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
神窟仙宅灵感来
——蒲松龄神笔写崂山
历史文化名人常常在一定的条件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们当年的游历成为今日山水旅游的重要内容.使山水景观“因人以显”,从而提高知名度。对于崂山来说,蒲松龄即是这样的一位名人。
作为清代伟大的小说家,蒲松龄的名字不仅在国内家喻户晓,而且在使用英、法、德、意、捷、罗、波、俄、越、朝、日、拉丁语言文字的许多国家也受到广大读者的爱戴。更重要的是,在游览过崂山的古人中,蒲松龄还是用诗歌、小说等文体对崂山之美作过深情赞美的重要作家之一。因此,在今天的崂山旅游开发中,从突出旅游景点的历史文化内涵来说,蒲松龄是值得特别重视的一位文化名人。
蒲松龄,字留仙,又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1640年农历4月16日诞生于山东淄川东七华里的蒲家庄,1715年正月二十四日逝世,享年75岁。他早年虽以“县、府、道三试第一”考中秀才,受到山东学政、著名文学家施闰章的赏识,但此后却屡试不第,直至71岁才得了一个照顾性质的“岁贡”头衔。他的一生是靠替大户入家“坐馆”(当私塾先生)来维持生计的,直到70岁时才撤帐归家。与生活的清贫和仕途的不幸相比,他在文学创作上却是成就斐然。他一生留下的作品,计有文集13卷(近500篇),诗集6卷(1200首),词1卷(100多阕),杂著5种,戏曲3出,俚曲16种,长篇小说《醒世姻缘传》也被许多研究者认为出自他的手笔。当然最使蒲松龄享有盛名的,还是他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近500篇)。
由于坐馆生活的限制,也由于蒲松龄一生专心于读书、写作,在他一生之中,除31岁到32岁在江苏宝应县做过一年幕僚,以及有几次去济南参加考试外,都是在淄川老家度过的。古代文人游历山水,对于蒲松龄来说仿佛是一种奢侈,一种与天性相距较远的精神需求。但他对崂山却独有情钟。
一
据可靠资料,崂山和泰山是蒲松龄一生游览过的唯一的两座名山。他先游崂山,第二年又去了泰山。今存《秦松赋》和《登岱行》是他登泰山的纪行之作。经对照,可明显看出泰山留给他的印象远不及崂山深刻。这大约是崂山自古以来就富于神秘色彩,而以谈鬼说狐为平生事业的蒲松龄天性中又特具一种追踪神秘事物的热情的缘故。
蒲松龄游崂山是在康熙十一年(1672)四月。当时同游者有他的同乡先贤唐梦赉、张绂、高珩等八人。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蒲松龄等人这次出游不仅饱览山色,看到了壮观的海上日出,而且在番辕岭一带有幸目睹了难得一见的崂山海市。这一神奇的经历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令人回味无穷的,因此,同行诸人多有不同形式的文字记载。尤其是唐梦赉,以杂记、诗、词、曲多种样式对于观日出、见海市的奇遇作了非常详细的描述。而蒲松龄则写了《崂山观海市作歌》,为我们复现了崂山海市的真实面貌。诗中关于海市有这样的句子:
山外水光连天碧,烟涛万顷玻璃色。
直将长袖扪三台,马策欲挝天门开。
方爱澄波净秋练,乍睹孤城景天半。
埤堄横互最分明,缥瓦鱼鳞参差见。
万家树色隐精庐,丛枝黑点巢老乌。
高门洞辟斜阳照,晴光历历非模糊。
襁属一道往来者,出或乘车入或马。
扉阖忽留一线天,千人骚动谯楼下。
转眼城郭化山丘,猎马百骑皆兜牟。
大意是说,海市开始时如万顷碧波,澄净可见;忽又变为天边孤城,女墙(矮墙)分明,琉璃瓦—一可见,城中房屋隐于树丛之中,树上有归巢的乌鸦。这一切在夕阳(海市的夕阳)的照耀下,连同洞开的城门极为清晰。城外绵延不断的道路上,许多人或乘车或骑马,从城门进进出出。接着,又像是关上了门户,孤城内外的景观隐去了,再度出现的是城门望楼下上千的人群在骚动;转眼间,城郭又化为山,有百余人骑着马、戴着头盔正在打猎……
这种奇观持续了“一食顷”(一顿饭工夫),令蒲松龄诸人大饱眼福,也让现代游客神往。不过,今人把蒲松龄与崂山联系起来,主要不是因为他写了一篇《崂山观海市作歌》。实际上,崂山海市本不易见到,一般旅游者对蒲松龄这首长诗也不甚了解;人们之所以提起崂山便会想到蒲松龄,或者说蒲松龄之所以成为旅游崂山的重要文化名人,主要是《聊斋志异》中的两篇小说广泛传播、深入人心的结果。这两篇小说都以崂山为背景,《崂山道士》写道士的方术变化;《香玉》写的是花精富于人情。它们的创作地点虽然不一定就在崂山,但无疑与蒲松龄曾亲自游历崂山有关。正是这两篇小说(尤其是《香玉》),使蒲松龄走进了当代旅游者的审美视野中。可以说蒲松龄与太清宫的那株红耐冬,或者说蒲松龄与“绛雪”,已共同组成了崂山的一片奇丽风景,让我们厕身其中时生出无限的遐思。
二
“绛雪”就是蒲松龄小说《香玉》中的主人公之一。今天,人们有幸游览崂山太清宫的话,能在宫中的三官殿中见到她。这是一株高约7米,胸径约60厘米的特大号山茶花,因开花在每年11月到次年3月,故又称耐冬,古书中也叫曼陀罗。树下赫然立着一块木牌,
上书:“此耐冬——山茶,即蒲松龄所著《聊斋志异》中《香玉》篇之绛雪。”这自然不是今人的附会,因为《香玉》开篇即说;“劳山太清宫,耐冬高二丈,大数十围,牡丹高丈余,花时璀璨似锦。”小说写的是胶州一位姓黄的书生在宫中读书时,与由白牡丹所化的女子香玉浪漫而缠绵的爱情以及与由耐冬所化的女子绛雪的深厚友情。小说情节曲折动人,先写黄生与香玉两情相悦,一刻不能相离之际,白牡丹却为即墨人蓝氏强行掘去,移至其家,不久即枯死。黄生这才知道香玉原是花妖,然而深情难忘,“日日临穴涕”。原初不育与黄生相见的绛雪,此时也常常与他一起凭吊香玉,陪他度过了这一段寂寞痛苦的时光。后来黄生的至情感动了花神,香玉被特许重降宫中。但香玉魂魄已散,为了使她真正复活,黄生每天用“白蔹屑”、“硫磺再加一杯水,培植浇灌牡丹花”。一年后香玉恢复原貌,爱情终于战胜了死神。
小说中的绛雪是一位“性殊落落”,极有个性的女子。她有着成人之美的君子胸怀,黄生与香玉生死相许的爱情正是在她的帮助下才得以超越阴阳阻隔而再续前缘。因此,这篇小说中绛雪的形象也是最为动人的。而这一人物也无疑使太清宫这株饱经风雨的耐冬远远超出了植物学意义上的山茶花,而蕴含了更为丰富的历史、文化和艺术的内涵。小说中的黄生曾有过“绛雪,吾良友也!”的赞叹;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绛雪不也通过耐冬让我们感受到一种纯美的人性魅力吗?
徘徊、流连于“绛雪”身旁,好奇的游客肯定会追问,作为香玉原型的那株白牡丹的下落。事实上,柳泉先生笔下的香玉也确实不是凭空杜撰,而是从崂山的关于牡丹的传说中受到了启发。不过,这个传说中的牡丹,生长地却是在上清宫。明代大学士高弘图在他的《崂山九游记》中曾饶有兴致地记载了这一传说。据他所见,上清宫当时确有一株白牡丹,看起来年代已久。道士们给他讲述了关于这株牡丹的神奇故事:距离当时一百多年前,这株牡丹被“大力者”(指有超人力量的神界人物,亦可借指有大权势者)连根掘走,几年后“大力者”一不留神,白牡丹就从他那儿逃了出来。宫中道士梦见有白衣人叩打宫门,并叫喊:“我现在回来了!我现在回来了!”第二天早晨到原来种白牡丹的地方一看,果然花的根茎又出现在土中,并吐出了新芽。而“大力者”庭院中从崂山掘去的那株白牡丹,却在这一年枯死了。
这个美丽的传说,据高弘图说,在他游览崂山时还为人们所津津乐道。高弘图是明末人,生活于万历、天启、崇祯年间。他的这篇游记结尾处注明“已卯夏五月记”,“已卯”为万历七年(1579)年,距离蒲松龄游崂山1672年,还不到一百年。蒲松龄很可能在游览中听到了这个流传已有二百余年的白牡丹传说,于是在《香玉》中对它作了艺术加工,把白牡丹从上清宫“移”到太清宫,塑造了美丽多情的香玉。
令人遗憾的是,上清宫中高弘图曾经亲眼观赏过的那株白牡丹,并未像绛雪一样至今仍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正如小说《香玉》最后所写的:黄生死后,寄魂于花,生于白牡丹左侧,后为无知的小道士砍去,不久“白牡丹亦憔悴死”。如此说来,白牡丹本是“为情而死”,只是《香玉》说“无奈耐冬亦死”。而实际上耐冬还活着,这怎能不让我们于遗憾之外又深深地庆幸呢?我们又何必去追问柳泉先生的说法何以与事实不符?因为,谁说绛雪不是为了将黄生与香玉的爱情故事讲述给后人而重返人间的?果真如此的话,蒲老先生九泉有知,更会对这位深情的奇女子赞叹不已的,何况生活于现代的我们这些俗人!
绛雪以美丽、多情、重义而名贯九州,成为游人游崂山观赏、留连时间最长的景点。她的故乡在哪里?据研究,是在崂山头东22.5公里的海岛长门岩上。目前海岛上有大小不同,形状不同,树龄不同的耐冬树549棵。在一代代自生自灭的古树老根上,有重新荣发蘖长起来的子子孙孙,有的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每年大约有半年绿色,半年花开。开花季节,漫山遍谷,高坡低洼,碧绿的枝头,翠叶丛间,生出朵朵璀灿晶莹的红玛瑙,映日争霞,争芳斗艳,如盘的花朵间,丛丛黄蕊闪烁着万点金星。从海上望去,整个小岛既像一座绿莹莹的翡翠谷,又像一座红光满天的“火焰山”,长门岩是名副其实的“耐冬的王国”。
明代诗人杨慎曾写诗赞茶花:
绿叶红花斗雪开,黄蜂粉蝶不曾来。
海边珠树无颜色,羞把玉枝照玉台。
耐名属亚热带树种,它的生长条件是温暖湿润的气候,半阴、背风地带;最适宜的温度是18℃-24℃,相对湿度60%-80%,喜肥沃湿润、排水良好的酸性土壤。长门岩在北纬360,是茶花分布的最北界线。岛屿面积 0. 25平方公里,海拔 84 .7米,但气候温暖湿润,土壤微酸性,排水良好,又距离陆地较远,人迹罕至,耐冬树成片生长。但由于海风大,一般树龄低于陆地上生长的。将耐冬引种到陆地,栽到背风向阳之地,单株长势比海岛更好。目前崂山地区20年以上的大树52株,百年以上的20株,其中太清宫绛雪600年,与之相邻的开白花的耐冬也已达 400年,高 5.65米,胸径27厘米。每年冬季在三官殿一红一白竞相开放,成为太清宫中冬季最美的一景。
大约由于《香玉》与崂山有着这么多令人深信不疑的联系,也由于蒲松龄确实来过崂山,后人多愿意相信蒲松龄曾独居崂山,创作了《聊斋志异》中的某些篇章;在太清宫有蒲松龄写书亭,以崂山为背景的《崂山道士》也被认为是在写书亭内构思而成。
据说当年蒲松龄月夜独坐亭中凝思,忽见对面墙上有人一闪而过,像是穿墙而去,原来却是送茶道重的影子。蒲松龄由此受到启发,写了《崂山道士》。这面墙也被称为“穿墙壁”,成为崂山的一个景点。
《崂山道士》这篇故事写的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叫王七,“少慕道,闻崂山多仙人,负芨往游”,在宫中见到一位白发垂颈的道长,苦苦哀求,得以收为徒。每天出去砍柴,一月余,手脚都磨出老茧,难受其苦,产生回家的念头。一天回来,见师傅有朋友来访,日已暮,尚无灯烛。师傅剪纸成月,室内光亮,嫦娥由月中跳下,为饮酒人歌舞。后三人又移入月中。这一表演使王七大开眼界,打消了回家念头。又一个月,王七砍柴外,一无所获。其苦难熬,决意回家。临行前苦求师傅教其穿墙术。师傅教之,王七一试而过,大喜。师傅告诉他,要严肃对待法术,做有意义的事,否则就不灵验。王七回家后,将师傅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想在妻子面前炫耀一番。结果一试,不仅没有过去,反而在头上撞了个大包。
为了方便旅游者了解柳泉先生在崂山撰写《香玉》、《崂山道土》情景,近年在太清宫的“关岳祠”旁,恢复蒲松龄写书亭;为一飞檐、红柱、木结构的小亭;西侧白粉墙,即蒲松龄笔下的“穿墙壁”。穿墙壁立在这里,告诫世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光明磊落,心地坦白,否则总有一天会被无形的墙撞得头破血流。
虽然从实际情况来看,蒲松龄一生仅到过崂山一次,逗留时间不太长,在他明确以崂山为背景的两篇小说中,我们并不能找出他在崂山写作的证据,但是,我们完全可以肯定,这两篇小说的创作的确是以蒲松龄游崂山的所见所闻所感为前提的,甚至这样的例子还不止于这两篇小说。现代作家叶楠先生在他的《崂山绛雪》一文中就说过:“《聊斋志异》中,很多篇目,都可以在这里的古刹、山村、奇花、异水、怪石、幽泉、飞禽、走兽……找到构思的踪迹。”这话中肯。
<<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