫描写的海右古亭,以及秦琼的故居,都在这五龙潭边。这泉像个深居简出的老者,常年在这儿默默沉思,连那建造别致的潭西精舍,倒影映入水中,也笼罩在幽深肃穆的气氛之中。在这有点儿神秘的地方,人们虽未见有真的蛟龙飞起,但泉水外流,如银龙奔腾蜿蜒,即便是大旱之年,众泉皆枯,她仍以其深沉莫测的性格,慷慨地奉献着永不枯竭的流泉。大明湖西岸的龙泉池,花树丛中,冒出一泓清水,穿曲池,映山石,然后形成瀑布,泻入湖中。这景色就是巧引五龙潭水的杰作。
为领略泉城风味,遍访各名泉之后,也不妨漫步剪子巷头、泺源桥畔、王府池街……访访散居各泉,听泉水淙淙,流溪浅唱,哗哗啦啦,似低声细语,穿过人家的庭院,仿佛她们不是匆匆的过客,而是这些家庭中知心话儿说不完的成员。您瞧,那古温泉、洗心泉、醴泉、白云泉、腾蛟泉……不就住在人家的院内、屋头、窗前!看到这些,您也许会感到《老残游记》中“家家泉水”的描写,的确不失为文学上的写实之篇。
泉,这生命的象征,大自然的杰作,像人类的千万个家族一样,多少年来,有兴有衰,有新生,也有消亡,但大地的潜流永不枯竭,年年月月,哺育着亿万人民,并永远给人以启示、美感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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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诗文
爆流泉
【金】 元好问
爆流泉在城之西南。泉,泺水源也。山水汇于渴马崖,洑而不流,近城出而为此泉。好事者曾以谷糠验之,信然。往时漫流,才没胫,故泉上涌高三尺许;今漫流为草木所壅,深及寻丈,故泉出水面才二三寸而已。近世有太守改泉名槛泉,又立槛泉坊,取诗义而言;然土人呼爆流如故。爆流字作趵突,曾南丰云然。金线泉,有纹若金线夷犹池面。泉今为灵泉庵,道士高生妙琴事,人目为琴高,留予游者凡十许日,说少日曾见所金线者。尚书安文国宝亦云:“以竹竿约水,使不流,尚或见之。”予与解裴回泉上者三四日,然竟不见也。杜康泉今湮没,土人能投其处。泉在舜祠西庑下,云杜康曾以此泉酿酒。有取江中泠水与之较者,中泠每升重二十铢,此泉减中泠一铢;以之瀹茗,不减陆羽所第诸水云。舜井二,有欧公诗,大字石刻。《甘露园记·历下泉》云:“夫济远矣,初出河东王屋,曰沇水,注秦泽,潜行地中,复出共山,始曰济。”故禹书曰:“道沇水东之,逾温,逾坟城,入于河,溢于荥,洑于曹濮之间,乃出于陶丘北,会于汶,过历下泺水之北,遂东流。且济之为渎,与江、淮、河等大而均尊,独济水所行道,障于太行,限于大河,终能独达于海,不然则无以谓之渎矣。江、淮、河行地上,水性之常者也;济洑于地中,水性之变者也。”予爱其论水之变与常,有当于予心者,故并录之。珍珠泉今为张舍人园亭,二十年前吾希颜兄尝有诗;至泉上,则知诗为工矣。凡济南名泉七十有二,瀑流为上,金线次之,珍珠又次之;若玉环、金虎、柳絮、皇华、无忧、洗钵及水晶潭,非不佳,然亦不能与三泉侔矣。
趵突泉
《济南杂事十首》之一
【金】 元好问
白眼消尽冻云凝,山月飞来夜气澄。
且向波间看玉塔,不许桥畔觅金绳。
趵突泉
【元】 张养浩
物平莫若水,堙阻乃有声,
云胡在坦夷,起立若纷争。
无乃沧海穴,泄漏元气精,
不然定鬼物,搏激风涛惊。
趵突泉
【元】 张养浩
绕栏惊视重徘徊,流水缘何自作堆?
三尺不消平地雪,四时尝吼半天雷。
深通沧海愁波尽,怒撼秋濤恐岸摧。
每过尘杯为潇洒,斜阳欲没未能回。
趵突泉
【元】 赵孟頫
泺水发源天下无,平地涌出白玉壶。
谷虚久恐元气泄,岁旱不愁东海枯。
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
时来泉上濯尘土,冰雪满怀清性孤。
将别历下绝句二首(之一)
【宋】 晁无咎
来见红蕖溢渚香,归途未变柳梢黄。
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汉阳。
齐州二堂记
【宋】 曾 巩
齐滨泺水,而初无使客之馆,使客至,则常发民调材木为舍以寓。去则撤之。既费且陋。乃为之徒官之废屋,为二堂于泺水之上,以舍客。因考其山川而名之。盖《史记·五帝记》谓“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邱,就时于负夏”。郑康成释:历山在河东,雷泽在济阴,负夏在卫地。皇甫谧释:寿邱。在鲁东门之北。河滨,济阴定陶西南陶邱亭是也。以予考之,耕、稼、陶、渔,皆舜之初,宜同时,则其地不宜相远。二家所释雷泽、河滨、寿邱、负夏,皆在鲁卫之间,地相望,则历山不宜独在河东也。《孟子》又谓“舜东夷之人”。则陶渔在济阴,作什器在鲁东门,就时在卫,耕历山在齐,皆东方之地,合于《孟子》。按图记皆谓《禹贡》所称,雷首山在河东,妫水出焉。而此山有九号,历山其一号也。予观《虞书》及《五帝纪》,盖舜娶尧之二女,乃居沩汭。则耕历山盖不同时,而地亦当异。世之好事者乃因妫水出于雷首,迁就附益,谓历山为雷首之别号,不考其实矣。由是言之,则图记皆谓齐之南山为历山,舜所耕处,故其城名历城,为信然也。今泺上之北堂,其南则历山也,故名之曰历山之堂。
按图泰山之北与齐之东南诸谷之水,西北汇于黑水之湾。又西北,汇于柏崖 之湾,而至于渴马之崖。盖水之来也众,其北折而西也,悍疾尤甚。及至于崖下,则泊然而止。而自崖以北,至于历城之西,盖五十里,而有泉涌出,高或至数尺,其旁之人,名之曰趵突之泉。齐人皆谓尝有弃糠于黑水之湾者,而见之于此。盖泉自渴马之崖,潜流地中,而至此复出也。趵突之泉,冬温,泉旁之蔬甲,经冬常荣,故又谓之温泉。其注而北,则谓之泺水。达于清河,以入于海。舟之通于济者,皆于是乎出也。齐多甘泉,冠于天下。其显名者以十数,而色味皆同。以予验之,盖皆泺水之旁出者也。泺水尝见于《春秋》鲁桓公十有八年“公及齐侯会于泺”。杜预释:在历城西北入济。济水,自王莽时不能被河南,而泺水之所入者清河也。预盖失之。
今泺上之南堂,其西南则泺水之所出也。故名之曰泺源之堂。夫理使客之馆,而辨其山川者,皆太守之事也。故为之识,使此邦之人尚有考也。熙宁六年二月丑记。
趵突泉
【宋】 曾 巩
一派遥从玉水分,晴川都洒历山尘。
滋荣冬茹温尝早,润泽春茶味更真。
已觉路傍行似鉴,最怜沙际涌如轮。
层城齐鲁封疆会,况托娥英诧世人。
晚到泺泉,次赵松雪韵
【明】 王守仁
泺源特起根虚无,下有鳌窟连蓬壶,
绝喜坤灵能尔幻,却悉地脉还时枯。
惊湍怒涌喷石窦,流沫下泻翻云湖。
月色照衣归独晚,溪边瘦影伴人孤。
趵突泉赋
【清】 蒲松龄
泺水之源,发自王屋;为济为荥,时见时伏;下至稷门,汇为巨渎;穿城绕郭,汹汹相续。自开府之品题,成游人之胜瞩。朱槛拂人,丹楼碍目,云是旧时所为,当年所筑。尔其石中含窍,地下藏机,突三峰而直上,散碎锦而成漪。波汹涌而雷吼,势澒洞而珠垂;砰Hong(石+訇)兮三足鼎沸,鞺鞳兮一部鼓吹。沈鱗骇跃,过鸟惊飞,羌无风而动藻,径上栏而溅衣。夜气长薰,涛声不断;沙阵抟云,波纹似线;天光徘徊,人影散乱;快鱼龙之腾骧,睹星河之隐现;未过院而成溪,先激沼而动岸;漱玉喷花,回风舞霰;吞高阁之晨霞,吐秋湖之冷焰。树无定影,月无静光;斜牵水荇,横绕荷塘;冬雾蒸而作暖,夏气缈而生凉。其出也:则奔腾澎湃,突兀匡襄,噌噌吰吰,炤翠色以盈裳。其散也:则石沈鹘落,鸟堕蝶扬,泯泯棼棼,射清冷以满眶。其清则游鳞可数,其味则瀹茗增香;海内之名泉第一,齐门之胜地无双。迨夫翠华东,警跸至,天颜喜,词臣侍,爰飞鸾凤之书,写成蝌蚪之字,如飞燕之凌风,似惊鸿之舒翼,穹碑临池,辉影万世,东海之游人顾而叹曰:“幸哉泉乎!滔滔滚滚,几百千年,夜以继昼兮,无一息之曾闲。谁知千载而下兮,邀圣主之盘桓。诚一时之隆遇兮,觉色壮而声欢。”乃歌曰:“东园杨柳树,西园桃李花。不逢邹生吹暖律,空闻苔莓老山家。喜漰腾之小技,乃分太液之余华。”
趵突泉赋
【清】 李兴祖
岁维辛未,时值春三,移守瀛海,转运济南。理剧之暇,名胜是探。陟古帝登封之岳,造先圣在川之潭。暨灵岩与仙穴,及神洞与佛龛。既穷幽而极胜,亦目豁而情酣。若乃平原泉涌,来何超忽。会城内外,旁喷侧浡。七十二所,出出呵咄。超奇拔异,无称趵突。弩射冰澌,丸抛雪窟。如台星列,如鼎足兀。声泙湃而上腾,势倾奔而下滑。汲其碧,可以瀹心;扬其清,更为彻骨。知地肺之长滋,识土脉之不涸。由是仙人栖魄,文士怡情。寄孤纵于枕石,结群侣以濯缨。踞其朦者,纯阳之阁嵯峨;载之咏者,松雪之韵铿(金+訇),晶宫拟其皎洁,月镜比其精莹。岂若大泽深渊,渺茫灏漶。方之舟之,频耽忧患。即槛泉终逊其异,而泌水亦让其粲。以彼易此,智者所叹。纵昔之称甘醴名汤名冷,亦止供口味之餐,何如此之响玉磬而倾冰壶,资忖物者之赏赞。斯可以迩将远视,小作大观。其值风雨也,若惊涛骇浪之相迸。其值雪月也,若鲛绡洛袜之交攒。有时奏笙竽而和琴瑟,静夜清朝;有时戏鸥凫而翔鸾鹤,拂浪冲湍。举星宿之海,而源流不过如是;极银汉之河,而上下可以同看。然终莫测其所自,而磅礴乎日月,荡涤乎乾坤,惟斯泉其永不刊。乱曰:源何自兮流何长?我欲穷兮觅无方!惟无力兮泉之始,惟流长兮泉之常。逝者如斯,谁能悟其消息;不息云尔,予徒怅乎望洋。思“有本”之语,庶几与道为回翔。
重修趵突泉记
【清】 周有德
古称济南山水,绝似江南。盖清气交汇灵泉、秀涧、澄湖,萧旷、空明、衍漾。赏心欣遇,洵非虚语。其水源冽清,激流萦注。而趵突泉涌地浚发,耸若三峰,尤为殊胜。故四方游观者恒萃于斯。余数从宾客燕息觞咏。乃缮饰亭榭,使每瓜代于此,实公肃敬之所。岂特为天下奇观之地哉?顾以觞咏五兵,歉因循而葺理未弘。时维嘉靖甲寅,监察使麓原雍公以关中英俊来按,将期平反之余,见其泉亭倾圮,喟然叹曰:若藩国省署咸莅于此,不但奉锡命中外重臣交际之可堪者也。况泉脉湮塞,其于川岳钟人利物灏气,不有秘乎?大都宪少吴沈公方以钦若保厘为忧,相筹有协。由是雍公即如历城李君从宜,责以有司之职,面受经略。又自外移之郡守项君守礼,催令调支赎金,鸠集赋力,申戒惟明。李尹祗承惟恪,乃卜乙卯春初,亲履其所。经始旧亭,加崇基础,增翼宇栋,稍广廊舍,以止属从。又于亭之北对立二碑楼,以屏风雨。亭之南开疏夹河,架以小桥,远引白龙、黑虎二泉流其下,环亭东西而北溯。又掏挖趵突三泉,稍使浚发,大会众泉。波派长流曲注,不啻灌溉稻田千顷。其川岳灵气殆衰然呈禅若奇才,岂不应时而出,以接武巍科魁第哉?督工则委其丞冯椿亦惟勒。至孟夏前,暨诸官观葺治聿新,是为丙午之秋。距昔创始之时,凡八十年矣。今量移祖道,诸君子出郊引饯,胜兹风景,慨焉有怀,留题于石。
游趵突泉记
【清】 怀应聘
趵突泉者,在山东济南效外,为天下奇观。其游而见之者,无不咄咄称异。余心向往久矣,而未得亲观其胜。
甲子岁,余适齐鲁之间,大中丞徐暾庵招余饮,即偕游趵突泉。泉有三穴,中间相去不数十步,其水自三穴中涌出,各高二三尺。怒起跃突,如三柱鼎立,并势争高,不肯相下;喷珠飞沫,又如冰雪错杂,自相斗击。呜呼!水之劲挺一至此哉!夫水,柔物也,方之则方,圆之则圆;挹之则盈掬,挥之则散落;环之则为池沼,决之则为川流。狎弄挠扰,无不如意。即深如长江,险如黄河,为人患害者,莫有加焉。然不过因风鼓浪,触石生涛,挟鱼龙诸怪物以自雄耳。假使无风石之险,无鱼龙诸怪物以助其势,其为平流直泻者,与众水无异也。曾有独起卓立,首耸发竖,若与山峰竞其高下,如趵突泉者哉?呜呼!世有戴天履地,目视日月,耳辨声音,手持足行,生而命为人者,无不有心、有性、有情、有识,其为浩然之气,更当何如?而一遇君国大故,濡忍不决;生死一迫,随即披靡,逐波顺流,往而不返。曾不若兹泉之介然自立,足以厉廉耻而砥节行也。岂不哀哉!呜呼!同一水耳,谁实使之然邪?岂润下之名水不乐居,故以至柔之质而发为至刚之概,以自见其奇邪?抑水亦有不平
于中而怒气迸发,排空直上,势不可遏,如荆卿悲歌、渐离击筑,壮士发冲冠时邪?泉之上有吕祖阁,亭中题咏属对,后先唱和者不一人。余今与暾庵相对,不能无感于兹泉矣,故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