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椰雕——渐被淡忘的“天南贡品”

　　华丽高贵的造型、充满质感的雕花、巧夺天工的银锡镶嵌……很难想像，这些在海口市龙桥镇道富村文传述老人家中已存放多年的椰雕作品，材料全部来自在海南司空见惯且价格低廉的椰子壳。“我已有9年不做这些东西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肯再像我们这样认真去学、去做这样复杂的椰雕工艺品，真的很可惜!”6月18日下午，文老抚摸着自己珍藏着的这些作品，有些无奈。

　　来自民间的“天南贡品”

　　海南椰雕历史悠久，在海南的一些地方志以及文人佳句中屡有提及。

　　唐代诗人陆龟蒙留有“酒满椰杯消毒雾，风随蕉叶下泷船”的诗句，《粤东笔记》也记载，唐代大臣李德裕贬居崖州时，曾将椰壳锯制成瓢、勺、碗、杯，作吃喝用具。椰壳雕工艺最初只做成简单的酒杯、茶盅、文房用具和盒罐等器物，但到清雍正时期，椰壳雕器物的造型、纹饰及雕刻的技法已十分精湛，椰雕常被官吏作为珍品进贡朝廷，于是有了“天南贡品”“海南之花”的美称。

    海口市龙华区龙桥镇富道村椰雕老艺人文传述收藏的椰雕茶具、酒具。本报记者 宋国强  摄

　　富道村20多户，全部姓文。据老人们说，椰雕在该村已有数代人的历史，以前技艺家家都会，而且传男不传女，也不容许邻村异姓的人来学艺。

　　文传述从12岁起，就跟着自己的父亲开始学习椰雕技艺，没有书本、没有图纸，全靠的是父亲手把手、一种方法一个样式地教，从片状椰壳的合成到使用木头制作的车床、花鸟鱼虫的雕刻，光磨刀都要学上好几个月。文传述说自己小时也已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学了多少年，但后来在海口椰雕工艺厂，他按父亲教授自己的这个方法教了40多个学生，几乎每人都要学3年以上。

　　“海南椰雕中，技艺最高超的就是龙桥镇富道村，此次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海南椰雕主要也是海口富道村的椰雕技艺。”省非物质文化研究会会长符策超说，300多年前富道村就办有椰雕工艺作坊，抗日战争前，椰雕已经畅销南洋群岛和欧洲各国。1955年海口市成立特别工艺厂时，基本上是以来自海口富道村的9名椰雕艺人为“班底”。

　　曾经享誉海内外

　　海口椰雕工艺厂的工艺品曾两次在越南河内的国际物产会上荣获一等奖，曾参加前苏联、波兰、印尼等国召开的中国工农业文化艺术博览会，产品销往世界各地，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在当时椰雕的产品价格也较高，比如一套茶具，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出厂价就可达50元，当时，他们厂的年工业总产值达到了200多万元。

　　1999年，海南向澳门特区馈赠的纪念品，就是海口市椰雕工艺厂创作的《椰树传说》和《天涯欢歌》两件椰雕嵌贝花瓶，文传述与卢才泽这些海南椰雕的工匠都参与制作这对花瓶。这对花瓶最大直径为0.8米，每只重80公斤，瓶体与镂空荷花底座高1.999米;数条“回”字形状的花边横向围绕瓶身，瓶身画面上每株椰树结有9个椰果，衬以9片树叶，寓意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这对花瓶由30名工匠耗时10个月完成，堪称海南椰雕史上的奇迹，而这似乎也成为了目前海南椰雕的“绝版巨作”。

　　传统技艺面临失传

　　在文传述的儿子开办的工艺厂里，我们见到了海口椰雕工艺厂改制前，准备为北京奥运会制作的一个椰雕大花瓶，瓶身高约2米，瓶体已经制作完成，但是还没有开始雕刻部分。由于工厂改制后，制作的师傅各奔东西，没有人再一起完成这一作品，因此成了一个半成品。

　　据介绍，工艺复杂、耗时过长而且价格贵是椰雕高档工艺品失去市场的原因。

　　随着市场冲击的加大，海口工艺厂无法形成规模生产及规模效应，产品成本难于降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他们的订单一年年的减少。前几年海口椰雕工艺厂进行改制后，曾经从事椰雕高档工艺品制作的文传述以及他的徒弟们全部都停止了制作，厂里用于制作椰雕的老机器被当做废铁卖掉，就连摆在产品陈列室里多个精致的椰雕工艺品代表作，也全部被一个来自广东的客商收购走了。而传统的椰雕工艺及技术也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地步，没有了产品，椰雕制作者也后续乏人，这些都可能直接导致传统椰雕工艺的失传。

　　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专家表示，虽然椰雕手工制作的效率低，但它却是真正的艺术品，为了保护这些濒临消亡的海南椰雕文化，应该加大投入，做好宣传工作，如果可能应该将之开办椰雕学习班，培养会制作椰雕的师傅，并组织生产、销售，集合多方面的努力，力争把海南的椰雕产品做成一个海南的特色品牌。

　　老艺人对椰雕制作熟记于心却没有可传图本——海南椰雕工艺亟需整理出图册

　　海口市龙桥镇富道村的文传述是目前富道村里惟一一个掌握全套椰雕技术的艺人了。

　　78岁的文传述同样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椰雕作品，这些作品的图案和制作方法，由于自古以来都是老艺人口口相传，师傅徒弟手把手式的传授，一直没有形成文本。

　　文老说，年纪大了后，眼力和手力不行了，没办法再雕刻椰雕，他一直想把这门祖先留下来的全套手艺传给年轻人，但村里没有一个年轻人愿意跟他学，而他自己的儿子现在也是在加工椰壳的半成品卖给别人，也不愿触碰精深的椰雕工艺。而他原来教的徒弟有许多也只是学到了一部分，而且许多人现在也不做椰雕了。

　　文老说，现在椰雕已属于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他很希望能够亲自教授年轻人，或者是政府能出资，让人帮助他整理出这样的工艺图册，他说自己年岁大了，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那么富道村的椰雕工艺只能在历史和记忆中寻觅了。老人说，真的很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把富道村传了几辈人的这些宝贵财富传授或整理，让这门技艺能够后继有人。

　　“为了保住这一传统而且独具海南特色的工艺，政府有关部门应牵头与一些艺术界的专业人士或是一些院校去做这一事情。”海南海世界工艺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恒说，他曾经尝试着组织海口椰雕工艺厂的老员工，希望能够重拾起这门技艺，但因力量也有限，最后就不了了之。而随着文老年岁的加大，这一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有关人士表示，传统的椰雕工艺如果想保存下来，现在急需做的第一步就是整理出一本椰雕工艺制作图册，将每一种工艺制作方法，制作图案都记录下来，有了这一图册，就可以结合现代电脑技术开发出能够成规模成批量生产的方法，并培养出一批能够实际操作的人才，这样才能真正地使传统的椰雕工艺不至于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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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椰雕

　　自古以来，椰雕都有较高的艺术观赏价值，它凝聚着独特的民间技艺，有美轮美奂的美术构图，有刻画手法的运用，给人予艺术美感，是一种极具特色的装饰性艺术品。自古以来，椰雕就被制作成各种日常用品，如瓢、勺、碗、杯，宋代以后椰雕被列为“天南贡品”。

　　在清宫大宴乳茶碗的资料中，也发现了有关椰雕的记载。清宫饮用乳茶，需配以品质精良、做工精到的御用碗。当时，广东就进贡了用椰壳做的乳茶碗，碗外壁为椰子壳，艺匠在薄薄的椰壳面上，巧手凸雕松竹梅纹饰，内壁嵌银里。椰子银里碗古朴而轻巧，是清宫中为数不多的乳茶碗，皇帝不仅在中小型宴席上用它，就是平素饮乳茶时它也是首选的饮具。

　　据海口市档案馆提供的1963年《海口市手工业出口情况调查报告》，在抗日战争前，海南椰雕已畅销南洋群岛和欧洲各国。当时，椰雕生产的艺人有百余人，年产量高达两万多件，其中一万多件出口外销。抗战爆发后，战火迅速蔓延海南各地，艺人流离失所，椰雕原料短缺，外销一度中断。至1950年海南解放时，存活下来的椰雕艺人仅剩十余人。（作者： 谢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