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 花 砀

　　磁器口有家客栈，客栈一面朝街，一面临江，叫“临江客栈”，是水火栈房。楼下是馆子，卖饮食，楼上为客房。临江有吊脚楼的那两间客房住着一男一女，男的书生模样住在左边间，女的像个富家小姐住在隔壁。两人腊月初就住下来了，眼看元宵节都过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两人行为古怪，住店以来，白天不见他们出过店堂，夜晚不见出过客房，吃喝都是喊伙伴送到客房门口。店老板俩口子有些怀疑：“喂，婆娘，楼上那两人哟，初来住店的时候说，要在小店暂住几日，一住就是个多月，大年都过了，还没说要走。”“别个拿钱住店，你管那么多干啥子。开门做店，图的是赚钱。他们住得越久，我们就赚得越多，那点不好呢。”婆娘怪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唉，不是我要管闲事，你看他们，白天不离店夜晚不出门，万一出点啥子事，我担心。”“出啥子事？”“两个年青人，孤男寡女住在楼上，万一做出男女之事来，谨防受牵连。”“没得啥子。他们觉得这里有山有水，要多耍几天。我晚上看到他们在阳台上看夜景不是数天上的星星，就是在数河头回水沱的泡泡，各住各的房间。再说，他们到乡约地保那里是画了卯的，就是有啥子事，也与我们无关。”

　　一晃就是半年过去，五月初四这天，刚吃过夜饭，只见那两个人同时走下楼来了。老板、老板娘觉得稀奇：“客官，小姐，有何吩咐？”“店家，小生今晚要祭天地，拜祖宗。劳驾帮我们买些香烛、纸钱。”“要得，要得！”

　　小姐就递砣银子过来，是个元宝，足足有六、七两，仔细看成色，上等。老板见多时广，曾经收藏过古玩，这种元宝是几百年前的古钱了。老板另外备了银子上街办货，边走边想：起初，莫名其妙猜疑人家，怕惹麻烦，当时果真把他俩撵走了，到那里去发财呢？这一夜，楼上的一男一女，又是烧香，又是拜天师，闹得俩口子睡不着觉。

　　俩口子迷迷糊糊已近天明，还没有谁落觉。“砰砰砰！”三声敲门声响，“哪个？敲撒子敲？”“店家，写号！”“没得房间，这几天人多，我们都挤在灶房睡，那里有号呢？”“店家，请行个方便，没得房间不要紧，我们挤到睡嘛！”大小是个生意，老板穿起衣服，喊醒伙计，安顿客人。

　　这天上午，突然听得楼梯响，楼上那两个人下来了。人还没走拢，声音先拢：“店家，刚才在吊脚楼上，看见江边有彩色龙舟数只，不知要为何事？”“五月初五端阳节，本地风俗赛龙舟。”知有龙舟赛，书生好不欢喜，于是约小姐一道。来到江边，早上来住店的客人也闻声前往。只见两岸人头攒动，把回水沱围得水泄不通。你看那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里里外外都是人。

　　突然，“咚咚，咚——”三声炮响，河里头，青兰红白黄五种颜色的五色龙舟，一声号令，三声炮响，如离弦之箭，风疾雷掣，冲出码头；每条船上，除前四个彪形大汉立浆朝天，稳如泰山，其余三十二个桡手，将桡片下水，竭力划浆，掌舵的看清水路，把稳着舵；副梢手在旁边举铳，准备随时燃炮。龙舟搭上激流，船首踩船者，两脚步分开站稳，狂舞长袖，前面四块朝天桡片倒下，拼命划水，船舱中部锣手鼓手紧敲密打，岸上锣鼓齐鸣，两岸号子声、呐喊声震耳欲聋，响彻云天。船后副梢点燃引线，“……轰”的一声炮响，借着惯性力量，龙舟直朝前又冲一截。眼看就要冲过激流，划向对岸夺标，然后顺西流，回码头“抢红”，抢红——就是抢鸭子，抢得多就得的多，多的还奖老酒一坛，烧腊数块，椒盐花生若干。

　　正在冲出激流之时，从江心突然冒出一个大鼓澎，形似莲花，越冒越高，莲花中间冲出一股水柱，直升半空，蔚为壮观。两岸的人群见之被吓得掉头就跑，也有胆子大的，躲在石头后面看。赶来看稀奇的店老板见多识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心想：“未必是菩萨显灵嗦！”

　　这边“当当当”的脚步声响，住店的一男一女和刚来的客人对对直直朝江中扑去，，“嗒嗒嗒……”在水中行走。是人，啷个在水头站得稳当？不仅不沉，还在水面上跑，不是神仙就是精怪。的确，这三个人不是神仙，是精怪。他们千年修道成精，为求长生不老，撵龙脉，千里迢迢撵到此地，为的就是这回水沱中水柱的出现。他们晓得，水柱冲上天之后，紧接着柱顶会出现一股灵水，这就是千年难遇，万年难逢的龙脉灵泉，得饮灵水，只听得一声响彻长空的龙吟，护泉的两条神龙从天而降与三精怪在水面上展开了一场恶战，好神龙，张牙舞爪，头摇尾摆护住灵泉，恶精怪，手执奇兵，煞气腾腾直扑泉心，岸边的百姓回过神来，锣鼓齐鸣，呐喊声声、为神龙助威，压精怪气势。

　　约有一刻时分，龙脉灵泉光芒消失，水柱落下，莲花变矮变小，逐渐消失。三精怪也耗尽体力，失去道行，沉入水中，化成了三座山，这三座山就是现在的磁器口的马鞍山、凤凰山和金碧山。他们似乎不甘心，死了都把嘉陵江回水沱守着，等那灵水再现。由于有三精撵龙脉和回水沱出现莲花冲出龙脉灵泉的传说，后人称此沱为“莲化砀”。（余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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