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具人情意味的绘画
以青蓝色为衬底,红与蓝间以白和灰色组成的基调,使高大而幽暗的方形白殿大殿看上去格外庄重静穆。大殿深处有一束强烈的阳光从天窗透进,缓缓地在主佛台移动。尽管佛台只剩下了半堆泥,受那束阳光的吸引,我爬上离地面约一米高的佛台后座,一边欣赏白殿独特的立体藻井图案,一边享受阳光。高大的白殿大殿有300余平方米面积,紧靠四壁回形排开的泥塑像几乎都已毁坏,那些没有了头部、断了胳膊或腰部的泥塑像,失去了原有的表情和动态,似有几分嘲讪之意;在幽暗的地面,我才发现那些残存的佛母头像,面部造型原来是如此的精美典雅,五官线条尤娴熟流畅,典型的西部风格,定是西藏雕塑杰作的最精彩部分。还有衬托雕塑的那些绘满涡形和人像装饰图案的壁画,在浓厚的克什米尔风格中融进了尼泊尔式的装饰风格,显得既典雅又世俗化。
阳光从我的脸上扫过,送来一丝丝独特的温暖气息,我眯着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已化为脚下那堆泥,并在热烈的膨胀中堆砌着……一尊巨大的涂金佛像反射着金子般的阳光,它将一种艺术效果变成了一种宗教的意境。

阳光也在主佛台侧面的墙壁上扫过,使那些由于雨漏和风蚀日照变得陈旧而色彩斑驳的壁画活跃起来,神和人,佛和僧俗百姓大大小小汇聚于一壁:坐在莲台上的或骑在马背上的,行于山川和云端的,听法和辩经的,驮物或表演的……祈念声、行云流水声、锣声、号声、箭声、舞步声和辩经声,从那些几乎只有巴掌大小而精巧中见稚拙的人物图像和山水图谱中宣泄出来。
主佛台两侧下部越接近地面部分的绘画因严重受蚀越模糊,直至消失。整面墙看上去就好像是从某个历史的深处,被一种独特的叙事音乐慢慢地呼唤出来的图景。

“古格王国”遗址宫殿中的“白度母”壁画
红殿,邻于白殿之上,大殿也有300余平方米,在大量浓艳的红色中,间以深暗的青绿、白、灰色和局部的金绘,使红殿满壁设色艳丽,一派金碧辉煌。身入其中,有一种热烈的激情和神圣的欢快与富足感,好像摆脱了死亡与恐惧、孤独和迷茫,而佛的世界在这儿也显得和人有了一种亲近感。
绘在墙面上部的巨大的佛像,总带着那么一种温静、善良而胸怀博大的超脱感,白殿的佛母像也是给我这种感觉,但圣母那种常有的淡淡的忧伤感总像提示着或预示着人类的某种灾难。
在那些巨大的佛像之下,在古格各个神殿那些描绘释迦牟尼传记和供养场面的种种惟妙惟肖的小像里,我看到了古格最具有人情意味的绘画。画师们在这儿找到了世俗情感的最好寄托与发挥。佛教经典中严格的造像形制,使人们能够在程式化的图像中去领略宗教艺术的某种意义和精神,它把通过圣人们在独特的宗教境界中所感悟到的尊像,依循一种程序来视觉化,以此创造了佛教的图像仪轨,并赋予其构图的严格规范和色彩的原始象征意义,使后继的修炼者可以通过相同的程序体会到同样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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