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最盼着两个日子,一个是过大年,另一个就是正月十五。而最惦记着要的东西,除了过年的一身新衣服,就是正月十五的那个红灯笼了。
那时候孩子们打的灯笼很简单,几乎都是单一的红色,或大红,或桃红,形状也不外乎球型和长圆型两种(记得是1毛5一个,最贵的也不过3毛),里面照亮的是那种小小的红蜡烛(3分钱一根)。正月里刚过了初五,心里就算着十五了,然后整个一天都在盼着晚上早点到来。草草吃了晚饭,天一擦黑,就急急地把灯笼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点着蜡烛,用小棍挑了,欢天喜地地跑出门去。
那时我是在乡下。每到这个时候,全村的小伙伴都出来了,一个个笑着闹着,比着谁的灯笼大,谁的灯笼红,也有家里没有给买的,就自己动手糊一个,形状自然是不讲究,或者干脆用其他的来代替,或是一个搪瓷茶缸,或是一个硬纸盒子之类的东西,放上一截家里照明用的蜡烛,照样挑着跑来跑去。通常嘴里还唱着几句歌:“灯笼会,灯笼会,灯笼灭了回家睡!”那时村里还不曾通电,家家点的都是煤油灯,我们呢,可当真是开灯笼大会,亮闪闪的灯笼一个挨一个一字排开,从远处看,就成了一条
闪亮的“长龙”,和从村子里瓦房窗户透出来的朦胧的煤油灯光一起,融在这乡村浓浓的夜色里……最好还能下雪,正是所谓“正月十五雪打灯”,雪花轻轻地打在灯笼上,也凉凉地打在脸上,用脚去踩厚厚的松软的积雪,喜欢那种感觉,一边看灯笼红红的光映在雪地上,在这夜里幽幽地亮,心里总是闪着一丝温暖,一丝玄秘,一丝期待,一丝幻想……总是很晚了还舍不得去睡,也总是不小心终于把灯笼烧着了,然后哭着去找爷爷,而爷爷总是说:“这灯笼就是要烧掉哩,每年十五烧一个灯笼,乖乖才能一岁一岁地长大哦。”于是我就信以为真地止住了哭,在心里又开始了那个新的愿望,盼着明年这个时候快点再来。现在想来,爷爷这话不光是在安慰我,事实上,确是很有几分道理的。
现在,原先那样的红灯笼是几乎看不到了,如今街上的灯笼早已是各种各样应有尽有,纱的、塑料的、还有玻璃的等等,各种的材质,各样的花色,当然也不再局限于用蜡烛来照亮,很多是用电,开关一推就一闪一闪地亮,还伴着好听的音乐,甚至还有感应灯,只要用手碰到,就会立即发出光来,真是五光十色让人眼花缭乱。价格自然也是不菲,几块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孩子们拿到这些灯笼时,脸上也没有了那种狂喜的表情。是啊,现在条件好了许多,孩子们可玩的东西也太多,绝不仅仅局限于几只灯笼。也想起在城里是再也看不到记忆中那样黑的夜了,霓虹闪烁,华彩缤纷,城市的夜失掉了夜的本来面目,夜不再是夜,而打灯笼也就成了一种形式,不再需要它原有的意义了。
现在想来,那些个如此简单的灯笼带给我们的竟是如此简单的快乐,灯笼是廉价的,而那份快乐的分量却是重重的;想来有时候快乐竟然可以简单到一只灯笼,甚至一个纸盒子里发出的光,真是奇妙!
童年的灯笼是早已经消逝了,然而在我心里,它始终都在那儿,就象我生命中那些最直接最本质的东西一样。儿时的红灯笼照亮了我的童年,也在我的心里永久地点亮了一盏灯,它始终都是亮亮的,暖暖的,在每一个想起的瞬间,幽幽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