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票号的标期标利制度

孔祥毅*

[内容提要] 本文介绍了17世纪中期到20世纪30年代山西票号、钱庄、账局等金融机构的标期标利制度，即按照镖局押运货物和现银的时间来确定放款期限和利息。文章认为按照物资和现银运动来确定贷款期限和利率是金融机构控制不良资产的科学方法。这一制度具有理论与现实意义。

[关 键 词] 山西票号 镖局 标期 标利

　　17世纪中期到20世纪30年代，在中国北方，由于商品交易而发生的资金融通、交付和清算，在计算利息的期限和利率上通行标期和标利，这与镖局运送现银有着密切联系，当时的票号、钱庄、账局等金融机构都实行这一制度。这是票号史也是中国金融发展史中的值得研究的一个问题，并且具有理论与现实意义。

一、标局

　　标局，即镖局，相传为清初顾炎武与傅山、戴廷轼为了反清复明而创设。他们招雇有武功的人，积蓄革命力量，为躲避清政府的注意，以保护商人运送现金或货物为名，组织标局。标局雇用武术高超的人，叫标师傅，腰系镖囊，内装飞镖，手持长矛，于标车上或驮轿上插上一个小旗，上书标师傅的姓，因怯于标师傅的大名，强盗不敢来犯。戴廷轼山西祁县人，与山西太原傅山和江苏昆山顾炎武为好友，出身于商人家庭，明末清初思想家，卒于康熙三十三年。如果这个传说可信，那么镖局最迟当在康熙中年已经产生。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标局是清乾隆年间出现，“考创设标局之鼻祖，乃系清乾隆时，神力达摩王之老师，山西神拳无敌张黑五者请于达摩王，转奏乾隆，领圣旨，开设兴隆标局于北京顺天府前门大街，嗣由其子怀玉，继以走标，是为镖局之槁矢。”1据卫聚贤考证，蒲松龄写《聊斋》是在康熙二十八年，书中已经提到镖局，故镖局产生在康熙年间是肯定的。顾炎武与傅山、戴廷轼在山西祁县城建有“丹枫阁”，常在这里聚会。丹者，朱也；枫，祁县发音洪，；阁与武为音转，连起来寓意为“朱洪武”。为了反清复明的政治目标，利用山西商人在全国各地经商的大量物资押运和现金押解需要保镖的背景，组设镖局。2戴家是著名的形意拳的传人，形意拳的发展与镖局有密切联系。

　　山西最有名的镖局，是太谷志一堂。据卫聚贤先生在1936年在山西太谷调查，“太谷之领袖票号为志成信、协成乾，志成信为最老，协成乾系志成信之伙友分设者。志成信在外设有镖局，名曰志一堂，系送现银，有账可嵇者在道光年间，且票号在北京仍用志一堂名号。是志一堂在太谷票号中为最老。”3日升昌、蔚泰厚等票号均委托志一堂在北京、沈阳、苏州等地间运送现银。志一堂镖局是志成信的前身，从卫聚贤先生以上考证和分析看，镖局创立于康熙年间是可信的。

二、标期

　　在商品交易市场上，货物买卖协议达成，然后就是货款的交付。但是，从事贩运贸易的商人，从采购商品、长途运输、出售商品，到收回现银需要一定的时间， 商人完全依靠自己的资本往往困难很大，一般需要借入资金。他们从当地钱庄、账局、票号借入资金，采购商品运往异地销售，收到现金运回原籍，归还借款，就是利润。这样贸易融资就与异地贩运的时间建立了联系。归还借款的期限就和镖局押运现银的期限一致起来。所以，山西商人将现款交解的期限，称为标期。

　　现银交付的标期，是在清初由山西商人对蒙古和俄罗斯贸易引起的。当时， 对蒙古、俄罗斯贸易的中心在外蒙古的库伦，而张家口则为内地通往库伦的必经关口，习称东口，出关就是口外。东口之外还有西口，就是在杀虎口，后来移至归化城，是通往乌里亚苏台、新疆等西北方向的关口。以山西商人为主的内地商人，采购湖南、湖北、福建的茶叶，山西曲沃的烟丝，许昌、南京的绸缎，苏常京广的杂货，经过张家口、杀虎口两口进入蒙古地区，经库伦—恰克图，或科布多—迪化—塔尔巴哈台，销往俄罗斯。从购回俄罗斯的回绒、哈拉、哔叽等毛织品，和蒙古地区的牛、羊、马、骆驼、皮毛等发售内地，销往北京、四川、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广西、浙江、江苏等地。在蒙古地区交易，一般都是以货易货，如果用现款支付需要一年，还要依靠东口或西口的金融机构为之融通。做法是贩运商人相互订立合同，每年总结账一次，以标局车辆运送现银交付，因此有一年一次的标期，按返程标车建立归标。东口的标期为大寅标，因正月为寅月，东口标期在正月，故叫大寅标。有些商人不出库伦贸易，仅仅从内地运货到东口，那么归还现银的标期，一年分为春、夏、秋、冬四标。

　　西口的标期比东口迟几天，因为从东口运送货物到西口需要20天，每年西口比东口的标期就迟20天。

　　在清代，“山西金融之中心，确在太谷，即以标期而言，山西之镖，分为两种，一为太谷镖，即太谷一县之镖；一为太汾镖，即太原府所属之祁县、榆次，与汾阳府所属的平遥、介休之镖”。4由于太谷在当时山西地区的经济金融地位，独为一镖。各路运来的现银，先集中太谷，办理交收，开出利率，其他各县以太谷为准。

　　太谷每年有春、夏、秋、冬四标，大致每标为期3个月，具体日期，因为要选择黄道吉日，所以并不固定。清代一般是由金融业行会与经营南方苏广货物的大商号与共同选择日子，到民国初年，则由商业公会与各个行业共同议定。

　　从西口到太原运标为20天，太原标比西口标迟20天，再迟5天是太谷标期。其他各地标期相隔天数，均按标车运送现银的时间而定。山西、内蒙等地区的标期制度一直延续到20世纪30年代。1924年各地标期

如下5：
　　　东口 西口 太原 太谷 汾阳

春标 2月4日 2月20日 3月3日 3月8日 3月12日

夏标 5月6日 5月15日 5月29日 6月3日 6月7日

秋标 8月1日 8月16日 8月24日 8月29日 9月3日

冬标 10月30日 11月15日 11月19日 11月24日 11月29日

三、标利

　　清代到民国，山西票号、钱庄、账局等银行业对外放款期限是按标期确定，那么，其利息计算也与标期挂钩，叫做标利。标利的计息方法有四种：

1、满加利。
　　满加利是指满标加利，具体计算方法有两点需要说明：第一，一年四标，按照标的公开利率，春标开夏标，夏标开秋标，秋标开冬标，冬标再开第二年春标，按此循环。并决定由这一标到下一标归还期内的满加利率。但是，在每一标期的前半个月，银行业就进行预开下标的利率，以衔接下一标。其满加利利率一般为每1000元计利息20元左右，如1924年春标满加20元，夏标满加12元，秋标满加20元，冬标满加29元。按此办法，就可以知道自冬标日借款到第二年春标还款，每1000元需加利29元。第二，由于市场上银根经常变化，一标的3个月之内，每日有每日的满加利行市，甚至每日早、午、晚三次行市。满加利的决定，每天都由银行业公所规定，既随标期远近有升降，也按市场银根松紧而涨落。比如，秋冬粮食上市，需要款项紧急，市面上资金紧张，但归标时间临近，故满加利并不因此而降低；春季银根松，款项需求比较少，虽标期还比较远，可是满加利反而低。这里可以看出，名义上满加利是以借款时间为期限，实际上是按标归现为标准。

2、长年利。
　　长年利因为是跨标的，每标标利都会有些变化，要考虑到年内标利的实际情况，所以要重新开出。1924年，太谷春标长年利开每1000元为96元，夏标为85元，秋标为86元，冬标为95元，。

3、月息。
　　月息也是按标开盘，归还期限也按标期为标准。但是，每开一次就连开三标。如1924年，太谷春标开夏标每元月息8厘，冬标7.9厘；夏标开秋、冬标为7厘，次年春标为7厘；秋标开冬标为7.1厘，次年春夏标为7.1厘；冬标开次年春标月息7.9厘，次年夏秋标月息7.8厘。

4、短期利。
　　短期利息计算分为两种，第一种是按粮标确定，太谷粮食标是20 天为一期，所以短期利就以20天为期限。如1924年11月5日为粮食标期，10月15日后短期利息均以这一天为期，以日计息，每天开盘。10月16日为每1000元短期利为8元，18日为7元，19日为9元，20日为11元，21日为9元，22日为8元，24日为8.5元，27日为6元，28日为8元，31日早市为4元，晚市为10元，11月1日为4.5元，2日为2.5元。在这期间如果某日没有交易则停开利率，那么工商业企业借款利率就按前一天行市执行。第二种是按5天、10天、15天、20天确定利率，也有按一、二天确定利率的。如太谷货币市场10月27日至31日五天1000元的利率为4元，10月27日到11月5日10天每1000元的利率为8.2元，11月5日至25日20天每1000元的利率为16元。6

四、评价
　
　　中国北方17世纪中期到20世纪30年代金融界实行的标期标利制度，是山西商人在金融贸易的实践中摸索和总结出来的一个科学的确定银行贷款期限和利率的制度，其科学性就在于按照物资和现银的运动来确定资金供给的时间、期限和利率，使实物流与资金流两流平行运动。这样，既不会出现货币资金的浪费，又能避免银行不良资产的产生，保证其及时回流，不仅提高了银行资产的质量，又提高了资金的使用效率。如果银行发放贷款时，能按照每笔贷款的具体用途和周转时间确定贷款期限和利息，银行不良资产就会减少或不再发生，因而标期标利制度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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