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重游磁器口，踏上长长的石青板路，走进深深的小巷，你会听到许许多多古老的传说和故事。其中贺绿汀命悬一线的遇险，那真是充满传奇色彩！

    那是 1939 年深秋的一个星期天。北碚朝阳镇码头停靠着一只木船。听，船老板拉开嗓门在喊： “ 到重庆的客，快上船罗！船要开了！ ” 看，码头上人声喧哗：有挑担的农民，有扛箱的工人，有肩挂书包的学生，有须发斑白的老人，还有穿黄马褂的军人 …… 他们匆匆忙忙走下高高的石梯，向木船方向赶来。一个年约 30 多岁举止文雅的男子，一副近视眼镜挂在英俊的脸上，手提乐器，大步流星地走在人群之中。说来也巧，同行中一个人发现了这位中年人。

    “哟，你不是贺绿汀吗？”

    “正是我，你……”

    “哎呀，贵人多忘事哟！我是你湖南邵阳老乡。”

    “啊，我想起来了。长沙岳云艺术专修学校同学王振华！”

    “是呀，多年不见了。”老贺，听说你任职中央训练团音乐干部训练班，这差事是个校官待遇，你混得不错嘛！”

    “别提了。我看不惯国民党顽固派迫害爱国青年，压制抗日活动，愤而辞职，早已到北碚草街子育才学校，当个穷教师，甘愿过这清贫生活……”

    “好啊，我佩服你的人格！”他二人边说边走，俩人一前一后走进船舱。

    “各位，开船了，大家坐稳当，注意安全罗！”随着船老板声声嘱咐，木船象离弦之箭，驶向江心，只见两边浪花四溅，追波逐浪，向重庆顺水而去。

    这时，贺绿汀走出船舱，伫立船头。他凝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好象在沉思什么……

    啊！嘉陵江，母亲的江。你悠然穿越 150 万年 ，拥抱着 120 多条大大小小的支流，千曲百转，汇入滚滚长江。千里嘉陵，不知哺育了多少英雄儿女！

    是呀，正是这嘉陵江的美丽激发着贺绿汀，嘉陵江的魅力感染着贺绿汀，抗日的烽火在他胸中燃烧，他在重庆南纪门一座小楼里写了一首新曲《嘉陵江上》……

    “贺绿汀！”王振华宏亮的喊声打断了贺绿汀的思绪，也惊动了船上的人。贺绿汀的名字许多人都知道，船上的人都用崇敬的目光投向贺绿汀。有一位学生心情激动连声喊到：“贺老师，贺老师！我虽不是育才学校的学生，但是唱过你写的抗日歌曲。听说你最近又写了一首新歌《嘉陵江上》，贺老师请唱给我们听听……”

    全船人同声喊到：“贺老师唱唱吧！”

    贺绿汀应大家的要求，清了清嗓子，怀着激情唱道：

    “那一天，敌人打到我的村庄，我便失去了田舍。家人和牛羊，如今我徘徊在嘉陵江上，我仿佛闻到了泥土的芳香……江水每夜呜咽地流过了，都仿佛流在我们的心上！为了那没有收割的菜花，和那饿瘦了的羔羊，我们必须回去，从敌人的枪弹底下回去；我必须回去，从敌人的刺刀里回去，把我胜利的刀枪，放在我生长的地方！”

    悲壮的歌声表达了贺绿汀一腔爱国热情，歌声在船客心中震憾，在滔滔江水中荡漾，在峡谷中回响……
    此刻，就在此刻，一船老板高声招呼：“各位，请不要唱了，船拢井口了，下边要过堆金石。大家听说过没有？堆金石，堆金石，十有九船要出事。江心中堆金石，也就是飞揽子，是磁器口最险的地点。传说堆金石有烂草精，只要船到堆金石，险情万分。各位坐好，如果船出事，你们不要惊慌，要互相照应，齐心协力闯过险滩……”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不觉木船越来越拢堆金石了。只见堆金石茫茫江水，浊浪翻滚，汹涌澎湃，急流接急流，险滩连险滩，船在狂涛中打漩，被恶浪掀起又抛下。只听众人一阵尖叫，全船人都被抛入江中……就在这万分危难之时，贺绿汀急中生智，抓住船上一根木版，时而漂浮水面，时而落入漩涡。在搏斗，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贺绿汀眼见学生时沉时浮，生命垂危。贺绿汀情急智生，奋力冲过去，抓住那位学生的肩膀，一步一步向江岸靠拢，溺水学生得救了！当他上岸时已是筋疲力尽了！船上那些客人也被船老板及邻近船工一一救起。全船客人得以生还，怀着惊恐而幸运的心情走向磁器口码头。

    人民音乐家贺绿汀在磁器口飞揽子遇险，有幸化险为夷。他走上磁器口码头，在博物院友人家中换下湿透的衣服，在向友人述说遇险和脱险经过时，使他庆幸的是救了自己同船的学生，遗憾的是他多年心血编写的教材，被恶浪吞没了。

    时过 20 多年后，当贺绿汀先生又来到他八年抗战生活战斗过的陪都重庆，多次提起磁器口江中脱险的往事。磁器口也不会忘记功勋卓著的人民音乐家贺绿汀。 （雷宗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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