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良虎口脱险　贺绿汀飞揽子遇险　沈醉与华子良相逢磁器口
凤凰山上的法国女郎　乐天茶馆与程梓贤　“小草帽”大闹磁器口

华子良虎口脱险

　　1947年8月18日，在磁器口发生了一件震动国民党军统总部、引起了特务机关惊恐不安的“白公馆监狱关押了14年的老囚犯韩子栋逃跑”事件。凡是读过《红岩》小说，看过电视剧《红岩》的人，都很熟知《红岩》中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华子良的动人故事。这个真实的传奇故事，就出在磁器口。华子良的人物原型韩子栋（解放后任中共贵阳市委书记）就是从磁器口死里逃生，虎口脱险的。

　　磁器口附近的直属于军统的中美合作所集中营，是军统四大集中营之一。地处深山峡谷的禁区之内，从大营门到监狱，四周电网岗哨密布，层层有武装军警警卫。大特务头子戴笠当年视察监狱时曾扬言：“白公馆、渣滓洞堪称军统集中营”模范监狱“，是囚犯”有进无出的两口活棺材。“”疯老头“华子良居然传奇般的逃了出来，堪称奇迹。华子良成为军统白公馆监狱有史以来虎口逃脱的第一人。

　　要知他是怎样从磁器口虎口逃脱的，还要从1947年狱中囚犯为抗议犯人的伙食越来越粗劣，而爆发的一次集体绝食斗争说起。此时，蒋介石刚在南京打着“还政于民”的恍子，监狱当局怕事态扩大，不得不作点让步，允许几名人犯参与办伙食。因为厨房缺少人打杂担菜，特务提名叫已关押14年之久，在重庆人地生疏的山东籍的疯老头华子良，在看守监押下，可到磁器口担菜购物。华子良多次随看守到镇上担东西，都很“老实听话”，于是更让特务对他“放心”。

　　1947年8月18日这天，本来都是由白公馆看守所看守长，凶狠残暴的杨进兴（杀害江姐、小萝卜头的主凶）押送他去的。说来也巧，三天前，杨进兴因公出差去贵阳，这天就改派看守班长卢兆春带他去。这天下午两点，华子良担一副空箩筐，在卢班长武装监押下，走出白公馆向磁器口正街走来。

　　当年磁器口，街上到处都有特务，边镇警察派出所都控制在特务手里，大小特务的家不少就安在镇上，白公馆看守所长丁敏之的老婆，就是丝厂的“丝妹”。他二人一进了正街，不断有人和卢班长打招呼。华子良担着个破箩筐，走在卢班长前面，傻乎乎的只顾走。

　　说到这位卢班长，交待几句。他有个外号，叫“卢九筒”。呵，对头，就是麻将那个九筒。为啥叫这样一个外号呢？有一回几个特务在一起打麻将。那三个特务输得跳起来了，其中有个老几把他脸上盯着，看了又看，怪声怪气的说：“他妈的，你龟儿子运气好喃，独丁丁一个九筒你都摸得到，你龟儿却原来各人自带九筒……”卢班长不依教：“老子手性好，你盯到，

　　把老子的脸盯到干撒子……“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脸红了。啷个喃？他是个麻子，颗数不多，质量很够，不多不少，刚刚九颗。那个特务盯到他的脸骂的意思是：你娃脸上刻个九筒，眯起眼睛想摸就摸，你娃本身就是个九筒。由此，特务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先喊他九筒他还要冒火，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他也就默认了。

　　这天卢班长喊：“疯子，把箩筐担起，跟我一起到磁器口去挑菜。今天有搞头呵，正街有家铺子开张，去吃刨猪油汤”？杀猪办席（本地叫吃刨猪油汤）。华子良装疯，是为革命而装疯，是从在南京第一“模范监狱”中延安一个警卫团团长被捕装疯被特务识破而惨遭杀害的教训中学来。他在狱中似疯不疯，真真假假，把特务弄得恍尔糊稀，以为他真的是被误抓入狱的。从北平被捕，转南京、湖南、贵州、重庆，间断发疯，成功地保护了自己，与特务进行特殊斗争，为难友们传书带信……特务把他当苦力，经常叫他做这做那，自己却偷懒。

　　这个机会是华子良衷心的期盼，他傻乎乎地盯着卢班长：“嘿嘿，嘿嘿……”“那个跟你笑哟，担起箩筐走！”

　　今天的磁器口格外闹热，百日场天天赶场，本来就是万商云集的水码头，今天有开张生意当然更加热闹。鑫记杂货店开张，老板是湖北人名叫何正鑫，抗日战争时来重庆做生意，在磁器口居住了十来年也算是个老街坊了。过去卖布生意不景气，今日改做日用杂货，选此良辰吉日开张。实际上人们有所不知，他是地下党的人。

　　鑫记杂货店里里外外，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红大炮放得不歇气，火炮渣渣把地下都铺满了……卢班长一到，何老板立即拱手笑脸相迎：“仙风吹到，长官请——”卢班长受宠若惊：“恭喜恭喜，恭喜发财！”何老板顺手送上一条“华福”牌香烟：“不成敬意，长官拿去抽”。卢班长接过香烟转身就往华子良挑的箩筐头一放。何老板见此情形不由问到：“这位兄弟……”“哈哈哈哈，这是遭关疯了的犯人，姓华——”言犹未尽，何老板递给华子良一支烟：“请！”华子良双手接烟，满脸傻笑。卢班长好看不惯：“何老板，不理他，这是在我们那里的遭关疯了的疯子，华疯子”。“何老板递烟给你吃，谢都不到个吗？”华子良马上傻乎乎地看着何正鑫：“嘿，谢……谢——”

　　何正鑫满面堆笑招呼：“卢班长，小本经营往后还请多看照。”“好说，好说，何老板跟我打交道一辈子都吃不了亏。凡是你卖不脱的，霉了的，烂了的，都卖给我，我们关起的那些人专门吃这些东西……”。“承关照，先谢了。客还未到齐，我先陪长官打几圈麻将，等开饭时上桌好不好？”

　　卢九筒一听打麻将手都痒了。四个人坐下来就打牌。华子良把扁担放在箩筐上，屁股坐在扁担上闭目养神。

　　请注意，今天打麻将，等于在打仗，卢九筒输定了！三个人盯到一个人打，卢班长连牌都吃不到一张，合得了铲铲。卢班长输得惨，输得痛。正在这时，听见华子良在喊：“报告。”卢班长输得心慌，一肚子的气正无出处：“啥子？”“报告！”“放炮！老子一直在放炮，你还要喊我放炮？！”“报告，我要屙尿。”“我输得双脚跳，你要喊屙尿，不准！”华子良是犯人，一言一行必须报告，特务批准才行就是批准了也要由特务用枪押去。因此，华子良只好忍住。何正鑫站身起来双手向卢班长一拱：“长官，押他去屙了来再打好不好？”“不理他！犯人夹死幺台（整死活该）。”“嘿嘿，卢班长，犯人也是人，何况他又是病人，再说，这水火不留情……”“不理不理，我们打我们的”。何正鑫无法，只好又打，不过打法变了，他使了一个眼色，其他两个心明白，三个人都让卢九筒合牌，就是自摸了也打出来放炮。当然就该卢九筒一个人玩格罗！卢九筒这一来就连到合牌，那钱赢得刨都刨不完。也正在这个时候，华子良象是忍不住了，大声吼到：“报告，我要屙尿！”不管怎么吼叫，卢班长就是不理。这时何正鑫又站起来说情：“长官，押他去了来好不好？”“不行。”“我想你是怕茅厮（厕所）远了的话，就让他去后阳沟好不好？”“不行不行，我这个人有点迷信，我手气正红，如果押他去屙尿，我的屁股离开了板凳，回来再坐板凳就冷了，运气也跑了，又要输钱……”“呵！”原来如此。其实后阳沟就在你身边，你怕屁股离开板凳的话，只需跷脚一蹬后门就开了……“卢班长一听点点头：”疯子，看在何老板的面子上，去！“他边说边用脚把那门一登，后小门开了，华子良走了后……屋里又接着打牌，卢班长仍然连连合牌，打呀打呀，一打就是十几分钟。这时，忽见卢九筒站起身来：”不忙，我去看看就来。“为啥？卢班长是职业特务，职业的神经提醒了他：万一出事就完了。他立刻起身用手把后阳沟的门推开，不推则罢，这一推，吓得他冷汗直冒：”呵，犯人跑了！“心头一阵慌乱：遭了，遭了，关了十几年的疯子，在我手头逃跑了，我回去只怕找不到脑壳洗脸。他赶忙提枪就追，边追边吼：”抓到呀，犯人跑了！“

　　华子良跑出来了。他避开大街，先跑到小巷茅厮将外穿的囚衣丢进粪坑，一逃到河边，耳边传来阵阵枪声。原来，此事已惊动磁器口区镇公所，武装乡丁与卢班长一道追来了。“抓到犯人啦！犯人跑啦！”砰砰——，枪声不断，把金蓉正街磁器口的老百姓都吓得不知发生什么事！此时，江上正值洪水季节，没有过江船行驶。怎么办？他回头跑吗？不行，后面敌人正追过来。面对滔滔嘉陵江，华子良又游不来泳，就是会水，这浊浪滔滔的江面谁也游不过去。急人啊！他想，我决不能让特务抓回去。

　　自己牺牲是小事，耽误了越狱计划的进行就麻烦了。怎么办？怎么办？情愿一死，也不能回头。他拿定主意跳河，大码头前是一坝平滩的回水沱。水涨只见水不见滩，再向江心名叫“九石缸”。人们形容：九石缸，九石缸，九十九丈不见汪。于是，把身子往水中一沉，只露出鼻孔在水面。敌人的眼睛再尖，也看不见那波涛浪花中还有一张希望的面孔朝着苍天。

　　枪声不停，华子良淹在江中万分危急时，上游一只揽载船从江边驶了过来。华子良一见，机不可失，纵身伸手吊住船舵，随船而行……

　　岸上还在吼：“抓到呵，犯人跑了呀！砰砰——”回答敌人的只是嘉陵江滚滚的咆哮直到揽载船在江北石马河靠岸，华子良才登上岸向黑夜的山间跑去。华子良，千辛万苦，整整跑了45天；终于在1947年10月3日在河北冀鲁豫边区投入党的怀抱。

　　现在，大码头沙坝当年华子良脱险的江边立一块石碑，记述着华子良的传奇事迹，供中外游客参观瞻仰。（曾令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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