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载帮与好吃船

    当年，嘉陵江上游的沱江、保宁河、渠江等支流的各种揽载的货船、客船，汇成一股航行的船流，载着上游各地的土特产，直航重庆千厮门和临江门，统称为 “ 小河揽载船 ” 。

    说起嘉陵江上的揽载船，就不能不说一说船老大的船上生活，也不能不说一说远近闻名磁器口江面上的好吃船。后舱是船主住室，中舱和前舱的下层装货，上层载客也是船工们工作和活动的场地。艄公（舵手）是全船的指挥，他站在后舱一块跳板上，头身露出船篷顶，居高临下观望江水水情和往来船只。凭着熟悉水性，对沿江地形、涨水枯水、顺风逆风、险滩恶浪，明洞暗礁了如指掌，掌着舵指挥船工操作，保证航行安全。当年揽船载重多，运价低廉，船工劳动强度大，生活苦。船主只供给干饭、咸菜，每半月才一次荤（打牙祭）。他们长年累月在江上日晒雨淋，由于嘉陵江上游河段浪高滩险，水急湾多，划船劳苦。寒冬天也赤背操作，还是热汗淋漓；酷暑炎夏，烈日似火，皮肤暴晒得黝黑。划上水船，船工们在前舱上层分成两排，用浆划水上行。遇上水拉滩，纤藤的一头系在桅杆上，一头用褡膊挂在肩上，爬行在岸边岩石上奋力行进。为了步调一致，减轻劳力，由领唱的率领吼起高昂的嘉陵江号子。船工号子内容丰富多彩，不少是集体即兴创作，富有浓郁的民俗风情色彩。下面一段说的是川中名特产，其中也述说磁器口江上 “ 好吃船 ” 和码头的名特小吃。很像一篇商业广告，听来趣味隽永：

    说江湖来道江湖 那州那县我不熟

    四川历来称天府 山货药材多产出

    猪鬃丝绸运海外 桐油生漆是大宗

    成都锦缎内江糖 叙府芽菜尖庄酒

    荣隆二昌出麻布 纳溪泡糖落口酥

    泸州老窖香海外 合江荔枝夏天熟

    江津白干米花糖 忠县回味豆腐乳

    南充被面绣得好 喜鹊闹梅龙戏珠

    合川桃片保宁醋 小磨麻油数夔府

    高店黄糕蒸得泡 椒盐花生数磁器口

    磁器口码头快要拢 好吃船送来坛子肉

    冷酒下肚心头暖 还有旺实冒耳头

    大伙齐心加把劲 早拢磁器口听评书

    这段号子一说完，船快要拢磁器口上头飞揽子 “ 鬼门关 ” 了。所有船老板都知道这 “ 飞揽子 ” 险滩之险恶。当船进入飞揽子，江面惊涛恶浪，船在白浪中被抛上抛下，全船人的心一下子都揪紧了。只见老艄工全神贯注盯着 “ 槽口 ” 左摆右旋，口中不住发出号令。船工们更是使足力气与恶浪搏斗，奋力稳住舷，船身顶着恶浪忽上忽下。向前看去，在雾浪中正前方影影绰绰可见文昌宫高岩上现了一公尺见方 “ 驾高来 ” 三个醒目大字。舵公像司机见了警示灯一样，打住舵把，向左一板，船儿闯出了激流旋涡，进入了大码头江心的回水沱。

    此时，船工和乘客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来，神情紧张的脸露出了笑容。舵公抹着额头的汗珠，船工汗水湿透衣襟。经过这半天的惊险折腾，紧张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大伙突然感到又累又饿，饥肠辘辘。就在此时，抬头一看，只见回水沱岸边一只只小船里尽是价廉物美的磁器口名特小吃。令人直咽口水的油炸锅魁、颗颗香的椒盐花生、五香豆腐干、沙炒葫豆和凉粉凉面，还有道地的老窖曲酒。不由得手伸向口袋，边啃锅魁，边剥花生，撕着豆干，品着香气四溢的大曲。船舱充满欢声笑语，刚才惊险已丢到脑后，旅途劳累也顿然消失。这些从上游出发直达临江门的揽载船的乘客酒足饭饱，靠在码头休息片刻，船又启程了。这就是当年嘉陵江上远近闻名的 “ 磁器口码头的好吃船 ” 。（魏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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