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晚的火,月半夜的灯。”大年夜守岁的熊熊篝火尚且燃着,月半的灯又在人们心中点亮了。
蜗居城市,总有各种各样先锋前卫的活动让你目不暇接,什么各类歌舞、晚会、街舞……充斥人的眼耳等感官,那飞舞的彩练与闪烁的霓虹,还有各种各样融入了高科技的数码电子灯,炫得你心魂神荡。刺激过后,却觅不到一方可以寄托心境的净土,一片可以安心生息的天空。
于是,我又走向故乡,那几根篾、几张纸糊起来的花灯仿佛又在我手跳动,在我心闪烁。
花灯是我们亲手扎成的,它粗糙而质朴,甚至可以用土得掉渣来形容,却让我们如此乐此不疲。多半时候是在年前放寒假的头几天便开始动手了。将年中时请篾匠时偷偷留下来珍藏在家里的篾条儿拿出来,在削好的几根一尺内的小竹条分上中下缠上三道,用线扎紧,就成了灯笼的框架。框架的式样依篾条儿的多少确定,最简陋的是只用四根篾条儿扎成的四方截面的,然后是用六根、八根不等的扎成截面为六边或八边形的。这些形状在扎前我们的心中,都是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可到扎好后一看,几乎找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正四边形、正六边形或正八边形截面来。还有的不嫌麻烦的,也可用五根篾条儿扎出一个五边形截面。有一年我更想精致一些,便用了十根篾条儿,扎了大小两个五边形,套在一起时,那截面居然成了五角星的模样,把那些小伙伴艳羡得不得了,纷纷跑来“取经”。
扎框架还只是第一道工序。然后得在框架的两端各绑上一个十字形的小木架,有一端的小木架的中间钻有一小孔,以便固定装燃料的瓶子。其后,在框架外围糊上一层两角钱一张的大白纸。纸一般极薄,那样才可以让灯笼中的光看起来亮一些。有的伙伴没钱买纸,便撕来几页崭新的抑或业已用过的作业纸,勉强糊上,照样将后面的工序进行下去。
我与另一个伙伴会画些简单的花、鸟、虫、鱼,便会在糊好的白纸上画上一些。有时还题上一两句“灯静人动”、“灯丑人美”、“过来、过来,灯活了呢”的“诗词”,自恋得不得了。到这里便只有最后一道工序了,那就是在没有钻孔的小木架上系上一根小短绳,再在短绳上绑上一根一至两米长的拇指粗的木棍。将早已用墨水瓶加灯芯制成的灯灌上煤油,小心地自灯笼的下方伸进去,固定在灯笼底部的小木架上。于是,一个纸糊的花灯便大功靠成。我们的快乐也便从一盏、两盏,一排、两排的纸糊花灯中慢慢绽放开来,与花灯一道,与大人们舞着的彩船一道,排成长龙,游走在乡间的田埂、小道……
而今回乡,却终于不曾觅得那些本真的纸糊灯笼。比我们小一些或晚一辈的孩子,要么守在电视机前看元宵晚会,要么提着亲朋从城里买回的各式各样的电控灯笼,举办一场由不等的灯笼组成的小型灯会,与电视中的灯会一道相映成趣。看着他们天真的笑脸,我知道,有一种花灯我是再也找寻不回了,如同我一去不返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