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描写 《红楼梦》是一部中国末期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小说以上层贵族社会为中心图画,真实、生动地描写了十八世纪上半叶中国末期封建社会的全部生活,是这段历史生活的一面镜子和缩影,是中国古老封建社会已经无可挽回地走向崩溃的真实写照。 《红楼梦》之所以成为“中国小说文学难以征服的顶峰”,不仅仅是因为它具有很高的思想价值,还在于它非凡的艺术成就。全书规模宏伟,结构严谨,人物生动,语言优美。此外还有一些明显的艺术特点值得后人品味、鉴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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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前世宿因 | 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处?"那僧笑道:"此事说来好笑,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恰近日这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幻缘,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警幻亦曾问及,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倒可了结的.那绛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来,陪他们去了结此案."那道人道:"是罕闻.实未闻有还泪之说.想来这一段故事,比历来风月事 |
| 3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一见如故 | 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是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 |
| 3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一见如故 | 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 |
| 5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言和意顺 | 如今且说林黛玉自在荣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亲孙女倒且靠后,便是宝玉和黛玉二人之亲密友爱处,亦自较别个不同,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 |
| 5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不虞之隙 | 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年岁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亦多喜与宝钗去顽.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宝钗却浑然不觉.那宝玉亦在孩提之间,况自天性所禀来的一片愚拙偏僻,视姊妹弟兄皆出一意,并无亲疏远近之别.其中因与黛玉同随贾母一处坐卧,故略比别个姊妹熟惯些.既熟惯,则更觉亲密,既亲密, |
| 1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误铰香囊 | 西又是那起没脸的东西们解了去了."林黛玉听说,走来瞧瞧,果然一件无存,因向宝玉道:"我给的那个荷包也给他们了?你明儿再想我的东西,可不能够了!"说毕,赌气回房,将前日宝玉所烦他作的那个香袋儿----才做了一半----赌气拿过来就铰.宝玉见他生气,便知不妥,忙赶过来,早剪破了.宝玉已见过这香囊,虽尚未完,却十分精巧,费了许多工夫.今见无故剪了,却也可气.因忙把衣领解了,从里面红袄襟上将黛玉所给的那荷包解了下来,递与黛玉瞧道:"你瞧瞧,这是什么!我那一回把你的东西给人了?"林黛玉见他如此珍重,带在里面,可知是怕人拿去之意,因此又自悔莽撞,未见皂白,就剪了香袋.因此又愧又气,低头一言不发.宝玉道:"你也不用剪,我知道你是懒待给我东西.我连这荷包奉还,何如?"说着,掷向他怀中便走.黛玉见如此,越发气起来,声咽气堵,又汪汪的滚下泪来,拿起荷包来又剪.宝玉见他如此,忙回身抢住,笑道:"好妹妹,饶了他罢!"黛玉剪子一摔,拭泪说道:"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这当了什么."说着,赌气上床,面向里倒下拭泪.禁不住宝玉上来"妹妹"长"妹妹"短赔不是. |
| 1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静日生香 | 的,宝玉揭起绣线软帘,进入里间,只见黛玉睡在那里,忙走上来推他道:"好妹妹,才吃了饭,又睡觉."将黛玉唤醒.黛玉见宝玉,因说道:"你且出去逛逛.我前儿闹了一夜,今儿还没有歇过来,浑身酸疼."宝玉道:"酸疼事小,睡出来的病大.我替你闷儿,混过困去就好了."黛玉只合着眼,说道:"我不困,只略歇儿,你且别处去闹会子再来."宝玉推他道:"我往那去呢,见别人就怪腻的."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宝玉道:"我也歪着."黛玉道:"你就着."宝玉道:"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黛玉道:"放外头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宝玉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那个脏婆子的."黛玉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请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的推与宝玉,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自己枕了,二人对面倒下.黛玉因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渍,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又道:"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了?"宝侧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刮的,只怕是才刚替他们淘漉胭脂膏子,?上了一点儿."说着,便找手帕子要揩拭.黛玉便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揩拭了,口内说道:"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便是舅舅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又当奇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吹到舅舅耳朵里,又该大家不干净惹气."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笼着何物.黛玉笑道:"冬寒十月,谁带什么香呢."宝玉笑道:"然如此,这香是那里来的?"黛玉道:"连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衣服上熏染的也未可知."宝玉摇头道:"未必,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子,香袋子的香."黛玉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香不成?便是得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宝玉笑道:"凡我说一句话,你就拉上这么些,不给你个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完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手向黛玉膈肢窝内两肋下乱挠.黛玉素性触痒不禁,宝玉两手伸来乱挠,便笑得喘不过气来,口里说:"宝玉,你再闹,我就恼了."宝玉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黛笑道:"再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叹笑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宝玉方听出来.宝玉笑道:"方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去伸手.黛玉忙笑道:"好哥哥,可不敢了."宝玉笑道:"饶便饶你,只把袖子我闻一闻."说着拉了袖子笼在面上,闻个不住.黛玉夺了手道:"这可该去了." |
| 1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耗子典故 | 宝玉只怕他睡出病来,便哄他道:"嗳哟!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件大故事,你可知道?"黛玉见他说的郑重,且又正言厉色,只当是真事,因问:"什么事?"宝玉见问,便忍着笑顺口诌道: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个林子洞."黛玉笑道:"就是扯谎,自来没听见这山."宝玉道:"天下山水多着呢,你那里知道这些不成等我说完了,你再批评."黛玉道:"你且说."宝玉又诌道:"洞里原来有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日,老耗子升座议事,因说:‘明日乃是腊八,世上人都熬腊八粥.如今我们洞中果品短少,须得趁此打劫些来方妙.’乃拔令箭一枝,遣一能干的小耗前去打听.一时小耗回报:‘各处察访打听已毕,惟有山下庙里果米最多.’老耗问:"米有几样?果有几品?’小耗道:‘米豆成不可胜记.果品有五种:一红枣,二栗子,三落花生,四菱角,五香芋.’老耗听了大喜,实时点耗前去.乃拔令箭问:‘谁去偷米?’一耗便接令去偷米.又拔令箭问:‘谁去偷豆?’又一耗接去偷豆.然后一一的都各领令去了.只剩香芋一种,因又拔令箭问:‘谁去偷香芋?’只见一个极小极弱的小耗应道:‘我愿偷香芋.’老耗并众耗见他这样,恐不谙练,且怯懦无力,都不准他去.小耗道:"我虽年小身弱,却是法术无边,口齿伶俐,机谋远.此去管比他们偷的还巧呢.’众耗忙问:‘如何比他们巧呢?小耗道:"我不学他们直偷.我只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滚在香芋堆里,使人看不出,听不见,却暗暗的用分身法搬运,渐渐的就搬运尽了.岂不比直偷硬取的巧些?’众耗听了,都道:‘妙却妙,只是不知怎么个变法,你先变个我们瞧瞧.’小耗听了,笑道‘这个不难,等我变来.’说毕,摇身说‘变’,竟变了一个最标貌的一位小姐.众耗忙笑道:‘变错了,变错了.原说变果子的,如何变出小姐来?’小耗现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黛玉听了,翻身爬起来,按着宝玉笑道:"我把你烂了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我呢."说着,便拧的宝玉连连央告,说:"好妹妹,饶我罢,再不敢了!我因为闻你香,忽然想起这个故典来."黛玉笑道:"饶骂了人,还说是故典呢." |
| 2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亲不间疏 | "在那里的?"宝玉便说:"在宝姐姐家的."黛玉冷笑道:"我亏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宝玉笑道:"只许同你顽,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去他那里一趟,就说这话."林黛玉道:"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管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说着便赌气回房去了.宝玉忙跟了来,问道:"好好的又生气了?就是我说错了,你到底也还坐在那里,和别人说笑一会子.又来自己纳闷."林黛玉道:"你管我呢!"宝玉笑道:"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没有个看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林黛玉道:"我作践坏了身子,我死,与何干!"宝玉道:"何苦来,大正月里,死了活了的."林黛玉道说死!我这会子就死!你怕死,你长命百岁的,如何?"宝玉笑道要象只管这样闹,我还怕死呢?倒不如死了干净."黛玉忙道:"正是了,要是这样闹,不如死了干净."宝玉道:"我说我自了干净,别听错了话赖人."正说着宝钗走来道:"史大妹妹等你呢."说着,便推宝玉走了.这里黛玉越发气闷,只向窗前流泪.没两盏茶的工夫,宝玉仍来了.林黛玉见了,越发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宝玉见这样,知难挽回,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不料自己未张口,只见黛玉先说道:"你又来作什么?横竖如今有人和你顽,比我又会念,又会作,又会写,又会说笑,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你又作什么来?死活凭我去罢了!"宝玉听了忙上来悄悄的说道:"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虽糊涂,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姊妹,宝姐姐是两姨姊妹,论亲戚,他比你疏.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长的这么大了,他是才来的,岂有个为他疏你的?"林黛玉啐道:"我难道为叫你疏他?我成了个什么人了呢!我为的是我的心."宝玉道:"我也为的是我的心.难道你就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林黛玉听了,低头一语不发,半日说道:"你只怨人行动嗔怪了你,你再不知道你自己怄人难受.就拿今日天气比,分明今儿冷得这样,你怎么倒反把个青 披风脱了呢?"宝玉笑道:"何尝不穿著,见你一恼,我一炮燥就脱了."林黛玉叹道:"回来伤了风,又该饿着吵吃的了." |
| 22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误会频生 | 宝玉没趣,只得又来寻黛玉.刚到门槛前,黛玉便推出来,将门关上.宝玉又不解其意,在窗外只是吞声叫"好妹妹".黛玉总不理他.宝玉闷闷的垂头自审.袭人早知端的,当此时断不能劝.那宝玉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黛玉只当他回房去了,便起来开门,只见宝玉还站在那里.黛玉反不好意思,不好再关,只得抽身上床躺着.宝玉随进来问道:"凡事都有个原故,说出来,人也不委曲.好好的就恼了,终是什么原故起的?"林黛玉冷笑道:"问的我倒好,我也不知为什么原故.我原是给你们取笑的,----拿我比戏子取笑."宝玉道:"我并没有比你,我并没笑,为什么恼我呢?"黛玉道:"你还要比?你还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比了笑了的还利害呢!"宝玉听说,无可分辩,不则一声.黛玉又道:"这一节还恕得.再你为什么又和云儿使眼色?这安的是什么心?莫不是他和我顽,他就自轻自贱了?他原是公侯的小姐,我原是贫民的丫头,他和我顽,设若我回了口,岂不他自惹人轻贱呢.是这主意不是?这却也是你的好心,只是那一个偏又不领你这好情,一般也恼了.你又拿我作情,倒说我小性儿,行动肯恼.你又怕他得罪了我,我恼他.我恼他,与你何干?他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宝玉见说,方才与湘云私谈,他也听见了.细想自己原为他二人,怕生隙恼,方在中调和,不想并未调和成功,反已落了两处的贬谤.正合着前日所看《南华经》上,有"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若不系之舟",又曰"山木自寇,源泉自盗"等语.因此越想越无趣.再细想来,目下不过这两个人,尚未应酬妥协,将来犹欲为何?想到其间也无庸分辩回答自己转身回房来.林黛玉见他去了,便知回思无趣,赌气去了,一言也不曾发,不禁自己越发添了气,便说道:"这一去,一辈子也别来,也别说话." |
| 23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西厢戏语 | 宝玉听了喜不自禁,笑道:"待我放下书,帮你来收拾."黛玉道:"什么书?"宝玉见问,慌的藏之不迭,便说道:"不过是《庸》《大学》."黛玉笑道:"你又在我跟前弄鬼.趁早儿给我瞧好多着呢."宝玉道:"好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你看了,歹别告诉别人去.真真这是好书!你要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一面说,一面递了过去.林黛玉把花具且都放下,接书来瞧,从头看去,越看越爱看,不到一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记诵.宝玉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林黛玉笑道:"果然有趣."宝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林黛玉听了,不觉带腮连耳通红,登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微腮带怒,薄面含嗔,指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来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说到"欺负"两个字上,早又把眼楮圈儿红了,转身就走.宝玉着了急,向前拦住说道:"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教个癞头鼋吞了去,变个大忘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说的林黛玉嗤的一声笑了,揉着眼楮,一面笑道:"般也唬的这个调儿,还只管胡说.‘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枪头.’"宝玉听了,笑道:"你这个呢?我也告诉去."林黛玉笑道:"你说你会过目成诵,难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么?" |
| 23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艳曲惊心 | 这里林黛玉见宝玉去了,又听见众姊妹也不在房,自己闷闷的.正欲回房,刚走到梨香院墙角上,只听墙内笛韵悠扬,歌声婉转.林黛玉便知是那十二个女孩子演习戏文呢.只是林黛玉素习不大喜看戏文,便不留心,只管往前走.偶然两句吹到耳内,明明白白,一字不落,唱道是:"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付与断井颓垣."林黛玉听了,倒也十分感慨缠绵,便止住步侧耳细听,又听唱道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听了两句,不觉点头自叹,心下自思道:"原来戏上也有好文章.可惜世人只知看戏,未必能领略这其中的趣味."想毕,又后悔不该胡想,耽误了听曲子.又侧耳时,只听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听了这两句,不觉心动神摇.又听道:"幽闺自怜"等句,亦发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块山子石上,细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个字的滋味.忽又想起前日见古人诗中有"水流花谢两无情"之句,再又有词中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之句,又兼方才所见《西厢记》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之句,都一时想起来,凑聚在一处.仔细忖度,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正没个开交,忽觉背上击了一 |
| 26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春困幽情 | 说着,顺着脚一径来至一个院门前,只见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举目望门上一看,只见匾上写着"潇湘馆"三字.宝玉信步走入,只见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窗上,往里看时,耳内忽听得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宝玉听了不觉心内痒将起来,再看时,只见黛玉在床上伸懒腰.宝玉在窗外笑道:"为甚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一面说,一面掀帘子来了.林黛玉自觉忘情,不觉红了脸,拿袖子遮了脸,翻身向里装睡着了.宝玉才走上来要搬他的身子,只见黛玉的奶娘并两个婆子却跟了进来说:"妹妹睡觉呢,等醒了再请来."刚说着,黛便翻身坐了起来,笑道:"谁睡觉呢."那两三个婆子见黛玉起来便笑道:"我们只当姑娘睡着了."说着,便叫紫鹃说:"姑娘醒进来伺侯."一面说,一面都去了.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鬓发,一面笑向宝玉道:"人家睡觉,你进来作什么?"宝玉见他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神魂早荡,一歪身坐在椅子上,笑道:"你才说什么?"黛玉道:"我什么."宝玉笑道:"给你个榧子吃!我都听见了."二人正说话,只见紫鹃进来.宝玉笑道:"紫鹃,把你们的好茶倒碗我吃."紫鹃道:"那里是好的呢?要好的,只是等袭人来."黛玉道:"别理他,你先给我舀水去罢."紫鹃笑道:"他自然先倒了茶来再舀水去."说着倒茶去了.宝玉笑道:"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林黛玉登时撂下脸来,说道:"二哥哥,你说什么?"宝玉笑道:"我何尝说么."黛玉便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帐书,也来拿我取笑儿.我成了爷们解闷的."一面哭着,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宝玉不知要怎样,心下慌了,忙赶上来,"好妹妹,我一时该死,你别告诉去.我再要敢,嘴上就长个疔,烂了舌头." |
| 26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悲戚自叹 | 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林黛玉听了,不觉气怔在门外,待要高声问他,逗起气来,自己又回思一番:"虽说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样,到底是客边.如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他家依栖.如今认真淘气,也觉没趣."一面想,一面又滚下泪珠来.正是回去不是,站着不是.正没主意,只听里面一阵笑语之声,细听一听,竟是宝玉,宝钗二人.林黛玉心中益发动了气,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早起的事来:"必竟是宝玉恼我要告他的原故.但只我何尝告你了,你也打听打听,就恼我到这步田地.你今儿不叫我进来,难道明儿就不见面了!"越想越伤感起来,也不顾苍苔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悲悲戚戚呜咽起来. |
| 2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悲戚自叹 | 话说林黛玉正自悲泣,忽听院门响处,只见宝钗出来了,宝玉袭人一群人送了出来.待要上去问着宝玉,又恐当着众人问羞了宝玉不便,因而闪过一旁,让宝钗去了,宝玉等进去关了门,方转过来,犹望着门洒了几点泪.自觉无味,方转身回来,无精打彩的卸了残妆.紫鹃雪雁素日知道林黛玉的情性:无事闷坐,不是愁眉,便是长叹,且好端端的不知为了什么,常常的便自泪道不干的.先时还有人解劝,怕他思父母,想家乡,受了委曲,只得用话宽慰解劝.谁知后来一年一月的竟常常的如此,把这个样儿看惯,也都不理论了.所以也没人理,由他去闷坐,只管睡觉去了.那林黛玉倚着床栏杆,两手抱着膝,眼楮含着泪,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到二更多天方才睡了.一宿无话. |
| 2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黛玉葬花 | 宝玉因不见了林黛玉,便知他躲了别处去了,想了一想,索性迟两日,等他的气消一消再去也罢了.因低头看见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的落了一地,因叹道:"这是他心里生了气,也不收拾这花儿来了.待我送了去,明儿再问着他."说着,只见宝钗约着他们往外头去.宝玉道:"我就来."说毕,等他二人去远了,便把那花兜了起来,登山渡水,过树穿花,一直奔了那日同林黛玉葬桃花的去处来.将已到了花冢,犹未转过山坡,只听山坡那边有呜咽之声,一行数落着,哭的好不伤感.宝玉心下想道:"这不知是那房里的丫头,受了委曲,跑到这个地方来哭.一面想,一面煞住脚步,听他哭道是: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宝玉听了不觉痴倒.要知端详,且听下回分解. |
| 28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恸倒山坡 | 话说林黛玉只因昨夜晴雯不开门一事,错疑在宝玉身上.至次日又可巧遇见饯花之期,正是一腔无明正未发泄,又勾起伤春愁思,因把些残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伤己,哭了几声,便随口念了几句.不想宝玉在山坡上听见,先不过点头感叹,次后听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等句,不觉恸倒山坡之上,怀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试想林黛玉的花颜月貌,将来亦到无可寻觅之时,宁不心碎肠断!既黛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推之于他人,如宝钗,香菱,袭人等,亦可到无可寻觅之时矣.宝钗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则自己又安在哉?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则斯处,斯园,斯花,斯柳,又不知当属谁姓矣!----因此一而二,二而三,反复推求了去,真不知此时此际欲为何等蠢物,杳无所知,逃大造,出尘网,使可解释这段悲伤.正是:花影不离身左右,鸟声只在耳东西.那林黛玉正自伤感,忽听山坡上也有悲声,心下想道:"人人都笑我有些痴病,难道还有一个痴子不成?"想着,抬头一看,见是宝玉.林黛玉看见,便道:"啐!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刚说到"短命"二字,又把口掩住,长叹了一声,自身便走了.这里宝玉悲恸了一回,忽然抬头不见了黛玉,便知黛玉看见他躲开了,自己也觉无味,抖抖土起来,下山寻归旧路,往怡红院来.可巧看见林黛玉在前头走,连忙赶上去,说道:"你且站住.知你不理我,我只说一句话,从今后撂开手."林黛玉回头看见是宝玉,待要不理他,听他说"只说一句话,从此撂开手",这话里文章,少不得站住说道:"有一句话,请说来."宝玉笑道:"两话,说了你听不听?"黛玉听说,回头就走.宝玉在身后面叹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林黛玉听见这话,由不得站住,回头道"当初怎么样?今日怎么样?"宝玉叹道:"当初姑娘来了,那不我陪着顽笑?凭我心爱的,姑娘要,就拿去,我爱吃的,听见姑娘也爱吃,连忙干干净净收着等姑娘吃.一桌子吃饭,一床上睡觉.丫头们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气,我替丫头们想到了.我心里想着:姊妹们从小儿长大,亲也罢,热也罢,和气到了儿,才见得比人好.如今谁承望姑娘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眼楮里,倒把外四路的什么宝姐姐凤姐姐的放在心坎儿上,倒把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见的.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然有两个,你难道不知道是和我隔母的?我也和你似的独出,只怕同我的心一样.谁知我是白操了这个心,弄的有冤无处诉!"说着不觉滴下眼泪来.黛玉耳内听了这话,眼内见了这形景,心内不觉灰了大半,也不觉滴下泪来,低头不语.宝玉见他这般形景,遂又说道:"我也知道我如今不好了,但只凭着怎么不好,万不敢在妹妹跟前有错处.便有一二分错处,你倒是或教导我,戒我下次,或骂我两句,打我两下,我都不灰心.谁知你总不理我,叫我摸不着头脑,少魂失魄,不知怎么样才好.就便死了,也是个屈死鬼,任凭高僧高道忏悔也不能超生,还得你申明了缘故,我才得托生呢!"黛玉听了这个话,不觉将昨晚的事都忘在九霄云外了,便说道:"你既这么说,昨儿为什么我去了,你不叫丫头开门?"宝玉异道:"这话从那里说起?我要是这么样,立刻就死了!"林黛玉啐道:"大清早起死呀活的,也不忌讳.你说有呢就有,没有就没有,起什么誓呢."宝玉道:"实在没有见你去.就是宝姐姐坐了一坐,就出来了."林黛玉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想必是你的头们懒待动,丧声歪气的也是有的."宝玉道:"想必是这个原故等我回去问了是谁,教训教训他们就好了."黛玉道:"你的那些姑娘们也该教训教训,只是我论理不该说.今儿得罪了我的事小,倘或明儿宝姑娘来,什么贝姑娘来,也得罪了,事情岂不大了."说着抿着嘴笑.宝玉听了,又是咬牙,又是笑. |
| 28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誓绝金玉 | 不自胜,问"别人的也都是这个?"袭人道:"老太太的多着一个如意,一个玛瑙枕.太太,老爷,姨太太的只多着一个如意.你的同宝姑娘的一样.林姑娘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只单有扇子同数珠儿,别人都没了.大奶奶,二奶奶他两个是每人两匹纱,两匹罗,两个香袋,两个锭子药."宝玉听了,笑道:"这是么个原故?怎么林姑娘的倒不同我的一样,倒是宝姐姐的同我一样!别是传错了罢?"袭人道:"昨儿拿出来,都是一份一份的写着签子,怎么就错了!你的是在老太太屋里的,我去拿了来了.老太太说了,明儿叫你一个五更天进去谢恩呢."宝玉道:"自然要走一趟."说着便叫紫绡来:"拿了这个到林姑娘那里去,就说是昨儿我得的,爱什么留下什么."紫绡答应了,拿了去,不一时回来说:"林姑娘说了,昨儿也得了,二爷留着罢."宝玉听说,便命人收了.刚洗了脸出来,要往贾母那里请安去,只见林黛玉顶头来了.宝玉赶上去笑道:"我的东西叫你拣,你怎么不拣?"林黛玉昨日所恼宝玉的心事早又丢开,又顾今日的事了,因说道:"我没这么大福禁受,比不得宝姑娘,什么金什么玉的,我们不过是草木之人!"宝玉听他提出"金玉"二字来不觉心动疑猜,便说道:"除了别人说什么金什么玉,我心里要有这个想头,天诛地灭,万世不得人身!"林黛玉听他这话,便知他心里动了疑,忙又笑道:"好没意思,白白的说什么誓?管你什么金什么玉的呢!"宝玉道:"我心里的事也难对你说,日后自然明白.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个人,第四个就是妹妹了.要有第五个人,我也说个誓."林黛玉道:"你也不用说誓,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玉道:"那是你多心,我再不的."林黛玉道:"昨儿宝丫头不替 |
| 2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求近反远 | 且说宝玉因见林黛玉又病了,心里放不下,饭也懒去吃,不时来问.林黛玉又怕他有个好歹,因说道:"你只管看你的戏去,在家里作什么?"宝玉因昨日张道士提亲,心中大不受用,今听见林黛玉如此说,心里因想道:"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还可恕,连他也奚落起我来"因此心中更比往日的烦恼加了百倍.若是别人跟前,断不能动这肝火,只是林黛玉说了这话,倒比往日别人说这话不同,由不得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我白认得了你.罢了,罢了!"林黛玉听说,便冷笑了两声,"我也知道白认得了我.那里象人家有什么配的上呢."宝玉听了,便向前来直问到脸上:"你这么说,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林黛玉一时解不过这个话来.宝玉又道:"昨儿还为这个赌了几回咒,今儿你到底又准我一句.我便天诛地灭,你又有什么益处?"林黛玉一闻此言,方想起上日的话来.今日原是自己说错了,又是着急,又是羞愧,便颤颤兢兢的说道:"我要安心咒你,我也天诛地灭.何苦来!我知道,昨日张道士说亲,你怕阻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气,来拿我煞性子."原来那宝玉自幼生成有一种下流痴病,况从幼时和黛玉耳鬓厮磨,心情相对,及如今稍明时事,又看了那些邪书僻传,凡远亲近友之家所见的那些闺英闱秀,皆未有稍及林黛玉者,所以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或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那林黛玉偏生也是个有些痴病的,也每用假情试探.因你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我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如此两假相逢,终有一真.其间琐琐碎碎,难保不有口角之争.即如此刻,宝玉的心内想的是:"别人不知我的心,还有可恕,难道你就不想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你不能为我烦恼,反来以这话奚落堵我.可见我心里一时一刻白有你,你竟心里没我."心里这意思,只是口里说不出来.那林黛玉心里想着:"你心里自然有我,虽有‘金玉相对’之说,你岂是重这邪不重我的.我便时常提这‘金玉’,你只管了然自若无闻的,方见得是待我重,而毫无此心了.如何我只一提‘金玉’的事,你就着急,可知你心里时时有‘金玉’,见我一提,你又怕我多心,故意急,安心哄我."看来两个人原本是一个心,但都多生了枝叶,反弄成两个心了.那宝玉心中又想道:"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随意,我便立刻因你死了也情愿.你知也罢,不知也罢,只由我的心,可见你方和我近,不和我远."那林黛玉心里又想着:"你只管你,你好我自好,你何必为我而自失.殊不知你失我自失.可见是你不叫我近你,有意叫我远你了."如此看来,却都是求近之心,反弄成疏远之意.如此之话,皆他二人素习所存私心,也难备述. |
| 2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砸玉盟誓 | 如今只述他们外面的形容.那宝玉又听见他说"好姻缘"三个字,越发逆了己意,心里干噎,口里说不出话来,便赌气向颈上抓下通灵宝玉,咬牙恨命往地下一摔,道:"什么捞什骨子,我砸你完事!"偏生那玉坚硬非常,摔了一下,竟文风没动.宝玉见没摔碎,便回身找东西来砸.林黛玉见他如此,早已哭起来,说道:"何苦来,你摔砸那哑吧对象.有砸他的,不如来砸我."二人闹着,紫鹃雪雁等忙来解劝.后来见宝玉下死力砸玉,忙上来夺,又夺不下来,见比往日闹的大了,少不得去叫袭人.袭人忙赶了来,才夺了下来.宝玉冷笑道:"我砸我的东西,与你们什么相干!"袭人见他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样,便拉着他的手,笑道:"你同妹妹拌嘴,不犯着砸他,倘或砸坏了,叫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林黛玉一行哭着,一行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宝玉连袭人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心里一烦恼,方才吃的香薷饮解暑汤便承受不住,"哇"的一声都吐了出来.紫鹃忙上来用手帕子接住,登时一口一口的把一块手帕子吐湿.雪雁忙上来捶.紫鹃道:"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着些.才吃了药好些,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又吐出来.倘或犯了病,宝二爷怎么过的去呢?"宝玉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黛玉不如一紫鹃.又见林黛玉脸红头胀,一行啼哭,一行气凑,一行是泪,一行是汗,不胜怯弱.宝玉见了这般,又自己后悔方才不该同他较证,这会子他这样光景,我又替不了他.心里想着,也由不的滴下泪来了.袭人见他两个哭,由不得守着宝玉也心酸起来,又摸着宝玉的手冰凉,待要劝宝玉不哭罢,一则又恐宝玉有什么委曲闷在心里,二则又恐薄了林黛玉.不如大家一哭,就丢开手了,因此也流下泪来.紫鹃一面收拾了吐的药,一面拿扇子替林黛玉轻轻的扇着,见三个人都鸦雀无声,各人哭各人的,也由不得伤心起来,也拿手帕子擦泪.四个人都无言对泣.一时,袭人勉强笑向宝玉道:"你不看别的,你看看这玉上穿的穗子,也不该同林姑娘拌嘴."林黛玉听了,也不顾病,赶来夺过去,顺手抓起一把剪子来要剪.袭人紫鹃刚要夺,已经剪了几段.林黛玉哭道:"我也是白效力.他也不希罕,自有别人替他再穿好的去."袭人忙接了玉道:"何苦来,这是我才多嘴的不是了."宝玉向林黛玉道:"你只管剪,我横竖不带他,也没什么. |
| 2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情发一心 | 那贾母见他两个都生了气,只说趁今儿那边看戏,他两个见了也就完了,不想又都不去.老人家急的抱怨说:"我这老冤家是那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我闭了这眼,断了这口气,凭着这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又不?这口气."自己抱怨着也哭了.这话传入宝林二人耳内.原来他二人竟是从未听见过"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这句俗语,如今忽然得了这句话,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头细嚼此话的滋味,都不觉潸然泣下.虽不曾会面,然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却不是人居两地,情发一心! |
| 3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宝玉负荆 | 林黛玉正欲答话,只听院外叫门.紫鹃听了一听,笑道:"这是宝玉的声音,想必是来赔不是来了."林黛玉听了道:"不许开门!"紫鹃道:"姑娘又不是了.这么热天毒日头地下,晒坏了他如何使得呢!"口里说着,便出去开门,果然是宝玉.一面让他进来,一面笑道:"我只当是宝二爷再不上我们这门了,谁知这会子又来了."宝玉笑道:"你们把极小的事倒说大了.好好的为什么不来?我便死了,魂也要一日来一百遭.妹妹可大好了?"紫鹃道:"身上病好了,只是心里气不大好."宝玉笑道:"我晓得有什么气."一面说着,一面进来,只见林黛玉又在床上哭.那林黛玉本不曾哭,听见宝玉来,由不得伤了心,止不住滚下泪来.宝玉笑着走近床来,道:"妹妹身上可大好了?"林黛玉顾拭泪,并不答应.宝玉因便挨在床沿上坐了,一面笑道:"我知道妹妹不恼我.但只是我不来,叫旁人看着,倒象是咱们又拌了嘴的似的.若等他们来劝咱们,那时节岂不咱们倒觉生分了?不如这会子,你要打要骂,凭着你怎么样,千万别不理我."说着又把"好妹妹"叫了几万声.林黛玉心里原是再不理宝玉的,这会子见宝玉说别叫人知道他们拌了嘴就生分了似的这一句话,又可见得比人原亲近,因又撑不住哭道:"你也不用哄我.从今以后,我也不敢亲近二爷,二爷也全当我去了."宝玉听了笑道:"你往那去呢?"林黛玉道:"我回家去."宝玉笑道:"我去."林黛玉道:"我死了."宝玉道:"你死了,我做和尚!"一闻此言,登时将脸放下来,问道:"想是你要死了,胡说的是什么!你家倒有几个亲姐姐亲妹妹呢,明儿都死了,你几个身子去作和尚?明儿我倒把这话告诉别人去评评."宝玉自知这话说的造次了,后悔不来,登时脸上红胀起来,低着头不敢则一声.幸而屋里没人.林黛玉直瞪瞪的瞅了他半天,气的一声儿也说不出来.见宝玉憋的脸上紫胀,便咬着牙用指头狠命的在他额颅上戳了一下,哼了一声,咬牙说道:"你这----"刚说了两个字,便又叹了一口气,仍拿起手帕子来 眼泪.宝玉心里原有无限的心事,又兼说错了话,正自后悔,又见黛玉戳他一下,要说又说不出来,自叹自泣,因此自己也有所感,不觉滚下泪来.要用帕子揩拭,不想又忘了带来,便用衫袖去 .林黛玉虽然哭着,却一眼看见了,见他穿著簇新藕合纱衫,竟去拭泪,便一面自己拭着泪,一面回身将枕边搭的一方绡帕子拿起来,向宝玉怀里一摔,一语不发,仍掩面自泣.宝玉见他摔了帕子来,忙接住拭了泪,又挨近前些,伸手拉了林黛玉一只手,笑道:"我的五脏都碎了,你还只是哭.走罢,我同你往老太太跟前去."林黛玉将手一摔道:"谁同你拉拉扯扯的.一天大似一天的,还这么?皮赖脸的,连个道理也不知道." |
| 32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肺腑相通 | 原来林黛玉知道史湘云在这里,宝玉又赶来,一定说麒麟的原故.因此心下忖度着,近日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物而遂终身.今忽见宝玉亦有麒麟,便恐借此生隙,同史湘云也做出那些风流佳事来.因而悄悄走来,见机行事,以察二人之意.不想刚走来,正听见史湘云说经济一事,宝玉又说:"林妹妹不说这样混帐话,若说这话,我也和他生分了."黛玉听了这话,不觉又喜又惊,又悲又叹.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所惊者,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称扬于我,其亲热厚密,竟不避嫌疑.所叹者,你既为我之知己,自然我亦可为你之知己矣,既你我为知己,则又何必有金玉之论哉,既有金玉之论,亦该你我有之,则又何必来一宝钗哉!所悲者,父母早逝,虽有铭心刻骨之言,无人为我主张.况近日每觉神思恍惚,病已渐成,医者更云气弱血亏,恐致劳怯之症,你我虽为知己,但恐自不能久待,你纵为我知己,奈我薄命何!想到此间,不禁滚下泪来.待进去相见,自觉无味,便一面拭泪,一面抽身回去了.这里宝玉忙忙的穿了衣裳出来,忽见林黛玉在前面慢慢的走着,似有拭泪之状,便忙赶上来,笑道:"妹妹往那里去?怎么哭了?又是谁得罪了你?"林黛玉回头见是宝玉,便勉强笑道:"好好的,我何曾哭了."宝玉笑道:"你瞧瞧,眼楮上的泪珠儿干,还撒谎呢."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抬起手来替他拭泪.林黛玉忙向后退了几步,说道:"你又要死了!作什么这么动手动脚的!宝玉笑道:"说话忘了情,不觉的动了手,也就顾不的死活."林玉道:"你死了倒不值什么,只是丢下了什么金,又是什么麒麟,可怎么样呢?"一句话又把宝玉说急了,赶上来问道:"你还说这话,到底是咒我还是气我呢?"林黛玉见问,方想起前日的事来,遂自悔自己又说造次了,忙笑道:"你别着急,我原说错了.这有什么的,筋都暴起来,急的一脸汗."一面说,一面禁不住近前伸手替他拭面上的汗.宝玉瞅了半天,方说道"你放心"三个字.林黛玉听了,怔了半天,方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这话.你倒说说怎么放心不放心?"宝玉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果不明白这话?难道我素日在你身上的心都用错了?连你的意思若体贴不着,就难怪你天天为我生气了."林黛玉道:"果然我不明白放心不放心的话."宝玉点头叹道:"好妹妹,你别哄我.果然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且连你素日待我之意也都辜负了.你皆因总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林黛玉听了这话,如轰雷掣电,细细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恳切,竟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只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却怔怔的望着他.此时宝玉心中也有万句言语,不知从那一句上说起,却也怔怔的望着黛玉.两个人怔了半天,林黛玉只咳了一声,两眼不觉滚下泪来,回身便要走.宝玉忙上前拉住,说道:"好妹妹,且略站住,我说一句话再走."林黛玉一面拭泪,一面将手推开,说道:"有什么说的.你的话我早知道了!"口里说着,却头也不回竟去了.宝玉站着,只管发起呆来.原来方才出来慌忙,不曾带得扇子,袭人怕他热,忙拿了扇子赶来送与他,忽抬头见了林黛玉和他站着.一时黛玉走了,他还站着不动,因而赶上来说道:"你也不带了扇子去,亏我看见,赶了送来."宝玉出了神,见袭人和他说话,并未看出是何人来,便一把拉住,说道:"好妹妹,我的这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掩着.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袭人听了这话,吓得魄消魂散,只叫"神天菩萨,坑死我了!"便推他道:"那里的话!敢是中了邪?还不快去?"宝玉一时醒过来,方知是袭人送扇子来,羞的满面紫涨,夺了扇子,便忙忙的抽身跑了. |
| 34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棒打不回 | 这里宝玉昏昏默默,只见蒋玉菡走了进来,诉说忠顺府拿他之事,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宝玉半梦半醒,都不在意.忽又觉有人推他,恍恍忽忽听得有人悲戚之声.宝玉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宝玉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只见两个眼楮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不是黛玉,却是那个?宝玉还欲看时,怎奈下半截疼痛难忍,支持不住,便"嗳哟"一声,仍就倒下,叹了一声,说"你又做什么跑来!虽说太阳落下去,那地上的余气未散,走两趟又要受了暑.我虽然捱了打,并不觉疼痛.我这个样儿,只装出来哄他们,好在外头布散与老爷听,其实是假的.你不可认真."此时林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得利害.听了宝玉这番话,心中虽然有万句言语,只是不能说得,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宝听说,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就便为这些人死也是情愿的!"一句话未了,只见院外人说:"二奶奶来了."林玉便知是凤姐来了,连忙立起身说道:"我从后院子去罢,回来再来."宝玉一把拉住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他来."林玉急的跺脚,悄悄的说道:"你瞧瞧我的眼楮,又该他取笑开心呢."宝玉听说赶忙的放手.黛玉三步两步转过床后,出后院而 |
| 34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旧帕相赠 | 袭人去了,宝玉便命晴雯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里看看他做什么呢.他要问我,只说我好了."晴雯道:"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到底说句话儿,也象一件事."宝玉道:"没有什么可说的."晴雯道:"若不然,或是送件东西,或是取件东西,不然去了怎么搭讪呢?"宝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手帕子撂与晴雯,笑道:"也罢,就说我叫你送这个给他去了."晴雯道:"奇了.他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他又要恼了,说你打趣他."宝玉笑道:"你放心,他自然知道."晴雯听了,只得拿了帕子往潇湘馆来.只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帕子,见他进来,忙摆手儿,说:"睡下了."晴雯走进来屋 黑.并未点灯.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晴雯忙答道:"晴雯."黛玉道:"做什么?"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听了,心中发闷:"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因问:"这帕子是送他的?必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去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雯听了,只得放下,抽身回去,一路盘算,不解何意.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我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黛玉由不得余意绵缠,令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子上走笔写道: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拋却为谁?尺幅鲛?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其二拋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其三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林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此萌.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那帕子思索,不在话下. |
| 36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梦兆云轩 | 这里宝钗只刚做了两三个花瓣,忽见宝玉在梦中喊骂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薛宝钗听了这话,不觉怔了.忽见袭人走过来,笑道:"还 |
| 42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兰言解疑 | 处,宝钗便叫黛玉道:"颦儿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黛玉便同宝钗,来至蘅芜苑中.进了房,宝钗便坐了笑道:"你跪下,我要你."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那里来的."黛玉一想,方想起来昨儿失于检点,那《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不觉红了脸,便上来搂宝钗,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了."宝钗笑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怪生的,所以请教你.玉道:"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以后再不说了."宝钗见他羞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追问,因拉他坐下吃茶,款款的告诉他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糟踏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捡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这些杂书,了性情,就不可救了."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有答应"是"的一字.忽见素云进来说:"我们奶奶请二位姑娘商 |
| 45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互剖金兰 | 个太医虽都还好,只是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效,不如再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瞧一瞧,治好了岂不好?每年间闹一春一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么?不是个常法."黛玉道:"不中用.我知道我这样是不能好的了.且别说病,只论好的日子我是怎么形景,就可知了."宝钗点头道:"可正是这话.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黛玉叹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强的.今年比往年反觉又重了些似的."说话之间,已咳嗽了两三次.宝钗道:"昨儿我看你那药方上,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桃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象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若不是从前日看出来,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你方才说叫我吃燕窝粥的话,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这个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处.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耽耽,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宝钗道:"这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黛玉道:"你如何比我?你又母亲,又有哥哥,这里又有买卖地土,家里又仍旧有房有地.你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白住了这里,一应大小事情,又不沾他们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宝钗笑道:"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黛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道:"人家才拿你当个正经人,把心里的烦难告诉你听,你反拿我取笑儿."宝钗笑道:"虽是取笑儿,却也是真话.放心,我在这里一日,我与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你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每日叫丫头们就熬了,又便宜,又不惊师动众的."黛玉忙笑道:"东西事小,难得你多情如此."宝钗道:"这有什么放在口里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于应候罢了.只怕你烦了,我且去了."黛玉道:"晚上再来和我说句话儿."宝钗答应着便去了,不在话下. |
| 45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秋霖夜探 | 吟罢搁笔,方要安寝,丫鬟报说:"宝二爷来了."一语未完,只见宝玉头上带着大箬笠,身上披着蓑衣.黛玉不觉笑了:"那里来的渔翁!"宝玉忙问:"今儿好些?吃了药没有?今儿一日吃了多少饭?"一面说,一面摘了笠,脱了蓑衣,忙一手举起灯来,一手遮住灯光,向黛玉脸上照了一照,觑着眼细瞧了一瞧,笑道:"今儿气色好了些."黛玉看脱了蓑衣,里面只穿半旧红绫短袄,系着绿汗巾子,膝下露出油绿绸撒花裤子,底下是掐金满绣的绵纱袜子,?着蝴蝶落花鞋.黛玉问道:"上头怕雨,底下这鞋袜子是不怕雨的?也倒干净."宝玉笑道:"我这一套是全的.有一双棠木屐,才穿了来,脱在廊檐上了."黛玉又看那蓑衣斗笠不是寻常市卖的,十分细致轻巧,因说道:"是什么草编的?怪道穿上不象那刺猬似的."宝玉道:"这三样都是北静王送的.他闲了下雨时在家里也是这样.你喜欢这个,我也弄一套来送你.别的都罢了,惟有这斗笠有趣,竟是活的.上头的这顶儿是活的,冬天下雪,带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抽了,去下顶子来,只剩了这圈子.下雪时男女都戴得,我送你一顶,冬天下雪戴."黛玉笑道:"我要他.戴上那个,成个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了."及说了出来,方想起话未忖夺,与方才说宝玉的话相连,后悔不及,羞的脸飞红,便伏在桌上嗽个不住.宝玉却不留心,因见案上有诗,遂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不禁叫好.黛玉听了,忙起来夺在手内,向灯上烧了.宝玉笑道:"我已背熟了,烧也无碍."黛玉道:"我也好了许多,谢你一天来几瞧我,下雨还来.这会子夜深了,我也要歇着,你且请回去,明儿再来."宝玉听说,回手向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一个金表来,瞧了一瞧,那针已指到戌末亥初之间,忙又揣了,说道:"原该歇了,又扰的你劳了半日神."说着,披蓑戴笠出去了,又翻身进来问道:"你想什么吃,告诉我,我明儿一早回老太太,岂不比老婆子们说的明白?"黛玉笑道:"等我夜里想着了,明儿早起告诉你你听雨越发紧了,快去罢.可有人跟着没有?"有两个婆子答应:"有人,外面拿着伞点着灯笼呢."黛玉笑道:"这个天点灯笼?玉道:"不相干,是明瓦的,不怕雨."黛玉听说,回手向书架上把个玻璃绣球灯拿了下来,命点一支小蜡来,递与宝玉,道:"这个又比那个亮,正是雨里点的."宝玉道:"我也有这么一个,怕他们失脚滑倒了打破了,所以没点来."黛玉道:"跌了灯值钱跌了人值钱?你又穿不惯木屐子.那灯笼命他们前头照着.这个又轻巧又亮,原是雨里自己拿着的,你自己手里拿着这个,岂不好?明儿再送来.就失了手也有限的,怎么忽然又变出这‘剖腹藏珠’的脾气来!"宝玉听说,连忙接了过来,前头两个婆子打着伞提着明瓦灯,后头还有两个小丫鬟打着伞.宝玉便将这个灯递与一个小丫头捧着,宝玉扶着他的肩,一径去了. |
| 4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梁鸿接案 | 一时宝钗姊妹往薛姨妈房内去后,湘云往贾母处来,林黛玉回房歇着.宝玉便找了黛玉来,笑道:"我虽看了《西厢记》,也有明白的几句,说了取笑,你曾恼过.如今想来,竟有一句不解,我念出来你讲讲我听."黛玉听了,便知有文章,因笑道:"你念来我听听."宝玉笑道:"那《闹简》上有一句说得最好,‘是几光接了梁鸿案?’这句最妙.‘孟光接了梁鸿案’这五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难为他这‘是几时’三个虚字问的有趣.是几时接了?你说说我听听."黛玉听了,禁不住也笑起来,因笑道:"原问的好.他也问的好,你也问的好."宝玉道:"先时你只疑我如今你也没的说,我反落了单."黛玉笑道:"谁知他竟真是个好人,我素日只当他藏奸."因把说错了酒令起,连送燕窝病中所谈之事,细细告诉了宝玉.宝玉方知缘故,因笑道:"我说呢,正纳‘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小孩儿口没遮拦’就接了案了."黛玉因又说起宝琴来,想起自己没有姊妹,不免又哭了.宝玉忙劝道:"你又自寻烦恼了.你瞧瞧,今年比旧年越发瘦了,你还不保养.每天好好的,你必是自寻烦恼,哭一会子,才算完了这一天的事."黛玉拭泪道:"近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象比旧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宝玉道:"这是你哭惯了心里疑的,岂有眼泪会少的!" |
| 52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情笃言稀 | 宝玉因让诸姊妹先行,自己落后.黛玉便又叫住他问道:"袭人到底多早晚回来."宝玉道:"自然等送了殡才来呢."黛还有话说,又不曾出口,出了一回神,便说道:"你去罢."宝玉觉心里有许多话,只是口里不知要说什么,想了一想,也笑道:"明儿再说罢."一面下了阶矶,低头正欲迈步,复又忙回身问道"如今的夜越发长了,你一夜咳嗽几遍?醒几次?"黛玉道:"昨夜里好了,只嗽了两遍,却只睡了四更一个更次,就再不能睡了."宝玉又笑道:"正是有句要紧的话,这会子才想起来."一说,一面便挨过身来,悄悄道:"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____"语未了,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瞧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黛便知他是从探春处来,从门前过,顺路的人情.黛玉忙陪笑让坐,说:"难得姨娘想着,怪冷的,亲身走来."又忙命倒茶,一面又眼色与宝玉.宝玉会意,便走了出来. |
| 5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紫鹃试情 | 紫鹃听说,忙放下针线,又嘱咐雪雁好生听叫:"若问我,答应我就来."说着,便出了潇湘馆,一径来寻宝玉,走至宝玉跟前含笑说道:"我不过说了那两句话,为的是大家好,你就赌气跑了这风地里来哭,作出病来唬我."宝玉忙笑道:"谁赌气了!我因听你说的有理,我想你们既这样说,自然别人也是这样说,将来渐渐的都不理我了,我所以想着自己伤心."紫鹃也便挨他坐着.宝玉笑道:"方才对面说话你尚走开,这会子如何又来挨我坐着?"紫鹃道:"你都忘了?几日前你们姊妹两个正说话,赵姨娘一头走了进来,_____我才听见他不在家,所以我来问你.正是前日你和他才说了一句‘燕窝’就歇住了,总没提起,我正想着问你."宝玉道:"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我想着宝姐姐也是客中,既吃燕窝,又不可间断,若只管和他要,太也托实.虽不便和太太要,我已经在老太太跟前露了个风声,只怕老太太和凤姐姐说了.我告诉他的,竟没告诉完了他.如今我听见一日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也就完了."紫鹃道:"原来是你说了,这又多谢你费心.我们正疑惑,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人每一日送一两燕窝来呢?这就是了."宝玉笑道:"这要天天吃惯了,吃上三二年就好了."紫鹃道:"在这里吃惯了,明年家去,那里有这闲钱吃个."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忙问:"谁?往那个家去?"紫鹃道妹妹回苏州家去."宝玉笑道:"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看,才就了来的.明年回去找谁?可见是扯谎."紫鹃冷笑道:"你太看小了人.你们贾家独是大族人口多的,除了你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房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他年小,虽有叔伯,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顽的东西,有他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他也将你送他的打叠了在那里呢."宝玉听了,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紫鹃看他怎样回答,只不作声.忽见晴雯找来说:"老太太叫你呢,谁知道在这里."紫鹃笑道:"他这里问姑娘的病症.我告诉了他半日,他只不信.你倒拉他去罢."说着,自己便走回房去了. |
| 5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宝玉痴迷 | 晴雯见他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紫胀,忙拉他的手,一直到怡红院中.袭人见了这般,慌起来,只说时气所感,热汗被风扑了.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他起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众人见他这般,一时忙起来,又不敢造次去回贾母,先便差人出去请李嬷嬷.一时李嬷嬷来了,看了半日,问他几句话也无回答,用手向他脉门摸了摸,嘴唇人中上边着力掐了两下,掐的指印如许来深,竟也不觉疼.李嬷嬷只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呀"的一便搂着放声大哭起来.急的袭人忙拉他说:"你老人家瞧瞧,可怕不怕?且告诉我们去回老太太,太太去.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李嬷嬷捶床捣枕说:"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心了!"袭人等以他年老多知,所以请他来看,如今见他这般一说,都信以为实,也都哭起来.晴雯便告诉袭人,方才如此这般.袭人听了,便忙到潇湘馆来,见紫鹃正伏侍黛玉吃药,也顾不得什么,便走上来问紫鹃道:"你才和我们宝玉说了些什么?你瞧他去,你回老太太去,我也不管了!"说着,便坐在椅上.黛玉忽见袭人满面急怒,又有泪痕举止大变,便不免也慌了,忙问怎么了.袭人定了一回,哭道:"知紫鹃姑奶奶说了些什么话,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话也不说了,李妈妈掐着也不疼了,已死了大半个了!连李妈妈都说不中用了,那里放声大哭.只怕这会子都死了!"黛玉一听此言,李妈妈乃是经过的老妪,说不中用了,可知必不中用.哇的一声,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的痛声大嗽了几阵,一时面红发乱,目肿筋浮,喘的抬不起头来.紫鹃忙上来捶背,黛玉伏枕喘息半晌,推紫鹃道:"你不用捶,你竟拿绳子来勒死我是正经!"紫鹃哭道:"我并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顽话他就认真了."袭人道:"你还不知道他,那傻子每每顽话认了真."黛玉道:"你说了什么话,趁早儿去解说,他只怕就醒过来了."紫鹃听说,忙下了床,同袭人到了怡红院.谁知贾母王夫人等已都在那里了.贾母一见了紫鹃,眼内出火,骂道:"你这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紫鹃忙道:"并没么,不过说几句顽话."谁知宝玉见了紫鹃,方嗳呀了一声,哭出来了.众人一见,方都放下心来.贾母便拉住紫鹃,只当他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紫鹃命他打.谁知宝玉一把拉住紫鹃,死也不放,说:"要去连我也带了去."众人不解,细问起来,方知紫鹃说"回苏州去"一句顽话引出来的.贾母流泪道:"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句顽话."又向紫鹃道:"你这孩子素日最是个伶俐聪敏的,你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平白的哄他作什么?"薛姨妈劝道:"宝玉本来心实,可巧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他姊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比别的姊妹更不同.这会子热刺刺的说一个去,别说他是个实心的傻孩子,便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这并不是什么大病,老太太和姨太太只管万安,吃一两剂药就好了."正说着,人回林之孝家的单大良家的都来瞧哥儿来了.贾母道:"难为他们想着,叫他们来瞧瞧."宝玉听了一个"林"便满床闹起来说:"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他们来了,快打出去罢!"贾母听了,也忙说:"打出去罢."又忙安慰说:"那不是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他的,你只放心罢."宝玉哭道:"凭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的!"贾母道:"没姓来,凡姓林的我都打走了."一面吩咐众人:"以后别叫林之孝家的进园来,你们也别说‘林’字.好孩子们,你们听我这句话罢!众人忙答应,又不敢笑.一时宝玉又一眼看见了十锦格子上陈设的一只金西洋自行船,便指着乱叫说:"那不是接他们来的船来了,湾在那里呢."贾母忙命拿下来.袭人忙拿下来,宝玉伸手要,袭人递过,宝玉便掖在被中,笑道:"可去不成了!"一面说面死拉着紫鹃不放. |
| 5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愿同生死 | 先那样竟是不知的,如今听人说还不信.无人时紫鹃在侧,宝玉又拉他的手问道:"你为什么唬我?"紫鹃道:"不过是唬你顽的你就认真了."宝玉道:"你说的那样有情有理,如何是顽话."鹃笑道:"那些顽话都是我编的.林家实没了人口,纵有也是极远的.族中也都不在苏州住,各省流寓不定.纵有人来接,老太太必不放去的."宝玉道:"便老太太放去,我也不依."紫鹃笑"果真的你不依?只怕是口里的话.你如今也大了,连亲也定下了过二三年再娶了亲,你眼里还有谁了?"宝玉听了,又惊问:"谁定了亲?定了谁?"紫鹃笑道:"年里我听见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姑娘呢.不然那么疼他?"宝玉笑道:"人人只说我傻,你比我更傻.不过是句顽话,他已经许给梅翰林家了.果然定下了他,我还是这个形景了?先是我发誓赌咒砸这劳什子,你都没劝过,说我疯的?刚刚的这几日才好了,你又来怄我."一面说,一面咬牙齿的,又说道:"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我死了,把心迸出来你们瞧见了,然后连皮带骨一概都化成一股灰,____灰还有行迹,不如再一股烟,_____烟还可凝聚,人还看见,须得一阵大乱风吹的四面方都登时散了,这才好!"一面说,一面又滚下泪来.紫鹃忙上来他的嘴,替他擦眼泪,又忙笑解说道:"你不用着急.这原是我心里着急,故来试你."宝玉听了,更又诧异,问道:"你又着什么紫鹃笑道:"你知道,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偏生他又和我极好,比他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两个离不开.我如今心里却愁,他倘或要去了,我必要跟了他去的.我是合家在这里,我若不去,辜负了我们素日的情常,若去,又弃了本家.所以我疑惑,故设出这谎话来问你,谁知你就傻闹起来."宝玉笑道:"原来是你愁这个,所以你是傻子.从此后再别愁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趸话:活着,咱们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如何?"紫鹃听了,心下暗暗筹画.忽有人回:"环爷兰哥儿问候."宝玉道:"就说难 |
| 5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难得知心 | 林黛玉近日闻得宝玉如此形景,未免又添些病症,多哭几场.今见紫鹃来了,问其原故,已知大愈,仍遣琥珀去伏侍贾母.夜间人定后,紫鹃已宽衣卧下之时,悄向黛玉笑道:"宝玉的心倒实,听见咱们去就那样起来."黛玉不答.紫鹃停了半晌,自言自语的说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别的都容易,最难得的是从小儿一处长大,脾气情性都彼此知道的了."黛玉啐道:"你这几天还不乏,趁这会子不歇一歇,还嚼什么蛆."紫笑道:"倒不是白嚼蛆,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了,无父母无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人?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俗语说,‘老健春寒秋后热’,倘或老太太一时有个好歹,那时虽也完事,只怕耽误了时光,还不得趁心如意呢.公子王孙虽多,那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要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夜五夕,也丢在脖子后头了,甚至于为妾为丫头反目成仇的.若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些,若是姑娘这样的人,有老太太一日还好一日,若没了老太太,也只是凭人去欺负了.所以说,拿主意要紧.姑娘是个明白人,岂不闻俗语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黛玉听了,道:"这丫头今儿不疯了?怎么去了几日,忽然变了一个人.我明儿必回老太太退回去,我不敢要你了."紫鹃笑道:"我说的是好话,不过叫你心里留神,并没叫你去为非作歹,何苦回老太太,叫我吃了亏,又有何好处?"说着,竟自睡了.黛玉听了这话,口内如此说,心内未尝不伤感,待他睡了,便直泣了一夜,至天明方打了一个盹儿.次日勉强盥漱了,吃了些燕窝粥,便有贾母等亲来 |
| 64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无言对泣 | 进了潇湘馆院门看时,只见炉袅残烟,奠余玉?.紫鹃正看着人往里搬桌子,收陈设呢.宝玉便知已经祭完了,走入屋内,只见黛玉面向里歪着,病体恹恹,大有不胜之态.紫鹃连忙说道:"宝二爷来了."黛玉方慢慢的起来,含笑让坐.宝玉道:"妹妹两天可大好些了?气色倒觉静些,只是为何又伤心了?"黛玉道:"可是你没的说了,好好的我多早晚又伤心了?"宝玉笑道"妹妹脸上现有泪痕,如何还哄我呢.只是我想妹妹素日本来多病,凡事当各自宽解,不可过作无益之悲.若作践坏了身子,使我......说到这里,觉得以下的话有些难说,连忙咽住.只因他虽说和黛玉一处长大,情投意合,又愿同生死,却只是心中领会,从来未曾当面说出.况兼黛玉心多,每每说话造次,得罪了他.今日原为的是来劝解,不想把话又说造次了,接不下去,心中一急,又怕黛玉恼他.又想一想自己的心实在的是为好,因而转急为悲,早已滚下泪来.黛玉起先原恼宝玉说话不论轻重,如今见此光景,心有所感,本来素昔爱哭,此时亦不免无言对泣. |
| 6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颦儿思乡 | 只见宝玉进房来了,黛玉让坐毕,宝玉见黛玉泪痕满面,便问:"妹妹,又是谁气着你了?"黛玉勉强笑道:"谁生什么气.紫鹃将嘴向床后桌上一努,宝玉会意,往那里一瞧,见堆着许多东西,就知道是宝钗送来的,便取笑说道:"那里这些东西,不是妹妹要开杂货铺啊?"黛玉也不答言.紫鹃笑着道:"二爷还提东西呢.因宝姑娘送了些东西来,姑娘一看就伤起心来了.我正在这里劝解,恰好二爷来的很巧,替我们劝劝."宝玉明知黛玉是这个缘故,却也不敢提头儿,只得笑说道:"你们姑娘的缘故想来不为别的,必是宝姑娘送来的东西少,所以生气伤心.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叫人往江南去,与你多多的带两船来,省得你淌眼抹泪的."黛玉听了这些话,也知宝玉是为自己开心,也不好推,不好任,因说道:"我任凭怎么没见世面,也到不了这步田地,因送的东西少,就生气伤心.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你也忒把人看得小气了.我有我的缘故,你那里知道."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宝玉忙走到床前,挨着黛玉坐下,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摆弄着细瞧,故意问这是什么,叫什么名子,那是什么做的,这样齐整,这是什么,要他做什么使用.又说这一件可以摆在面前,又说那一件可以放在条桌上当古董儿倒好呢.一味的将些没要紧的话来厮混.黛玉见宝玉如此,自己心里倒过不去,便说:"你不用在这里混搅了.咱们到宝姐姐那边去罢."宝玉巴不得黛玉出去散散闷,解了悲痛,便道:"宝姐姐送咱们东西,咱们原该谢去."黛玉道:"自家姊妹,这倒不必.只是到他那边,薛大哥回了,必然告诉他些南边的古迹儿,我去听听,只当回了家乡一趟的."说着,眼圈儿又红了.宝玉便站着等他.黛玉只得同他出来往宝钗那里去了. |
| 7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寄语桃花 | 香村来.宝玉一壁走,一壁看那纸上写着《桃花行》一篇,曰: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宝玉看了并不称赞,却滚下泪来.便知出自黛玉,因此落下泪来,又怕众人看见,又忙自己擦了.因问:"你们怎么得来?"宝笑道:"你猜是谁做的?"宝玉笑道:"自然是潇湘子稿."宝琴道:"现是我作的呢."宝玉笑道:"我不信.这声调口气,迥乎像蘅芜之体,所以不信."宝钗笑道:"所以你不通.难道杜工部首首只作‘丛菊两开他日泪’之句不成!一般的也有‘红绽雨肥梅’‘水荇牵风翠带长’之媚语."宝玉笑道:"固然如此说.但我知道姐姐断不许妹妹有此伤悼语句,妹妹虽有此才,是断不肯作的.比不得林妹妹曾经离丧,作此哀音."众人听说,都笑了. |
| 7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代临小楷 | 原来林黛玉闻得贾政回家,必问宝玉的功课,宝玉肯分心,恐临期吃了亏.因此自己只装作不耐烦,把诗社便不起,也不以外事去勾引他.探春宝钗二人每日也临一篇楷书字与宝玉,宝玉自己每日也加工,或写二百三百不拘.至三月下旬,便将字又集凑出许多来.这日正算,再得五十篇,也就混的过了.谁知紫鹃走来,送了一卷东西与宝玉,拆开看时,却是一色老油竹纸上临的钟王蝇头小楷,字迹且与自己十分相似.喜的宝玉和紫鹃作了一个揖,又亲自来道谢.史湘云宝琴二人皆临了几篇 |
| 7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风筝送晦 | 你们一般的也有,这会子拾人走了的,也不怕忌讳."黛玉笑道:"可是呢,知道是谁放晦气的,快掉出去罢.把咱们的拿出来,咱们也放晦气."紫鹃听了,赶着命小丫头们将这风筝送与园门上值日的婆子去了,倘有人来找,好与他们去的. |
| 7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风筝送晦 | 一时丫鬟们又拿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送饭的来,顽了一回.紫鹃笑道:"这一回的劲大,姑娘来放罢."黛玉听说,用手帕垫手,顿了一顿,果然风紧力大,接过?子来,随着风筝的势将?子一松,只听一阵豁刺刺响,登时?子线尽.黛玉因让众人来放.众人都笑道:"各人都有,你先请罢."黛玉笑道:"这一放虽有趣,只是不忍."李纨道:"放风筝图的是这一乐,所以又说晦气,你更该多放些,把你这病根儿都带了去就好了."紫鹃笑道:"我们姑娘越发小气了.那一年不放几个子,今忽然又心疼了.姑娘不放,等我放."说着便向雪雁手中接过一把西洋小银剪子来,齐?子根下寸丝不留,咯登一声铰断,笑道:"这一去把病根儿可都带了去了."那风筝飘飘摇摇,只管往后退了去,一时只 |
| 7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改文成RR | 话说宝玉祭完了晴雯,只听花影中有人声,倒唬了一跳.走出来细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满面含笑,口内说道:"好新奇的祭文!可与曹娥碑并传的了."宝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答道:"我想着世上这些祭文都蹈于熟滥了,所以改个新样,原不过是我一时的顽意,谁知又被你听见了.有什么大使不得的,何不改削改削."黛玉道:"原稿在那里?倒要细细一读.篇大论,不知说的是什么,只听见中间两句,什么‘红绡帐里,公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这一联意思却好,只是‘红绡帐里免熟滥些.放着现成真事,为什么不用?"宝玉忙问:"什么现成真事?"黛玉笑道:"咱们如今都系霞影纱糊的窗?,何不说‘茜窗下,公子多情’呢?"宝玉听了,不禁跌足笑道:"好极,是极到底是你想的出,说的出.可知天下古今现成的好景妙事尽多,只是愚人蠢子说不出想不出罢了.但只一件:虽然这一改新妙之极,但你居此则可,在我实不敢当."说着,又接连说了一二十句"不敢".黛玉笑道:"何妨.我的窗即可为你之窗,何必分晰得如此生疏.古人异姓陌路,尚然同肥马,衣轻裘,敝之而无憾,何况咱们."宝玉笑道:"论交之道,不在肥马轻裘,即黄金白璧,亦不当锱铢较量.倒是这唐突闺阁,万万使不得的.如今我越性将‘公子’‘女儿’改去,竟算是你诔他的倒妙.况且素日你又待他甚厚,故今宁可弃此一篇大文,万不可弃此‘茜纱’新句.竟莫若改作‘茜纱窗下,小姐多情,黄土垄中,丫鬟薄命.’如此一改,虽于我无涉,我也惬怀的."黛玉笑道:"他又不是我的丫头,何用作此语.况且小姐丫鬟亦不典雅,等我的紫鹃死了,我再如此说,还不算迟."宝玉听了,忙笑道:"这是何苦又他."黛玉笑道:"是你要咒的,并不是我说的."宝玉道:"我有了,这一改可妥当了.莫若说‘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黛玉听了,忡然变色,心中虽有无限的狐疑乱拟,外面却不肯露出,反连忙含笑点头称妙,说:"果然改的好.不必乱改了,快去干正经事罢.才刚太太打发人叫你明儿一早 |
| 82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痴魂惊梦 | 一时晚妆将卸,黛玉进了套间,猛抬头看见了荔枝瓶,不禁想起日间老婆子的一番混话,甚是刺心.当此黄昏人静,千愁万绪,堆上心来.想起自己身上不牢,年己又大了.看宝玉的光景,心里虽没别人,但是老太太舅母又不见有半点意思.深恨父母在时,何不早定了这头婚姻.又转念一想道:"倘若父母在时,别处定了婚姻,怎能够似宝玉这般人才心地,不如此时尚有可图."心内一上一下,辗转缠绵,竟象辘轳一般.叹了一回气,掉了几点泪,无情无绪,和衣倒下.不知不觉,只见小丫头走来说道:"外面雨村贾老爷请姑娘."黛玉道:"我虽跟他读过书,却不比男学生,要见我作什么况且他和舅舅往来,从未提起,我也不便见他."因叫小丫头:"复‘身上有病不能出来’,与我请安道谢就是了."小丫头道:"怕要与姑娘道喜,南京还有人来接."说着,又见凤姐同邢夫人,夫人,宝钗等都来笑道:"我们一来道喜,二来送行."黛玉慌道"你们说什么话?"凤姐道:"你还装什么呆.你难道不知道林姑爷升湖北的粮道,娶了一位继母,十分合心合意.如今想着你撂在这里,不成事体,因托了贾雨村作媒,将你许了你继母的什么亲戚,还说是续弦,所以着人到这里来接你回去.大约一到家中就要过去的,都是你继母作主.怕的是道儿上没有照应,还叫你琏二哥哥送去."说得黛玉一身冷汗.黛玉又恍惚父亲果在那里做官的样子,心上急着硬说道:"没有的事,都是凤姐姐混闹.只见邢夫人向王夫人使个眼色儿,"他还不信呢,咱们走罢."黛玉含着泪道:"二位舅母坐坐去."众人不言语,都冷笑而去.黛玉此时心中干急,又说不出来,哽哽咽咽.恍惚又是和贾母在一处的似的,心中想道:"此事惟求老太太,或还可救."于是两腿下去,抱着贾母的腰说道:"老太太救我!我南边是死也不去的!况且有了继母,又不是我的亲娘.我是情愿跟着老太太一块儿的."但见老太太呆着脸儿笑道:"这个不干我事."黛玉哭道:太太,这是什么事呢."老太太道:"续弦也好,倒多一副妆奁.玉哭道:"我若在老太太跟前,决不使这里分外的闲钱,只求老太太救我."贾母道:"不中用了.做了女人,终是要出嫁的,你孩家,不知道,在此地终非了局."黛玉道:"我在这里情愿自己做奴婢过活,自做自吃,也是愿意.只求老太太作主."老太太总不语.黛玉抱着贾母的腰哭道:"老太太,你向来最是慈悲的,又最疼我的,到了紧急的时候怎么全不管!不要说我是你的外孙女儿,是隔了一层了,我的娘是你的亲生女儿,看我娘分上,也该护庇些."说着,撞在怀里痛哭,听见贾母道:"鸳鸯,你来送姑娘出歇.我倒被他闹乏了."黛玉情知不是路了,求去无用,不如寻个自尽,站起来往外就走.深痛自己没有亲娘,便是外祖母与舅母姊妹们,平时何等待的好,可见都是假的.又一想:"今日怎么独见宝玉?或见一面,看他还有法儿?"便见宝玉站在面前,笑嘻嘻地说:"妹妹大喜呀."黛玉听了这一句话,越发急了,也顾不得么了,把宝玉紧紧拉住说:"好,宝玉,我今日才知道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宝玉道:"我怎么无情无义?你既有了人家儿,咱们各自干各自的了."黛玉越听越气,越没了主意,只得拉着宝玉哭道:"好哥哥,你叫我跟了谁去?"宝玉道:"你要不去,就里住着.你原是许了我的,所以你才到我们这里来.我待你是怎么样的,你也想想."黛玉恍惚又象果曾许过宝玉的,心内忽又转悲作喜,问宝玉道:"我是死活打定主意的了.你到底叫我去不去?"宝玉道:"我说叫你住下.你不信我的话,你就瞧瞧我的心."说着,就拿着一把小刀子往胸口上一划,只见鲜血直流.黛玉吓得魂飞魄散,忙用手握着宝玉的心窝,哭道:"你怎么做出这个事来,你先来杀了我罢!"宝玉道:"不怕,我拿我的心给你瞧还把手在划开的地方儿乱抓.黛玉又颤又哭,又怕人撞破,抱住宝玉痛哭.宝玉道:"不好了,我的心没有了,活不得了."说着楮往上一翻,咕咚就倒了.黛玉拼命放声大哭.只听见紫鹃叫道:"姑娘,姑娘,怎么魇住了?快醒醒儿脱了衣服睡罢."黛玉翻身,却原来是一场恶梦. |
| 83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痴魂惊梦 | 静了一时,略觉安顿.只听窗外悄悄问道:"紫鹃妹妹在家么?"雪雁连忙出来,见是袭人,因悄悄说道:"姐姐屋里坐着.人也便悄悄问道:"姑娘怎么着?"一面走,一面雪雁告诉夜间及方才之事.袭人听了这话,也唬怔了,因说道:"怪道刚才翠缕到我们那边,说你们姑娘病了,唬的宝二爷连忙打发我来看看是怎么样."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间掀起帘子望外看,见袭人,点头儿叫他.袭人轻轻走过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紫鹃点点头儿,问道:"姐姐才听见说了?"袭人也点点头儿,蹙着眉道:"怎么样好呢!那一位昨夜也把我唬了个半死儿."紫鹃忙问怎么了,袭人道:"昨日晚上睡觉还是好好儿的,谁知半夜里一叠连声的嚷起心疼来,嘴里胡说白道,只说好象刀子割了去的似的.直闹到打亮梆子以后才好些了.你说唬人不唬人.今日不能上学,还要请大夫来吃药呢."正说着,只听黛玉在帐子里又咳嗽起来.紫鹃连忙过来捧痰盒儿接痰.黛玉微微睁眼问道:"你和谁说话呢?"紫鹃道:"袭人姐姐来瞧姑娘来了."说着,袭人已走床前.黛玉命紫鹃扶起,一手指着床边,让袭人坐下.袭人侧身坐了,连忙陪着笑劝道:"姑娘倒还是躺着罢."黛玉道:"不妨,快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刚才是说谁半夜里心疼起来?"袭人道:"是宝二爷偶然魇住了,不是认真怎么样."黛玉会意,知道是袭人怕自己又悬心的原故,又感激,又伤心.因趁势问道:"既是魇了,不听见他还说什么?"袭人道:"也没说什么."黛玉点点头迟了半日,叹了一声,才说道:"你们别告诉宝二爷说我不好,看搁了他的工夫,又叫老爷生气."袭人答应了,又劝道:"姑娘还躺躺歇歇罢."黛玉点头,命紫鹃扶着歪下.袭人不免坐在旁边,又宽慰了几句,然后告辞,回到怡红院,只说黛玉身上略觉不受用,也没什么大病.宝玉才放了心. |
| 85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相敬如宾 | 宝玉笑着进了房门,只见黛玉挨着贾母左边坐着呢,右边是湘云.地下邢王二夫人.探春,惜春,李纨,凤姐,李纹,李绮,一干姐妹,都在屋里,只不见宝钗,宝琴,迎春三人.宝玉此时喜无话可说,忙给贾母道了喜,又给邢王二夫人道了喜,一一见了众妹,便向黛玉笑道:"妹妹身体可大好了?"黛玉也微笑道:"大好了.听见说二哥哥身上也欠安,好了么?"宝玉道:"可不是,我那日夜里忽然心里疼起来,这几天刚好些就上学去了,也没能过去看妹妹."黛玉不等他说完,早扭过头和探春说话去了.凤姐在地下站着笑道:"你两个那里象天天在一处的,倒象是客一般,有这些套话,可是人说的‘相敬如宾’了."说的大家一笑.林黛玉满脸飞红,又不好说,又不好不说,迟了一回儿,才说道:"你懂得什么?"众人越发笑了.凤姐一时回过味来,才知道自己出言冒失,正要拿话岔时,只见宝玉忽然向黛玉道:"林妹妹,你瞧芸儿这种冒失鬼."说了一句,方想起来,便不言语了.招的大家又都笑起来,说:"这从那里说起."黛玉也摸不着头脑,也跟着讪讪的笑.宝玉无可答讪,因又说道:"可是刚才我听见有人要送戏,说是几儿?"大家都瞅着他笑.凤姐儿道:"你在外头听见,你来告诉我们.你这会子问谁呢?"宝玉得便说道:"我外头再去问问去."贾 |
| 86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妙解琴理 | 宝玉也不答言,低着头,一径走到潇湘馆来.只见黛玉靠在桌上看书.宝玉走到跟前,笑说道:"妹妹早回来了."黛玉也笑道:"你不理我,我还在那里做什么!"宝玉一面笑说:"他们人说话,我插不下嘴去,所以没有和你说话."一面瞧着黛玉看的那本书.书上的字一个也不认得,有的象"芍"字,有的象"茫"字也有一个"大"字旁边"九"字加上一勾,中间又添个"五"字,上头"五"字"六"字又添一个"木"字,底下又是一个"五"又奇怪,又纳闷,便说:"妹妹近日愈发进了,看起天书来了."嗤的一声笑道:"好个念书的人,连个琴谱都没有见过."宝玉道:"琴谱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上头的字一个也不认得.妹妹你认得么?"黛玉道:"不认得瞧他做什么?"宝玉道:"我不信,有听见你会抚琴.我们书房里挂着好几张,前年来了一个清客先生叫做什么嵇好古,老爷烦他抚了一曲.他取下琴来说,都使不得,还说:‘老先生若高兴,改日携琴来请教.’想是我们老爷也不懂,他便不来了.怎么你有本事藏着?"黛玉道:"我何尝真会呢.前日身上略觉舒服,在大书架上翻书,看有一套琴谱,甚有雅趣,上头讲的琴理甚通,手法说的也明白,真是古人静心养性的工夫.我在扬州也听得讲究过,也曾学过,只是不弄了,就没有了.这果真是‘三日不弹,手生荆棘.’前日看这几篇没有曲文,只有操名.我又到别处找了一本有曲文的来看着,才有意思.究竟怎么弹得好,实在也难.书上说的师旷鼓琴能来风雷龙凤,孔圣人尚学琴于师襄,一操便知其为文王,高山流水,得遇知音."说到这里,眼皮儿微微一动,慢慢的低下头去.宝玉正听得高兴,便道:"好妹妹,你才说的实在有趣,只是我才见上头的字都不认得,你教我几个呢."黛玉道:"不用教的,一说便可知道的."宝玉道:"我是个糊涂人,得教我那个‘大’字加一勾间一个‘五’字的."黛玉笑道:"这‘大’字‘九’字是用左手按琴上的九徽,这一勾加‘五’字是右手钩五弦.并不是一个字,乃是一声,是极容易的.还有吟,揉,绰,注,撞,走,飞,法,是讲究手法的."宝玉乐得手舞足蹈的说:"好妹妹,你既明理,我们何不学起来."黛玉道:"琴者,禁也.古人制下,原以治身,涵养性情,抑其淫荡,去其奢侈.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的上头,在林石的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所以古人说‘知音难遇’.若无音,宁可独对着那清风明月,苍松怪石,野猿老鹤,抚弄一番,以兴趣,方为不负了这琴.还有一层,又要指法好,取音好.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如古人的像表,那才能称圣人之器,然后盥了手,焚上香,方才将身就在榻边,把琴放在案上,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方从容抬起,这才心身俱正.还要知道轻重疾徐,卷舒自若,体态尊重方好."宝玉道:"我们学着顽,若这么讲究起来,那就难了."两个人正说着,只见紫鹃进来,看见宝玉笑说道:"宝二爷,今日这样高兴."宝玉笑道:"听见妹妹讲究的叫人顿开茅塞,所以越听越爱听."紫鹃道:"不是这个高兴,说的是二爷到我们这边来的话."宝玉道:"先时妹妹身上不舒服,我怕闹的他烦.再者我又上学,因此显著就疏远了似的."紫鹃不等说完,便道:"娘也是才好,二爷既这么说,坐坐也该让姑娘歇歇儿了,别叫姑娘只是讲究劳神了."宝玉笑道:"可是我只顾爱听,也就忘了妹妹劳神了."黛玉笑道:"说这些倒也开心,也没有什么劳神的.是怕我只管说,你只管不懂呢."宝玉道:"横竖慢慢的自然明白了."说着,便站起来道:"当真的妹妹歇歇儿罢.明儿我告诉三妹和四妹妹去,叫他们都学起来,让我听."黛玉笑道:"你也太用了.即如大家学会了抚起来,你不懂,可不是对----"黛玉说到那里,想起心上的事,便缩住口,不肯往下说了.宝玉便笑道"只要你们能弹,我便爱听,也不管牛不牛的了."黛玉红了脸一笑,紫鹃雪雁也都笑了. |
| 8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触物伤情 | 这里黛玉添了香,自己坐着.才要拿本书看,只听得园内的风自西边直透到东边,穿过树枝,都在那里唏?哗喇不住的响.一回儿,檐下的铁马也只管叮叮当当的乱敲起来.一时雪雁先吃完了,进来伺候.黛玉便问道:"天气冷了,我前日叫你们把那小毛儿衣服晾晾,可曾晾过没有?"雪雁道:"都晾过了."黛玉"你拿一件来我披披."雪雁走去将一包小毛衣服抱来,打开毡包给黛玉自拣.只见内中夹着个绢包儿,黛玉伸手拿起打开看时,却是宝玉病时送来的旧手帕,自己题的诗,上面泪痕犹在,里头却包着那剪破了的香囊扇袋并宝玉通灵玉上的穗子.原来晾衣服时从箱中捡出,紫鹃恐怕遗失了,遂夹在这毡包里的.这黛玉不看则已,看了时也不说穿那一件衣服,手里只拿着那两方手帕,呆呆的看那旧诗.看了一回,不觉的簌簌泪下.紫鹃刚从外间进来,只见雪雁正捧着一毡包衣裳在旁边呆立,小几上却搁着剪破的香囊,两三截儿扇袋和那铰折了的穗子,黛玉手中自拿着两方旧帕,上边写着字迹,在那里对着滴泪.正是:失意人逢失意事,新啼痕间旧啼痕.紫鹃见了这样,知是他触物伤情,感怀旧事,料道劝也无益,只得笑着道:"姑娘还看那些东西作什么,那都是那几年宝二爷和姑娘小时一时好了,一时恼了,闹出来的笑话儿.要象如今这样斯抬斯敬,那里能把这些东西白遭塌了呢."紫鹃这话原给黛玉开心,不料这几句话更提起黛玉初来时和宝玉的旧事来,一发珠泪连绵起来.紫鹃又劝道:"雪雁这里等着呢,姑娘披上一件罢."那黛玉才把手帕撂下.紫鹃连忙拾起,将香袋等物包起拿 |
| 8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抚琴悲怀 | 于是二人别了惜春,离了蓼风轩,弯弯曲曲,走近潇湘馆,忽听得叮咚之声.妙玉道:"那里的琴声?"宝玉道:"想必是林妹那里抚琴呢."妙玉道:"原来他也会这个,怎么素日不听见提起?"宝玉悉把黛玉的事述了一遍,因说:"咱们去看他."妙玉"从古只有听琴,再没有‘看琴’的."宝玉笑道:"我原说我是人."说着,二人走至潇湘馆外,在山子石坐着静听,甚觉音调清切.只听得低吟道:风萧萧兮秋气深,美人千里兮独沉吟.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歇了一回,听得又吟道:山迢迢兮水长,照轩窗兮明月光.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罗衫怯怯兮风露凉.又歇了一歇.妙玉道:"刚才‘侵’字韵是第一叠,如今‘阳’字是第二叠了.咱们再听."里边又吟道: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妙玉道:"这又是一拍.何忧思之深也!"宝玉道:"我虽不懂得但听他音调,也觉得过悲了."里头又调了一回弦.妙玉道:"君太高了,与无射律只怕不配呢."里边又吟道: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素心如何天上月.妙玉听了,呀然失色道:"如何忽作变征之声?音韵可裂金石矣.只是太过."宝玉道:"太过便怎么?"妙玉道:"恐不能持正议论时,听得君弦蹦的一声断了.妙玉站起来连忙就走.宝玉道:"怎么样?"妙玉道:"日后自知,你也不必多说."竟自走 |
| 8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杯弓蛇影 | 正说到这里,只听鹦鹉叫唤,学着说:"姑娘回来了,快倒茶来!"倒把紫鹃雪雁吓了一跳,回头并不见有人,便骂了鹦鹉一声,走进屋内.只见黛玉喘吁吁的刚坐在椅子上,紫鹃搭讪着问茶问水.黛玉问道:"你们两个那里去了?再叫不出一个人来."说着便走到炕边,将身子一歪,仍旧倒在炕上,往里躺下,叫把帐子撩下.紫鹃雪雁答应出去.他两个心里疑惑方才的话只怕被他听了去了,只好大家不提.谁知黛玉一腔心事,又窃听了紫鹃雪雁的话,虽不很明白,已听得了七八分,如同将身撂在大海里一般.思前想后,竟应了前日梦中之谶,千愁万恨,堆上心来.左右打算,不如早些死了,免得眼见了意外的事情,那时反倒无趣.又想到自己没了爹娘的苦,自今以后,把身子一天一天的糟踏起来,一年半载,少不得身登清净.打定了主意,被也不盖,衣也不添,竟是合眼装睡.紫鹃和雪雁来伺候几次,不见动静,又不好叫唤.晚饭都不吃.点灯已后,紫鹃掀开帐子,见已睡着了,被窝都蹬在脚后.怕他着了凉,轻轻儿拿来盖上.黛玉也不动,单待他出去,仍然褪下.那紫鹃只管问雪雁:"今儿的话到底是真的是假的?"雪雁道:"怎么不真."紫鹃道:"侍书怎么知道的?"道:"是小红那里听来的."紫鹃道:"头里咱们说话,只怕姑娘见了,你看刚才的神情,大有原故.今日以后,咱们倒别提这件事了."说着,两个人也收拾要睡.紫鹃进来看时,只见黛玉被窝又蹬下来,复又给他轻轻盖上.一宿晚景不提. |
| 89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杯弓蛇影 | 原来黛玉立定主意,自此已后,有意糟踏身子,茶饭无心,每日渐减下来.宝玉下学时,也常抽空问候,只是黛玉虽有万千言语,自知年纪已大,又不便似小时可以柔情挑逗,所以满腔心事,只是说不出来.宝玉欲将实言安慰,又恐黛玉生嗔,反添病症.两个人见了面,只得用浮言劝慰,真真是亲极反疏了.那黛玉虽有贾母王夫人等怜恤,不过请医调治,只说黛玉常病,那里知他的心病.紫鹃等虽知其意,也不敢说.从此一天一天的减,到半月之后,肠胃日薄,一日果然粥都不能吃了.黛玉日间听见的话,都似宝玉娶亲的话,看见怡红院中的人,无论上下,也象宝玉娶亲的光景.薛姨妈来看,黛玉不见宝钗,越发起疑心,索性不要人来看望,也不肯吃药,只要速死.睡梦之中,常听见有人叫宝二奶奶的.一片疑心,竟成蛇影.一日竟是绝粒,粥也不喝,恹恹一息,垂毙殆尽.未知黛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 9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心病暂解 | 原来那黛玉虽则病势沉重,心里却还明白.起先侍书雪雁说话时,他也模糊听见了一半句,却只作不知,也因实无精神答理.及听了雪雁侍书的话,才明白过前头的事情原是议而未成的,又兼侍书说是凤姐说的,老太太的主意亲上作亲,又是园中住着的,非自己而谁?因此一想,阴极阳生,心神顿觉清爽许多,所以才喝了两口水,又要想问侍书的话.恰好贾母,王夫人,李纨,凤姐听见紫鹃之言,都赶着来看.黛玉心中疑团已破,自然不似先前寻死之意了.虽身体软弱,精神短少,却也勉强答应一两句了.凤姐因叫过紫鹃问道:"姑娘也不至这样,这是怎么说,你这样唬人."紫鹃道:"实在头里看着不好,才敢去告诉的,回来姑娘竟好了许多,也就怪了."贾母笑道:"你也别怪他,他懂得么.看见不好就言语,这倒是他明白的地方,小孩子家,不嘴懒脚懒就好."说了一回,贾母等料着无妨,也就去了.正是: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是系铃人.不言黛玉病渐减退,且说雪雁紫鹃背地里都念佛.雪雁向紫鹃说道:"亏他好了,只是病的奇怪,好的也奇怪."紫鹃道:的倒不怪,就只好的奇怪.想来宝玉和姑娘必是姻缘,人家说的‘好事多磨’,又说道‘是姻缘棒打不回’.这样看起来,人心天意,他们两个竟是天配的了.再者,你想那一年我说了林姑娘要回南去,把宝玉没急死了,闹得家翻宅乱.如今一句话,又把这一个弄得死去活来.可不说的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么."说着,两个悄悄的抿着嘴笑了一回.雪雁又道:"幸亏好了.咱们明儿再别说了,就是宝玉娶了别的人家儿的姑娘,我亲见他在那里结亲,我也再不露一句话了."紫鹃笑道:"这就是了."不但紫鹃雪雁在私下里讲究,就是众人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好也好得奇怪,三三两两,唧唧哝哝议论着.不多几时,连凤姐儿也知道了,邢王二夫人也有些疑惑,倒是贾母略猜着了八九. |
| 91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妄谈禅语 | 黛玉进来,走入里间屋内,便请宝玉里头坐.紫鹃拿了一件外罩换上,然后坐下,问道:"你上去看见姨妈没有?"宝玉道:过了."黛玉道:"姨妈说起我没有?"宝玉道:"不但没有说起连见了我也不象先时亲热.今日我问起宝姐姐病来,他不过笑了一笑,并不答言.难道怪我这两天没有去瞧他么."黛玉笑了一笑道:"你去瞧过没有?"宝玉道:"头几天不知道,这两天知了,也没有去."黛玉道:"可不是."宝玉道:"老太太不叫我太也不叫我去,老爷又不叫我去,我如何敢去.若是象从前这扇小门走得通的时候,要我一天瞧他十趟也不难.如今把门堵了,要打前头过去,自然不便了."黛玉道:"他那里知道这个原故.宝玉道:"宝姐姐为人是最体谅我的."黛玉道:"你不要自己打错了主意.若论宝姐姐,更不体谅,又不是姨妈病,是宝姐姐病.向来在园中,做诗赏花饮酒,何等热闹,如今隔开了,你看见他家里有事了,他病到那步田地,你象没事人一般,他怎么不恼呢."宝玉道:"这样难道宝姐姐便不和我好了不成?"黛玉道"他和你好不好我却不知,我也不过是照理而论."宝玉听了,瞪着眼呆了半晌.黛玉看见宝玉这样光景,也不睬他,只是自己叫人添了香,又翻出书来细看了一会.只见宝玉把眉一皱,把脚一跺道:"我想这个人生他做什么!天地间没有了我,倒也干净!"黛玉道:"原是有了我,便有了人,有了人,便有无数的烦出来,恐怖,颠倒,梦想,更有许多缠碍.----才刚我说的都是顽话,你不过是看见姨妈没精打彩,如何便疑到宝姐姐身上去?姨妈过来原为他的官司事情心绪不宁,那里还来应酬你?都是你自己心上胡思乱想,钻入魔道里去了."宝玉豁然开朗,笑道:"是,很是.你的性灵比我竟强远了,怨不得前年我生气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几句禅语,我实在对不上来.我虽丈六金身,还借你一睫所化."黛玉乘此机会说道:"我便问你一句话,你如何回答?"宝玉盘着腿,合着手,闭着眼,嘘着嘴道:"讲来."黛玉"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今儿和你好,后来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么样?"宝玉呆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黛玉道:"瓢之漂水奈何?"宝玉道:"非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黛玉道:"水止珠沉,奈何?"宝玉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黛玉道:"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的."宝玉道:"有如三宝."黛玉低头不语. |
| 95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失玉以后 | 且说黛玉先自回去,想起金石的旧话来,反自喜欢,心里说道:"和尚道士的话真个信不得.果真金玉有缘,宝玉如何能把这玉丢了呢.或者因我之事,拆散他们的金玉,也未可知."想了半天,更觉安心,把这一天的劳乏竟不理会,重新倒看起书来.紫鹃倒觉身倦,连催黛玉睡下.黛玉虽躺下,又想到海棠花上,说"这块玉原是胎里带来的,非比寻常之物,来去自有关系.若是这花主好事呢,不该失了这玉呀?看来此花开的不祥,莫非他有不吉之事?"不觉又伤起心来.又转想到喜事上头,此花又似应开,此玉又似应失,如此一悲一喜,直想到五更,方睡着. |
| 96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颦儿迷性 | 一日,黛玉早饭后带着紫鹃到贾母这边来,一则请安,二则也为自己散散闷.出了潇湘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忘了手绢子来,因叫紫鹃回去取来,自己却慢慢的走着等他.刚走到沁芳桥那边山石背后,当日同宝玉葬花之处,忽听一个人呜呜咽咽在那里哭.黛玉煞住脚听时,又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也听不出哭着叨叨的是些什么话.心里甚是疑惑,便慢慢的走去.及到了跟前,却见一个浓眉大眼的丫头在那里哭呢.黛玉未见他时,还只疑府里这些大丫头有什么说不出的心事,所以来这里发泄发泄,及至见了这个丫头,却又好笑,因想到:这种蠢货有什么情种,自然是那屋里作粗活的丫头受了大女孩子的气了.细瞧了一瞧,却不认得.那丫头见黛玉来了,便也不敢再哭,站起来拭眼泪.黛玉问道:"你好好的为什么在这里伤心?"那丫头听了这话,又流泪道"林姑娘你评评这个理.他们说话我又不知道,我就说错了一句话,我姐姐也不犯就打我呀."黛玉听了,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因笑问道:"你姐姐是那一个?"那丫头道:"就是珍珠姐姐."黛了,才知道他是贾母屋里的,因又问:"你叫什么?"那丫头道:傻大姐儿."黛玉笑了一笑,又问:"你姐姐为什么打你?你说错什么话了?"那丫头道:"为什么呢,就是为我们宝二爷娶宝姑娘的事情."黛玉听了这一句,如同一个疾雷,心头乱跳.略定了定神,便叫了这丫头"你跟了我这里来."那丫头跟着黛玉到那畸角儿上葬桃花的去处,那里背静.黛玉因问 |
| 9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颦儿迷性 | 话说黛玉到潇湘馆门口,紫鹃说了一句话,更动了心,一时吐出血来,几乎晕倒.亏了还同着秋纹,两个人挽扶着黛玉到屋里来.那时秋纹去后,紫鹃雪雁守着,见他渐渐苏醒过来,问紫鹃道:"你们守着哭什么?"紫鹃见他说话明白,倒放了心了,因说:"姑娘刚才打老太太那边回来,身上觉着不大好,唬的我们没了主意,所以哭了."黛玉笑道:"我那里能够死呢."这一句话没完,又喘成一处.原来黛玉因今日听得宝玉宝钗的事情,这本是他数年的心病,一时急怒,所以迷惑了本性.及至回来吐了这一口血,心中却渐渐的明白过来,把头里的事一字也不记得了.这会子见紫鹃哭,方模糊想起傻大姐的话来,此时反不伤心,惟求速死,以完此债.这里紫鹃雪雁只得守着,想要告诉人去,怕又象上次招得凤姐儿说他们失惊打怪的. |
| 9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焚稿断情 | 且说黛玉虽然服药,这病日重一日.紫鹃等在旁苦劝,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分儿,不得不说了.姑娘的心事,我们也都知道.至于意外之事是再没有的.姑娘不信,只拿宝玉的身子说起,这样大病,怎么做得亲呢.姑娘别听瞎话,自己安心保重才好."黛玉微笑一笑,也不答言,又咳嗽数声,吐出好些血来.紫鹃等看去,只有一息奄奄,明知劝不过来,惟有守着流泪,天天三四趟去告诉贾母.鸳鸯测度贾母近日比前疼黛玉的心差了些,所以不常去回.况贾母这几日的心都在宝钗宝玉身上,不见黛玉的信儿也不大提起,只请太医调治罢了.黛玉向来病着,自贾母起,直到姊妹们的下人,常来问候.今见贾府中上下人等都不过来,连一个问的人都没有,睁开眼,只有紫鹃一人.自料万无生理,因扎挣着向紫鹃说道:"妹妹,你是我最知心的,虽是老太太派你伏侍我这几年,我拿你就当我的亲妹妹."说到这里,气又接不上来.紫鹃听了,一阵心酸,早哭得说不出话来.迟了半日,黛玉又一面喘一面说道:"紫鹃妹妹,我躺着不受用,你扶起我来靠着坐坐才好."紫鹃道:"姑娘的身上不大好,起来又要抖搂着了."黛玉听了,闭上眼不言语了.一时又起来.紫鹃没法,只得同雪雁把他扶起,两边用软枕靠住,自己却倚在旁边.黛玉那里坐得住,下身自觉硌的疼,狠命的撑着,叫过雪雁来道:"我的诗本子."说着又喘.雪雁料是要他前日所理的诗稿,因找来送到黛玉跟前.黛玉点点头儿,又抬眼看那箱子.雪雁不解,只是发怔.黛玉气的两眼直瞪,又咳嗽起来,又吐了一口血.雪雁连忙回身取了水来,黛玉漱了,吐在盒内.紫鹃用绢子给他拭了嘴.黛玉便拿那绢子指着箱子,又喘成一处,说不上来,闭了眼.紫鹃道:"姑娘歪歪儿罢."黛玉又摇摇头儿.紫鹃是要绢子,便叫雪雁开箱,拿出一块白绫绢子来.黛玉瞧了,撂在一边,使劲说道:"有字的."紫鹃这才明白过来,要那块题旧帕,只得叫雪雁拿出来递给黛玉.紫鹃劝道:"姑娘歇歇罢,何苦又劳神,等好了再瞧罢."只见黛玉接到手里,也不瞧诗,扎挣着伸出那只手来狠命的撕那绢子,却是只有打颤的分儿,那里撕得动.紫鹃早已知他是恨宝玉,却也不敢说破,只说:"姑娘何苦自己又生气!"黛玉点点头儿,掖在袖里,便叫雪雁点灯.雪雁答应,连忙点上灯来.黛玉瞧瞧,又闭了眼坐着,喘了一会子,又道:"笼上火盆."紫鹃打谅他冷.因说道:"姑娘躺下,多盖一件罢.那炭气只怕耽不住."黛玉又摇头儿.雪雁只得笼上,搁在地下火盆架上.黛玉点头,意思叫挪到炕上来.雪雁只得端上来,出去拿那张火盆炕桌.那黛玉却又把身子欠起,紫鹃只得两只手来扶着他.黛玉这才将方才的绢子拿在手中,瞅着那火点点头儿,往上一撂.紫鹃唬了一跳,欲要抢时,两只手却不敢动.雪雁又出去拿火盆桌子,此时那绢子已经烧着了.紫鹃劝道:"姑娘这是怎么说呢."黛玉只作不闻,回手又把那诗稿拿起来,瞧了瞧又撂下了.紫鹃怕他也要烧,连忙将身倚住黛玉,腾出手来拿时,黛玉又早拾起,撂在火上.此时紫鹃却够不着,干急.雪雁正拿进桌子来,看见黛玉一撂,不知何物,赶忙抢时,那纸沾火就着,如何能够少待,早已烘烘的着了.雪雁也顾不得烧手,从火里抓起来撂在地下乱踩,却已烧得所余无几了.那黛玉把眼一闭,往后一仰,几乎不曾把紫鹃压倒.紫鹃连忙叫雪雁上来将黛玉放倒,心里 |
| 9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紫鹃切齿 | 到了次日早起,觉黛玉又缓过一点儿来.饭后,忽然又嗽又吐,又紧起来.紫鹃看着不祥了,连忙将雪雁等都叫进来看守,自己却来回贾母.那知到了贾母上房,静悄悄的,只有两三个老妈妈和几个做粗活的丫头在那里看屋子呢.紫鹃因问道:"老太太呢?"那些人都说不知道.紫鹃听这话诧异,遂到宝玉屋里去看,竟也无人.遂问屋里的丫头,也说不知.紫鹃已知八九,"但这些人怎么竟这样狠毒冷淡!"又想到黛玉这几天竟连一个人问的也没有,越想越悲,索性激起一腔闷气来,一扭身便出来了.自己想了一想,"今日倒要看看宝玉是何形状!看他见了我怎么样过的去!那一年我说了一句谎话他就急病了,今日竟公然做出这件事来!可知天下男子之心真真是冰寒雪冷,令人切齿的!"一面走,一面想,早已来到怡红院.只见院门虚掩,里面却又寂静的很.紫鹃忽然想到:"他要娶亲,自然是有新屋子的,但不知他这新屋子在何处?"正在那里徘徊瞻顾,看见墨雨飞跑,紫鹃便叫住他.墨雨过来笑嘻嘻的道:"姐姐在这里做什么?"紫鹃道:"我听见宝二爷亲,我要来看看热闹儿.谁知不在这里,也不知是几儿."墨雨悄悄的道:"我这话只告诉姐姐,你可别告诉雪雁他们.上头吩咐了,连你们都不叫知道呢.就是今日夜里娶,那里是在这里,老爷派琏二爷另收拾了房子."说着又问:"姐姐有什么事么?"紫鹃道:"没什么事,你去罢."墨雨仍旧飞跑去了.紫鹃自己也发了一回呆,忽然想起黛玉来,这时候还不知是死是活.因两泪汪汪,咬着牙发狠道:"宝玉,我看他明儿死了,你算是躲的过不见了!你过了你那如心如意的事儿,拿什么脸来见我!"一面哭,一面走,呜呜咽咽的自回去了. |
| 97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魂归恨天 | 还未到潇湘馆,只见两个小丫头在门里往外探头探脑的,一眼看见紫鹃,那一个便叫嚷道:"那不是紫鹃姐姐来了吗."紫鹃道不好了,连忙摆手儿不叫嚷,赶忙进去看时,只见黛玉肝火上炎,两?红赤.紫鹃觉得不妥,叫了黛玉的奶妈王奶妈来.一看,他便大哭起来.这紫鹃因王奶妈有些年纪,可以仗个胆儿,谁知竟是个没主意的人,反倒把紫鹃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命小丫头急忙去请.你道是谁,原来紫鹃想起李宫裁是个孀居,今日宝玉结亲,他自然回避.况且园中诸事向系李纨料理,所以打发人去请他.李纨正在那里给贾兰改诗,冒冒失失的见一个丫头进来回说:"大奶奶,只怕林姑娘好不了,那里都哭呢."李纨听了,吓一大跳,也来不及问了,连忙站起身来便走,素云碧月跟着,一头着,一头落泪,想着:"姐妹在一处一场,更兼他那容貌才情真是寡二少双,惟有青女素娥可以仿佛一二,竟这样小小的年纪,就作了北邙乡女!偏偏凤姐想出一条偷梁换柱之计,自己也不好过潇湘馆来,竟未能少尽姊妹之情.真真可怜可叹."一头想着,已走到潇湘馆的门口.里面却又寂然无声,李纨倒着起忙来,想来必是已死,都哭过了,那衣衾未知装裹妥当了没有?连忙三步两步走进屋子来.里间门口一个小丫头已经看见,便说:"大奶奶来了."紫鹃忙往外走,和李纨走了个对脸.李纨忙问:"怎么样?"紫鹃欲说时,惟有喉中哽咽的分儿,却一字说不出.那眼泪一似断线珍珠一般,只将一只手回过去指着黛玉.李纨看了紫鹃这般光景,更觉心酸,也不再问,连忙走过来.看时,那黛玉已不能言.李纨轻轻叫了两声,黛玉却还微微的开眼,似有知识之状,但只眼皮嘴唇微有动意,口内尚有出入之息,却要一句话一点泪也没有了.李纨回身见紫鹃不在跟前,便问雪雁.雪雁道:"他在外头屋里呢."李纨连忙出来,只见紫鹃在外间空床上躺着,颜色青黄,闭了眼只管流泪,那鼻涕眼泪把一个砌花锦边的褥子已湿了碗大的一片.李纨连忙唤他,那紫鹃才慢慢的睁开眼欠起身来.李纨道:"傻丫头,这是什么时候,且只顾哭你的!林姑娘的衣衾还不拿出来给他换上,还等多早晚呢.难道他个女孩儿家,你还叫他赤身露体精着来光着去吗!"紫鹃听了这句话,一发止不住痛哭起来.李纨一面也哭,一面着急,一面拭泪,一面拍着紫鹃的肩膀说:"好孩子,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快着收拾他的东西罢,再迟一会子就了不得了."正闹着,外边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倒把李纨唬了一跳,看时却是平儿.跑进来看见这样,只是呆磕磕的发怔.李纨道:"你这会子不在那边,做什么来了?"说着,林之孝家的也进来了平儿道:"奶奶不放心,叫来瞧瞧.既有大奶奶在这里,我们奶奶就只顾那一头儿了."李纨点点头儿.平儿道:"我也见见林姑娘."说着,一面往里走,一面早已流下泪来.这里李纨因和林之孝家的道:"你来的正好,快出去瞧瞧去.告诉管事的预备林姑娘的后事.妥当了叫他来回我,不用到那边去."林之孝家的答应了,还站着.李纨道:"还有什么话呢?"林之孝家的道:"刚才奶奶和老太太商量了,那边用紫鹃姑娘使唤使唤呢."李纨还未答言,只见紫鹃道:"林奶奶,你先请罢.等着人死了我们自然是出去的,那里用这么......"说到这里却又不好说了,因又改说"况且我们在这里守着病人,身上也不洁净.林姑娘还有气儿呢,不时的叫我."李纨在旁解说道:"当真这林姑娘和这丫头也是前世的缘法儿.倒是雪雁是他南边带来的他倒不理会.惟有紫鹃,我看他两个一时也离不开."林之孝家的头里听了紫鹃的话,未免不受用,被李纨这番一说,却也没的说,又见紫鹃哭得泪人一般,只好瞅着他微微的笑,因又说道:"紫鹃姑娘这些闲话倒不要紧,只是他却说得,我可怎么回老太太呢.况且这话是告诉得二奶奶的吗!" |
| 98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魂归恨天 | 却说宝玉成家的那一日,黛玉白日已昏晕过去,却心头口中一丝微气不断,把个李纨和紫鹃哭的死去活来.到了晚间,黛玉去又缓过来了,微微睁开眼,似有要水要汤的光景.此时雪雁已去,只有紫鹃和李纨在旁.紫鹃便端了一盏桂圆汤和的梨汁,用小银匙灌了两三匙.黛玉闭着眼静养了一会子,觉得心里似明似暗的.此时李纨见黛玉略缓,明知是回光反照的光景,却料着还有一半天耐头,自己回到稻香村料理了一回事情.这里黛玉睁开眼一看,只有紫鹃和奶妈并几个小丫头在那里,便一手攥了紫鹃的手,使着劲说道:"我是不中用的人了.你伏侍我几年,我原指望咱们两个总在一处.不想我......"说着,喘了一会子,闭了眼歇着.紫鹃见他攥着不肯松手,自己也不敢挪动,看他的光景比早半天好些,只当还可以回转,听了这话,又寒了半截.半天,黛玉又说道:"妹妹,我这里并没亲人.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你好歹叫他们送我回去."说到这里又闭了眼不言语了.那手却渐渐紧了,喘成一处,只是出气大入气小,已经促疾的很了.紫鹃忙了,连忙叫人请李纨,可巧探春来了.紫鹃见了,忙悄悄的说道:"三姑娘,瞧瞧林姑娘罢."说着,泪如雨下.探春过摸了摸黛玉的手已经凉了,连目光也都散了.探春紫鹃正哭着叫人端水来给黛玉擦洗,李纨赶忙进来了.三个人才见了,不及说话.刚擦着,猛听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紫鹃等急忙扶住,那汗愈出,子便渐渐的冷了.探春李纨叫人乱着拢头穿衣,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紫鹃等都大哭起来.李纨探春想他素日的可疼,今日更加可怜,也便伤心痛哭.因潇湘馆离新房子甚远,所以那边并没听见.一时大家痛哭了一阵,只听得远远一阵音乐之声,侧耳一听,却又没又了.探春李纨走出院外再听时,惟有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一时叫了林之孝家的过来,将黛玉停放毕,派人看守,等明 |
| 98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宝玉哭灵 | 独是宝玉虽然病势一天好似一天,他的痴心总不能解,必要亲去哭他一场.贾母等知他病未除根,不许他胡思乱想,怎奈他郁闷难堪,病多反复.倒是大夫看出心病,索性叫他开散了,再用药调理,倒可好得快些.宝玉听说,立刻要往潇湘馆来.贾母等只得叫人抬了竹椅子过来,扶宝玉坐上.贾母王夫人即便先行.到了潇湘馆内,一见黛玉灵柩,贾母已哭得泪干气绝.凤姐等再三劝住.王夫人也哭了一场.李纨便请贾母王夫人在里间歇着,犹自落泪.宝玉一到,想起未病之先来到这里,今日屋在人亡,不禁嚎啕大哭.想起从前何等亲密,今日死别,怎不更加伤感.众人原恐宝玉病后过哀,都来解劝,宝玉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大家搀扶歇息.其余随来的,如宝钗,俱极痛哭.独是宝玉必要叫紫鹃来见,问明姑娘临死有何话说.紫鹃本来深恨宝玉,见如此,心里已回过来些,又见贾母王夫人都在这里,不敢洒落宝玉,便将林姑娘怎么复病,怎么烧毁帕子,焚化诗稿,并将临死说的话,一一的都告诉了.宝玉又哭得气噎喉干.探春趁便又将黛玉临终嘱咐带柩回南的话也说了一遍.贾母王夫人又哭起来.多亏凤姐能言劝慰,略略止些,便请贾母等回去.宝玉那里肯舍,无奈贾母逼着,只得勉强回房. |
| 116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幻境缘悟 | 待要往后再看,听见有人说道:"你又发呆了!林妹妹请你呢."好似鸳鸯的声气,回头不见人.心中正自惊疑,忽鸳鸯在门外招手.宝玉一见,喜得赶出来.但见鸳鸯在前影影绰绰的走,只是赶不上.宝玉叫道:"好姐姐,等等我."那鸳鸯并不理顾前走.宝玉无奈,尽力赶去,忽见别有一洞天,楼阁高耸,殿角玲珑,且有好些宫女隐约其间.宝玉贪看景致,竟将鸳鸯忘了.宝玉顺步走入一座宫门,内有奇花异卉,都也认不明白.惟有白石花阑围着一颗青草,叶头上略有红色,但不知是何名草,这样矜贵.只见微风动处,那青草已摇摆不休,虽说是一枝小草,又无花朵,其妩媚之态,不禁心动神怡,魂消魄丧.宝玉只管呆呆的看着,只听见旁边有一人说道:"你是那里来的蠢物,在此窥探仙草!"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却是一位仙女,便施礼道"我找鸳鸯姐姐,误入仙境,恕我冒昧之罪.请问神仙姐姐,这里是何地方?怎么我鸳鸯姐姐到此还说是林妹妹叫我?望乞明示."那人道:"谁知你的姐姐妹妹,我是看管仙草的,不许凡此逗留."宝玉欲待要出来,又舍不得,只得央告道:"神仙姐姐是那管理仙草的,必然是花神姐姐了.但不知这草有何好处?"那仙女道:"你要知道这草,说起来话长着了.那草本在灵河岸上,名曰绛珠草.因那时萎败,幸得一个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得以长生.后来降凡历劫,还报了灌溉之恩,今返归真境.所以警幻仙子命我看管,不令蜂缠蝶恋."宝玉听了不解,一心疑定必是遇见了花神了,今日断不可当面错过,便问:"管这草的是神仙姐姐了.还有无数名花必有专管的,我也不敢烦问,只有看管芙蓉花的是那位神仙?"那仙女道:"我却不知,除是我主人方晓."玉便问道:"姐姐的主人是谁?"那仙女道:"我主人是潇湘妃子宝玉听道:"是了,你不知道这位妃子就是我的表妹林黛玉."那仙女道:"胡说.此地乃上界神女之所,虽号为潇湘妃子,并不是娥皇女英之辈,何得与凡人有亲.你少来混说,瞧着叫力士打你出去."宝玉听了发怔,只觉自形秽浊,正要退出,又听见有人赶来说道:"里面叫请神瑛侍者."那人道:"我奉命等了好些时,总见有神瑛侍者过来,你叫我那里请去."那一个笑道:"才退去的不是么?"那侍女慌忙赶出来说:"请神瑛侍者回来."宝玉只道问别人,又怕被人追赶,只得踉跄而逃.正走时,只见一人手提宝剑迎面拦住说:"那里走!"唬得宝玉惊慌无措,仗着胆抬头一看却不是别人,就是尤三姐.宝玉见了,略定些神,央告道:"姐姐怎么你也来逼起我来了."那人道:"你们兄弟没有一个好人,败人名节,破人婚姻.今儿你到这里,是不饶你的了!"宝玉听去话头不好,正自着急,只听后面有人叫道:"姐姐快快拦住,不要放他走了."尤三姐道:"我奉妃子之命等侯已久,今儿见了,必要一剑斩断你的尘缘."宝玉听了益发着忙,又不懂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回头要跑.岂知身后说话的并非别人,却是晴雯.宝玉一见,悲喜交集,便说:"我一个人走迷了道儿,遇见仇人,我要逃回,却不见你们一人跟着我.如今好了,晴雯姐姐,快快的带我回家去罢."晴雯道:"侍者不必多疑,我非晴雯,我是妃子之命特来请你一会,并不难为你."宝玉满腹狐疑,只得问道:"姐姐说是妃子叫我,那妃子究是何人?"晴雯道:"此时不问,到了那里自然知道."宝玉没法,只得跟着走.细看那人背后举动恰是晴雯,那面目声音是不错的了,"怎么他说不是?我此时心里模糊.且别管他,到了那边见了妃子,就有不是,那时再求他,到底女人的心肠是慈悲的,必是恕我冒失."正想着,不多时到了一个所在.只见殿宇精致,色彩辉煌,庭中一丛翠竹,户外数本苍松.廊檐下立着几个侍女,都是宫妆打扮,见了宝玉进来,便悄悄的说道:"这就是神瑛侍者么?"引宝玉的说道:"就是.你快进去通报罢."有一侍女笑着招手,宝玉便跟着进去.过了几层房舍,见一正房,珠帘高挂.那侍女说:"站着候旨."宝玉听了,也不敢则声,只得在外等着.那侍进去不多时,出来说:"请侍者参见."又有一人卷起珠帘.只见一女子,头戴花冠,身穿绣服,端坐在内.宝玉略一抬头,见是黛玉的形容,便不禁的说道:"妹妹在这里!叫我好想."那帘外的侍女悄 道:"这侍者无礼,快快出去."说犹未了,又见一个侍将珠帘放下.宝玉此时欲待进去又不敢,要走又不舍,待要问明,见那些侍女并不认得,又被驱逐,无奈出来.心想要问晴雯,回头四顾,并不见有晴雯.心下狐疑,只得怏怏出来,又无人引着,正欲找原路而去,却又找不出旧路了. |
| 120 | 对宝玉黛玉的爱情描写 | 宝玉出家 | 去处.贾政打发众人上岸投帖辞谢朋友,总说即刻开船,都不敢劳动.船中只留一个小厮伺候,自己在船中写家书,先要打发人起旱到家.写到宝玉的事,便停笔.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贾政尚未认清,急忙出船,欲待扶住问他是谁.那人已拜了四拜,站起来打个问讯.贾政才要还揖,迎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宝玉.贾政吃一大惊,忙问道:"可是宝玉么?"那人只不言语,似喜似悲.贾政又问道:"你若是宝玉如何这样打扮,跑到这里?"宝玉未及回言,只见舡头上来了两人,一僧一道,夹住宝玉说道:"俗缘已毕,还不快走."说着,人飘然登岸而去.贾政不顾地滑,疾忙来赶.见那三人在前,那里赶得上.只听见他们三人口中不知是那个作歌曰: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
| 77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雯一人,在外间房内爬着.宝玉命那婆子在院门 哨,他独自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幸而衾褥还是旧日铺的.心内不知自己怎么才好,因上来含泪伸手轻轻拉他,悄唤两声.当下晴雯又因着了风,又受了他哥嫂的歹话,病上加病,嗽了一日,才朦胧睡了.忽闻有人唤他,强展星眸,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忙一把死攥住他的手.哽咽了半日,方说出半句话来:"我只当不得见你了."接着便嗽个不住宝玉也只有哽咽之分.晴雯道:"阿弥陀佛,你来的好,且把那茶倒半碗我喝.渴了这半日,叫半个人也叫不着."宝玉听说,忙拭泪问:"茶在那里?"晴雯道:"那炉台上就是."宝玉看时,虽黑沙吊子,却不象个茶壶.只得桌上去拿了一个碗,也甚大甚粗,不象个茶碗,未到手内,先就闻得油膻之气.宝玉只得拿了来,先拿些水洗了两次,复又用水汕过,方提起沙壶斟了半碗.看时,绛红的,也太不成茶.晴雯扶枕道:"快给我喝一口罢!这就是茶了那里比得咱们的茶!"宝玉听说,先自己尝了一尝,并无清香,且无茶味,只一味苦涩,略有茶意而已.尝毕,方递与晴雯.只见晴雯如得了甘露一般,一气都灌下去了.宝玉心下暗道:"往常那样好茶,他尚有不如意之处,今日这样.看来,可知古人说的‘饱饫烹宰,饥餍糟糠’,又道是‘饭饱弄粥’,可见都不错了."一面想,一面流泪问道:"你有什么说的,趁着没人告诉我."晴呜咽道:"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我已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说毕又哭.宝玉拉着他的手,只觉瘦如枯柴,腕上犹戴着四个银镯,因泣道:"且卸下这个来,等好了再戴上罢."因与他卸下来,塞在枕下.又说:"惜这两个指甲,好容易长了二寸长,这一病好了,又损好些."晴雯拭泪,就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铰下,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著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并指甲都与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快把你的袄儿脱下来我穿.我将来在棺材内独自躺着,也就象还在怡红院的一样了.论理不该如此,只是担了虚名,我可也是无可奈何了."宝玉听说,忙宽衣换上,藏了指甲.晴雯又哭道:"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 | |
| 77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们.既然如此,你但放心.以后你只管来,我也不罗 你."宝玉听说,才放下心来,方起身整衣央道:"好姐姐,你千万照看他两天.我如今去了."说毕出来,又告诉晴雯.二人自是依依不舍,也少不得一别.晴雯知宝玉难行,遂用被蒙头,总不理他,宝玉方出来.意欲到芳官四儿处去,无奈天黑,出来了半日,恐 | |
| 77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这两个字只怕是不能去的."说着,大家又卧下.宝玉又翻转了一个更次,至五更方睡去时,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仍是往日形景,进来笑向宝玉道:"你们好生过罢,我从此就别过了."说毕,翻便走.宝玉忙叫时,又将袭人叫醒.袭人还只当他惯了口乱叫,却见宝玉哭了,说道:"晴雯死了."袭人笑道:"这是那里的话就知道胡闹,被人听着什么意思."宝玉那里肯听,恨不得一时亮了就遣人去问信. | |
| 78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笑道:"此花也须得这样一个人去司掌.我就料定他那样的人必有一番事业做的.虽然超出苦海,从此不能相见,也免不得伤感思念."因又想:"虽然临终未见,如今且去灵前一拜,也算这五六年的情常."想毕忙至房中,又另穿戴了,只说去看黛玉,遂一人出园来,往前次之处去,意为停柩在内.谁知他哥嫂见他一咽气便回了进去,希图早些得几两发送例银.王夫人闻知,便命赏了十两烧埋银子.又命:"即刻送到外头焚化了罢.女儿痨死的,断不可留!"他哥嫂听了这话,一面得银,一面就雇了人来入殓,抬往城外化人场上去了.剩的衣履簪环,约有三四百金之数,他兄嫂自收了为后日之计.二人将门锁上,一同送殡去未回.宝玉走来扑了个空. | |
| 78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众人皆无别话,不过至晚安歇而已.独有宝玉一心凄楚,回至园中,猛然见池上芙蓉,想起小丫鬟说晴雯作了芙蓉之神,不觉又喜欢起来,乃看着芙蓉嗟叹了一会.忽又想起死后并未到灵前一祭,如今何不在芙蓉前一祭,岂不尽了礼,比俗人去灵前祭吊又更觉别致.想毕,便欲行礼.忽又止住道:"虽如此,亦不可太草率,也须得衣冠整齐,奠仪周备,方为诚敬."想了一想,"今若学那世俗之奠礼,断然不可,竟也还别开生面,另立排场,风流奇异,于世无涉,方不负我二人之为人.况且古人有云:"潢污行潦,?蘩蕴藻之贱,可以羞王公,荐鬼神.’原不在物之贵贱,全在心之诚敬而已.此其一也.二则诔文挽词也须另出己见,自放手眼,亦不可蹈袭前人的套头,填写几字搪塞耳目之文,亦必须洒泪泣血,一字一咽,一句一啼,宁使文不足悲有余,万不可尚文藻儿反失悲戚.况且古人多有微词,非自我今作俑也.奈今人全惑于功名二字,尚古之风一洗皆尽,恐不合时宜,于功名有碍之故.我又不希罕那功名,不为世人观阅称赞,何必不远师楚人之《大言》,《招魂》,《离骚》,《九辩》,《枯树》,《问水》,《大人先生传》等法,或杂参单句,或偶成短联,或用实典或设譬寓,随意所之,信笔而去,喜则以文为戏,悲则以言志痛,辞达意尽为止,何必若世俗之拘拘于方寸之间哉."宝玉本是个不读书之人,再心中有了这篇歪意,怎得有好诗文作出来.他自己却任意纂着,并不为人知慕,所以大肆妄诞,竟杜撰成一篇长文,用晴雯素日所喜之冰鲛?一幅楷字写成,名曰《芙蓉女儿诔》,前序后歌.又备了四样晴雯所喜之物,于是夜月下,命那小丫头捧至芙蓉花前.先行礼毕,将那诔文即挂于芙蓉枝上,乃泣涕念曰: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之前曰: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畸.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妹悉慕?娴,妪媪咸仰惠德.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妒其臭,?兰竟被芟?!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偶遭蛊虿之谗,遂抱膏肓之疚.故尔樱唇红褪,韵吐呻吟,杏脸香枯,色陈?颔,诼谣?诟,出自屏帏,荆棘蓬榛,蔓延户牖.岂招尤则替,实攘诟而终.既?幽沉于不尽,复含罔屈于无穷.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自蓄辛酸,谁怜夭折!仙云既散,芳趾难寻.洲迷聚窟,何来却死之香?海失灵槎,不获回生之药.眉黛烟青,昨犹我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鼎炉之剩药犹存,襟泪之余痕尚渍.镜分鸾别,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委金钿于草莽,拾翠?于尘埃.楼空?鹊,徒悬七夕之针,带断鸳鸯,谁续五丝之缕?况乃金天属节,白帝司时,孤衾有梦,空室无人.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连天衰草,岂独蒹葭,匝地悲声,无非蟋蟀.露苔晚砌,穿帘不度寒砧,雨荔秋垣,隔院希闻怨笛.芳名未泯,檐前鹦鹉犹呼,艳质将亡,槛外海棠预老.捉迷屏后,莲瓣无声,斗草庭前,兰芽枉待.拋残绣线,银笺彩缕谁裁?折断冰丝,金斗御香未熨.昨承严命,既趋车而远涉芳园,今犯慈威,复拄杖而遽拋孤?.及闻?棺被燹,惭违共穴之盟,石椁成灾,愧迨同灰之诮.尔乃西风古寺,淹滞青?,落日荒丘,零星白骨.楸榆飒飒,蓬艾萧萧.隔雾圹以啼猿,绕烟塍而泣鬼.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垄中,女儿命薄!汝南泪血,斑斑洒向西风,梓泽余衷,默默诉凭冷月.呜呼!固鬼蜮之为灾,岂神灵而亦妒.钳?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在君之尘缘虽浅,然玉之鄙意岂终.因蓄拳拳之思,不禁谆谆之问.始知上帝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蕙,死辖芙蓉.听小婢之言,似涉无稽,以浊玉之思,则深为有据.何也?昔叶法善摄魂以撰碑,李长吉被诏而为记,事虽殊,其理则一也.故相物以配才,苟非其人,恶乃滥乎?始信上帝委托权衡,可谓至洽至协,庶不负其所秉赋也.因希其不昧之灵,或陟降于兹,特不揣鄙俗之词,有污慧听.乃歌而招之曰:天何如是之苍苍兮,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望?盖之陆离兮,抑箕尾之光耶?列羽葆而为前导兮,卫危虚于旁耶?驱丰隆玉为比从兮,望舒月以离耶?听车轨而伊轧兮,御鸾?以征耶?问馥郁而?然兮,纫蘅杜以为?耶?炫裙裾之烁烁兮,镂明月以为?耶?籍葳蕤而成坛畸兮,檠莲焰以烛兰膏耶?文 匏以为觯 兮,漉??以浮桂醑耶?瞻云气而凝盼兮,仿佛有所觇耶?俯窈窕而属耳兮,恍惚有所闻耶?期汗漫而无夭阏兮,忍捐弃余于尘埃耶?倩风廉之为余驱车兮,冀联辔而携归耶?余中心为之慨然兮,徒叫叫而何为耶?君偃然而长寝兮,岂天运之变于斯耶?既窀穸且安稳兮,反其真而复奚化耶?余犹桎梏而悬附兮,灵格余以嗟来耶?来兮止兮,君其来耶!若夫鸿蒙而居,寂静而处,虽临于兹,余亦莫睹.搴烟萝而为步幛,列枪蒲而森行伍.警柳眼之贪眠,释莲心之味苦.素女约于桂岩,?妃迎于兰渚.弄玉吹笙,寒簧击?.征嵩岳之妃,启骊山之姥.龟呈洛浦之灵,兽作咸池之舞.潜赤水兮龙吟,集珠林兮凤翥.爰格爰诚,匪?匪?.发轫乎霞城,返旌乎玄圃.既显微而若通,复氤氲而倏阻.离合兮烟云,空蒙兮雾雨.尘霾敛兮星高,溪山丽兮月午.何心意之忡忡,若寤寐之栩栩.余乃欷?怅望,泣涕傍徨.人语兮寂历,天籁兮??.鸟惊散而飞,鱼?喋以响.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呜呼哀哉!尚飨!读毕,遂焚帛奠茗,犹依依不舍.小鬟催至再四,方才回身.忽 | |
| 89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衣服罢."宝玉点点头儿.只见焙茗拿进一件衣服来,宝玉不看则已,看了时神已痴了.那些小学生都巴着眼瞧,却原是晴雯所补的那件雀金裘.宝玉道:"怎么拿这一件来!是谁给你的?"焙茗道:"是里头姑娘们包出来的."宝玉道:"我身上不大冷,且穿呢,包上罢."代儒只当宝玉可惜这件衣服,却也心里喜他知道俭省.焙茗道:"二爷穿上罢,着了凉,又是奴才的不是了.二爷只当疼奴才罢."宝玉无奈,只得穿上,呆呆的对著书坐着.代儒 | |
| 89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等一等儿?"宝玉道:"我不吃了,心里不舒服.你们吃去罢."人道:"那么着你也该把这件衣服换下来了,那个东西那里禁得住揉搓."宝玉道:"不用换."袭人道:"倒也不但是娇嫩物儿瞧瞧那上头的针线也不该这么糟蹋他呀."宝玉听了这话,正踫在他心坎儿上,叹了一口气道:"那么着,你就收拾起来给我包好了,我也总不穿他了."说着,站起来脱下.袭人才过来接时,宝玉已经自己叠起.袭人道:"二爷怎么今日这样勤谨起来了?"宝玉也不答言,叠好了,便问:"包这个的包袱呢?"麝月连忙递过让他自己包好,回头却和袭人挤着眼儿笑.宝玉也不理会,自己坐着,无精打彩,猛听架上钟响,自己低头看了看表,针已指到酉 | |
| 89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宝玉略坐了一坐,便过这间屋子来,亲自点了一炷香,摆上些果子,便叫人出去,关上了门.外面袭人等都静悄无声.宝玉拿了一幅泥金角花的粉红笺出来,口中祝了几句,便提起笔来写道:怡红主人焚付晴姐知之,酌茗清香,庶几来飨.其词云:随身伴,独自意绸缪.谁料风波平地起,顿教躯命实时休.孰与话轻柔?东逝水,无复向西流.想象更无怀梦草,添衣还见翠云裘.脉脉使人愁!写毕,就在香上点个火焚化了.静静儿等着,直待一炷香点尽了,才开门出来.袭人道:"怎么出来了?想来又闷的慌了." | |
| 109 | 对宝玉晴雯的爱情描写 | 那知宝玉要睡越睡不着,见他两个人在那里打铺,忽然想起那年袭人不在家时晴雯麝月两个人伏侍,夜间麝月出去,晴雯要唬他,因为没穿衣服着了凉,后来还是从这个病上死的.想到这里,一心移在晴雯身上去了.忽又想起凤姐说五儿给晴雯脱了 | |
| 24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这里贾芸便看字画古玩,有一顿饭工夫还不见来,再看看别的小厮,都顽去了.正是烦闷,只听门前娇声嫩语的叫了一声"哥哥".贾芸往外瞧时,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生的倒也细巧干净.那丫头见了贾芸,便抽身躲了过去.恰值焙茗走来,见那丫头在门前,便说道:"好,好,正抓不着个信儿."贾芸见了焙也就赶了出来,问怎么样.焙茗道:"等了这一日,也没个人儿过来.这就是宝二爷房里的.好姑娘,你进去带个信儿,就说廊上的二爷来了."那丫头听说,方知是本家的爷们,便不似先前那等回避,下死眼把贾芸钉了两眼.听那贾芸说道:"什么是廊上廊下的,你只说是芸儿就是了."半晌,那丫头冷笑了一笑:"依我说,二爷请回家去,有什么话明儿再来.今儿晚上得空儿我回了他."焙茗道:"这是怎么说?"那丫头道:"他今儿也没睡中觉,自然吃晚饭早.晚上他又不下来.难道只是耍的二爷在这里等着挨饿不成!不如家去,明儿来是正经.便是回来有人带信,那都是不中用的.他不过口里应着,他倒给带呢!"贾芸听这丫头说话简便俏丽,待要问他的名字,因是宝玉房里的,又不便问,只得说道:"这话倒是,我明儿再来."说着便往外走.焙茗道:"我倒去,二爷吃了茶再去."贾芸一面走,一面回头说:"不吃茶,我有事呢."口里说话,眼楮瞧那丫头还站在那里呢. | |
| 24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着帏?呢,可别混跑."秋纹便问:"明儿不知是谁带进匠人来监工?"那婆子道:"说什么后廊上的芸哥儿."秋纹,碧痕听了都知道,只管混问别的话.那小红听见了,心内却明白,就知是昨儿外书房所见那人了.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小名红玉,只因"玉"字犯了林黛玉,宝玉,便都把这个字隐起来,便都叫他"小红".原是荣国府中世代的旧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这红玉年方十六岁,因分人在大观园的时节,把他便分在怡红院中,倒也清幽雅静.不想后来命人进来居住,偏生这一所儿又被宝玉占了.这红玉虽然是个不谙事的丫头,却因他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往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利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不想今儿才有些消息,又遭秋纹等一场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正闷闷的,忽然听见老嬷嬷说起贾芸来,不觉心中一动,便闷闷的回至房中,睡在床上暗暗盘算,翻来掉去,正没个抓寻.忽听窗外低低的叫道:"红玉,你的手帕子我拾在这里呢."红玉听了忙走出来看,不是别人,正是贾芸.红玉不觉的粉面含羞,问道:"二爷在那里拾着的?"贾芸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面说,一面就上来拉那红玉急回身一跑,却被门槛绊倒.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 |
| 25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话说红玉心神恍惚,情思缠绵,忽朦胧睡去,遇见贾芸要拉他,却回身一跑,被门槛绊了一跤,唬醒过来,方知是梦.因此翻来复去,一夜无眠.至次日天明,方才起来,就有几个丫头子来 | |
| 25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去,把他们的借来使使."红玉答应了,便走出来往潇湘馆去.正走上翠烟桥,抬头一望,只见山坡上高处都是拦着帏?,方想起今儿有匠役在里头种树.因转身一望,只见那边远远一簇人在那里掘土,贾芸正坐在那山子石上.红玉待要过去,又不敢过去,只得闷闷的向潇湘馆取了喷壶回来,无精打彩自向房内倒着.众人只说他一时身上不爽快,都不理论. | |
| 26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且说近日宝玉病的时节,贾芸带着家下小厮坐更看守,昼夜在这里,那红玉同众丫鬟也在这里守着宝玉,彼此相见多日,都渐渐混熟了.那红玉见贾芸手里拿的手帕子,倒象是自己从前掉的,待要问他,又不好问的.不料那和尚道士来过,用不着一切男人,贾芸仍种树去了.这件事待要放下,心内又放不下,待要问去,又怕人猜疑,正是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之际,忽听窗外问 | |
| 26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终久怎么样?"红玉道:"怕什么,还不如早些儿死了倒干净!"蕙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些话?"红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事!" | |
| 26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一时,只见一个小丫头子跑来,见红玉站在那里,便问道:"林姐姐,你在这里作什么呢?"红玉抬头见是小丫头子坠儿.红玉道:"那去?"坠儿道:"叫我带进芸二爷来."说着一径跑了里红玉刚走至蜂腰桥门前,只见那边坠儿引着贾芸来了.那贾芸一面走,一面拿眼把红玉一溜,那红玉只装着和坠儿说话,也把眼去一溜贾芸:四目恰相对时,红玉不觉脸红了,一扭身往蘅芜苑去了.不在话下. | |
| 26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有几个女孩子?"那坠儿见问,便一桩桩的都告诉他了.贾芸又道:"才刚那个与你说话的,他可是叫小红?"坠儿笑道:"他倒小红.你问他作什么?"贾芸道:"方才他问你什么手帕子,我倒拣了一块."坠儿听了笑道:"他问了我好几遍,可有看见他的帕子.我有那么大工夫管这些事!今儿他又问我,他说我替他找着了,他还谢我呢.才在蘅芜苑门口说的,二爷也听见了,不是我撒谎.好二爷,你既拣了,给我罢.我看他拿什么谢我."原来上月贾芸进来种树之时,便拣了一块罗帕,便知是所在园内的人失落的,但不知是那一个人的,故不敢造次.今听见红玉问坠儿,便知是红玉的,心内不胜喜幸.又见坠儿追索,心中早得了主意,便向袖内将自己的一块取了出来,向坠儿笑道:"我给是给你,你若得了他的谢礼,不许瞒着我."坠儿满口里答应了,接了手帕子,送出贾芸,回来找红玉,不在话下. | |
| 27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宝钗在亭外听见说话,便煞住脚往里细听,只听说道:"你瞧瞧这手帕子,果然是你丢的那块,你就拿着,要不是,就还芸二爷去."又有一人说话:"可不是我那块!拿来给我罢."又听道:拿什么谢我呢?难道白寻了来不成."又答道:"我既许了谢你,自然不哄你."又听说道:"我寻了来给你,自然谢我,但只是拣人,你就不拿什么谢他?"又回道:"你别胡说.他是个爷们家,了我的东西,自然该还的.我拿什么谢他呢?"又听说道:"你不谢他,我怎么回他呢?况且他再三再四的和我说了,若没谢的,不许我给你呢."半晌,又听答道:"也罢,拿我这个给他,算谢的罢.----你要告诉别人呢?须说个誓来."又听说道:"我要告诉一个人,就长一个疔,日后不得好死!"又听说道:"嗳呀!咱只顾说话,看有人来悄悄在外头听见.不如把这?子都推开了,便是有人见咱们在这里,他们只当我们说顽话呢.若走到跟前,咱们也看的见,就别说了." | |
| 88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小红进来回道:"芸二爷在外头要见奶奶."凤姐一想,"他又来做什么?"便道:"叫他进来罢."小红出来,瞅着贾芸微微一贾芸赶忙凑近一步问道:"姑娘替我回了没有?"小红红了脸,说道:"我就是见二爷的事多."贾芸道:"何曾有多少事能到里头劳动姑娘呢.就是那一年姑娘在宝二叔房里,我才和姑娘----"小红怕人撞见,不等说完,赶忙问道:"那年我换给二爷的一块绢子,二爷见了没有?"那贾芸听了这句话,喜的心花俱开,才要说话,只见一个小丫头从里面出来,贾芸连忙同着小红往里走.两个人一左一右,相离不远,贾芸悄悄的道:"回来我出来还是你送出我来,我告诉你还有笑话儿呢."小红听了,把脸飞红,瞅了贾芸一眼,也不答言.同他到了凤姐门口,自己先进去回了,然后出 | |
| 88 | 对红玉贾芸的爱情描写 | 天."小红见贾芸没得彩头,也不高兴,拿着东西跟出来.贾芸接过来,打开包儿拣了两件,悄悄的递给小红.小红不接,嘴里说道:"二爷别这么着,看奶奶知道了,大家倒不好看."贾芸道:好生收着罢,怕什么,那里就知道了呢.你若不要,就是瞧不起我了."小红微微一笑,才接过来,说道:"谁要你这些东西,算什呢."说了这句话,把脸又飞红了.贾芸也笑道:"我也不是为东西,况且那东西也算不了什么."说着话儿,两个已走到二门口.贾芸把下剩的仍旧揣在怀内.小红催着贾芸道:"你先去罢,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我今日在这院里了,又不隔手."贾芸点点头儿,说道:"二奶奶太利害,我可惜不能长来.刚才我说的话你横竖心里明白,得了空儿再告诉你罢."小红满脸羞红,说道:"你去罢,明儿也长来走走.谁叫你和他生疏呢."贾芸道:"知了."贾芸说着出了院门.这里小红站在门口,怔怔的看他去远了,才回来了. | |
| 30 | 对龄官贾蔷的爱情描写 | 且说那宝玉见王夫人醒来,自己没趣,忙进大观园来.只见赤日当空,树阴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刚到了蔷薇花架,只听有人哽噎之声.宝玉心中疑惑,便站住细听,果然架下那边有人.如今五月之际,那蔷薇正是花叶茂盛之际,宝玉便悄悄的隔着篱笆洞儿一看,只见一个女孩子蹲在花下,手里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一面悄悄的流泪,宝玉心中想道:"难道这也是个痴丫头,又象颦儿来葬花不成?"因又自叹道:"若真也葬花,可谓‘东施效颦’,不但不为新特,且更可厌了."想毕,便叫那女子,说:"你不用跟着那林姑娘学了."话未出口,幸而再时,这女孩子面生,不是个侍儿,倒象是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子之内的,却辨不出他是生旦净丑那一个角色来.宝玉忙把舌头一伸,将口掩住,自己想道:"幸而不曾造次.上两次皆因造次了颦儿也生气,宝儿也多心,如今再得罪了他们,越发没意思了."一面想,一面又恨认不得这个是谁.再留神细看,只见这女孩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态.宝玉早又不忍弃他而去,只管痴看.只见他虽然用金簪划地,并不是掘土埋花,竟是向土上画字.宝玉用眼随着簪子的起落,一直一画一点一勾的看了去,数一数,十八笔.自己又在手心里用指头按着他方才下笔的规矩写了,猜是个什么字.写成一想,原来就是个蔷薇花的"蔷"字.宝玉想道:"必定是他也要作诗填词.这会子见了这花,因有所感,或者偶成了两句,一时兴至恐忘,在地下画着推敲,也未可知.且看他底下再写什么."一面想,一面又看,只见那女孩子还在那里画呢,画来画去,还是个"蔷"字.再看,还是个"蔷"字.里面的原是早已痴了,画完个又画一个,已经画了有几千个"蔷".外面的不觉也看痴了,两个眼楮珠儿只管随着簪子动,心里却想:"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大心事,才这样个形景.外面既是这个形景,心里不知怎么熬煎.看他的模样儿这般单薄,心里那里还搁的住熬煎.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过来."伏中阴晴不定,片云可以至雨,忽一阵凉风过了,唰唰的落下一阵雨来.宝玉看着那女子头上滴下水来,纱衣裳登时湿了.宝玉想道:"这时下雨.他这个身子,如何禁得骤雨一激!"因此禁不住便说道:"不用写了.你看下大雨,身上都湿了."那女孩子听说倒唬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花外一个人叫他不要写了,下大雨了.一则宝玉脸面俊秀,二则花叶繁茂,上下俱被枝叶隐住,刚露着半边脸,那女孩子只当是个丫头,再不想是宝玉,因笑道:"多谢姐姐提醒了我.难道姐姐在外头有什么遮雨的?"一句提醒了宝玉,"嗳哟"了一声,才觉得浑身冰凉.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都湿了.说声"不好",只得一气跑回怡红院去了,心里却还记挂着那女孩子没处避雨. | |
| 36 | 对龄官贾蔷的爱情描写 | 一日,宝玉因各处游的烦腻,便想起《牡丹亭》曲来,自己看了两遍,犹不惬怀,因闻得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子中有小旦龄官最是唱的好,因着意出角门来找时,只见宝官玉官都在院内,见宝玉来了,都笑嘻嘻的让坐.宝玉因问"龄官独在那里?"众人都告诉他说:"在他房里呢."宝玉忙至他房内,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见他进来,文风不动.宝玉素习与别的女孩子顽惯了的,只当龄官也同别人一样,因进前来身旁坐下,又陪笑央他起来唱"袅晴丝"一套.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躲避,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宝玉见他坐正了,再一细看,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划"蔷"字那一个.又见如此景况,从来未经过这番被人弃厌,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只得出来了.宝官等不解何故,因问其所以.宝玉便说了,遂出来.宝官便说道:"只略等一等,蔷二爷来了叫他唱,是唱的."宝玉听了,心下纳闷,因问:"蔷哥儿那去了?"宝官道出去了,一定还是龄官要什么,他去变弄去了."宝玉听了,以为奇特,少站片时,果见贾蔷从外头来了,手里又提着个雀儿笼子,上面扎着个小戏台,并一个雀儿,兴兴头头的往里走着找龄官.见了宝玉,只得站住.宝玉问他:"是个什么雀儿,会饺旗串戏台?"贾蔷笑道:"是个玉顶金豆."宝玉道"多少钱买的?"贾蔷道:"一两八钱银子."一面说,一面让宝坐,自己往龄官房里来.宝玉此刻把听曲子的心都没了,且要看他和龄官是怎样.只见贾蔷进去笑道:"你起来,瞧这个顽意儿.龄官起身问是什么,贾蔷道:"买了雀儿你顽,省得天天闷闷的无个开心.我先顽个你看."说着,便拿些谷子哄的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饺鬼脸旗帜.众女孩子都笑道"有趣",独龄官冷笑了两声,赌气仍睡去了.贾蔷还只管陪笑,问他好不好.龄官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贾蔷听了,不觉慌起来,连忙赌身立誓.又道:"今儿我那里的香脂油蒙了心!费一二两银子买他来,原说解闷,就没有想到这上头.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说着,果然将雀儿放了,一顿把将笼子拆了.龄官还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太太叫大夫来瞧,不说替我细问问,你且弄这个来取笑.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说着又哭起来.贾蔷忙道:"昨儿晚上我问了大夫他说不相干.他说吃两剂药,后儿再瞧.谁知今儿又吐了.这会子请他去."说着,便要请去.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瞧."贾蔷听如此说,只得又站住.宝玉见了这般景况,不觉痴了,这才领会了划"蔷"深意.自己站不住,也抽身走了.贾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也不顾送,倒是别的女孩子送了出来. | |
| 71 | 对司祺潘又安的爱情描写 | 且说鸳鸯一径回来,刚至园门前,只见角门虚掩,犹未上闩.此时园内无人来往,只有该班的房内灯光掩映,微月半天.鸳鸯又不曾有个作伴的,也不曾提灯笼,独自一个,脚步又轻,所以该班的人皆不理会.偏生又要小解,因下了甬路,寻微草处,行至一湖山石后大桂树阴下来.刚转过石后,只听一阵衣衫响,吓了一惊不小.定楮一看,只见是两个人在那里,见他来了,便想往石后树丛藏躲.鸳鸯眼尖,趁月色见准一个穿红裙子梳 头高大丰壮身材的,是迎春房里的司棋.鸳鸯只当他和别的女孩子也在此方便,见自己来了,故意藏躲恐吓着耍,因便笑叫道:"司棋你不快出来,吓着我,我就喊起来当贼拿了.这么大丫头了,没个黑家白日的只是顽不够."这本是鸳鸯的戏语,叫他出来.谁知他贼人胆虚,只当鸳鸯已看见他的首尾了,生恐叫喊起来使众人知觉更不好,且素日鸳鸯又和自己亲厚不比别人,便从树后跑出来,一把拉住鸳鸯,便双膝跪下,只说:"好姐姐,千别嚷!"鸳鸯反不知因何,忙拉他起来,笑问道:"这是怎么说?棋满脸红胀,又流下泪来.鸳鸯再一回想,那一个人影恍惚象个小厮,心下便猜疑了八九,自己反羞的面红耳赤,又怕起来.因定了一会,忙悄问:"那个是谁?"司棋复跪下道:"是我姑舅兄弟鸳鸯啐了一口,道:"要死,要死."司棋又回头悄道:"你不用着,姐姐已看见了,快出来磕头."那小厮听了,只得也从树后爬出来,磕头如捣蒜.鸳鸯忙要回身,司棋拉住苦求,哭道:"我们的性命,都在姐姐身上,只求姐姐超生要紧!"鸳鸯道:"你放心我横竖不告诉一个人就是了."一语未了,只听角门上有人说道:"金姑娘已出去了,角门上锁罢."鸳鸯正被司棋拉住,不得脱身听见如此说,便接声道:"我在这里有事,且略住手,我出来了.司棋听了,只得松手让他去了---- | |
| 72 | 对司祺潘又安的爱情描写 | 原来那司棋因从小儿和他姑表兄弟在一处顽笑起住时,小儿戏言,便都订下将来不娶不嫁.近年大了,彼此又出落的品貌风流,常时司棋回家时,二人眉来眼去,旧情不忘,只不能入手.又彼此生怕父母不从,二人便设法彼此里外买嘱园内老婆子们留门看道,今日趁乱方初次入港.虽未成双,却也海誓山盟,私传表记,已有无限风情了.忽被鸳鸯惊散,那小厮早穿花度柳,从角门出去了.司棋一夜不曾睡着,又后悔不来.至次日见了鸳鸯,自是脸上一红一白,百般过不去.心内怀着鬼胎,茶饭无心,起坐恍惚.挨了两日,竟不听见有动静,方略放下了心.这日晚间,忽有个婆子来悄告诉他道:"你兄弟竟逃走了,三四天没归家.如今打发人四处找他呢."司棋听了,气个倒仰,因思道:"纵是闹了出来,也该在一处.他自为是男人,先就走了,可见是个没情意的."因此又添了一层气.次日便觉心内不快,百般支持不住,一头睡倒,恹恹的成了大病.鸳鸯闻知那边无故走了一个小厮,园内司棋又病重,要往外挪,心下料定是二人惧罪之故,"生怕我说出来,方吓到这样."因此自己反过意不去,指着来望候司棋,支出人去,反自己立身发誓,与司棋说:"我告诉一个人,立刻现死现报!你只管放心养病,别白糟踏了小命儿."司棋一把拉住,哭道:"我的姐咱们从小儿耳鬓厮磨,你不曾拿我当外人待,我也不敢待慢了你.如今我虽一着走错,你若果然不告诉一个人,你就是我的亲娘一样.从此后我活一日是你给我一日,我的病好之后,把你立个长生牌位,我天天焚香礼拜,保佑你一生福寿双全.我若死了时,变驴变狗报答你.再俗语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过三二年,咱们都是要离这里的.俗语又说,‘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倘或日后咱们遇见了,那时我又怎么报你的德行."一面说,一面哭.这一席话反把鸳鸯说的心酸,也哭起来了.因点头道:"正是这话.我又不是管事的人,何苦我坏你的名声,我白去献勤.况且这事我自己也不便开口向人说.你只放心.从此养好了,可要安分守己,再不许胡行乱作了."司棋在枕上点首不绝. | |
| 74 | 对司祺潘又安的爱情描写 | 迎春已经睡着了,丫鬟们也才要睡,众人叩门半日才开.凤姐吩咐:"不必惊动小姐."遂往丫鬟们房里来.因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孙女儿,凤姐倒要看看王家的可藏私不藏,遂留神看他搜检.先从别人箱子搜起,皆无别物.及到了司棋箱子中搜了一回,王善保家的说:"也没有什么东西."才要盖箱时,周瑞家的道:"且住,这是什么?"说着,便伸手掣出一双男子的锦带袜并双缎鞋来.又有一个小包袱,打开看时,里面有一个同心如意并一个字帖儿.一总递与凤姐.凤姐因当家理事,每每看开帖并帐目,也颇识得几个字了.便看那帖子是大红双喜笺帖,上面写道:"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觉察你我之意.但姑娘未出阁,尚不能完你我之心愿.若园内可以相见,你可托张妈给一信息.若得在园内一见,倒比来家得说话.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今已查收外,特寄香珠一串,略表我心.千万收好.表弟潘又安拜具."凤姐看罢,不怒而反乐.别人并不识字.王家的素日并不知道他姑表姊弟有这一节风流故事,见了这鞋袜,心内已是有些毛病,又见有一红帖,凤姐又看着笑,他便说道:"必是他们胡写的帐目,不成个字,所以奶奶见笑."凤姐笑道:"正这个帐竟算不过来.你是司棋的老娘,他的表弟也该姓王,怎么又姓潘呢?"王善保家的见问的奇怪,只得勉强告道:"司棋的姑妈给了潘家,所以他姑表兄弟姓潘.上次逃走了的潘又安就是他表弟."凤姐笑道:"这就是了."因道:"我念给你听听."头念了一遍,大家都唬了一跳.这王家的一心只要拿人的错儿,不想反拿住了他外孙女儿,又气又臊.周瑞家的四人又都问着他:"你老可听见了?明明白白,再没的话说了.如今据你老人家,该怎么样?"这王家的只恨没地缝儿钻进去.凤姐只瞅着他嘻嘻的笑,向周瑞家的笑道:"这倒也好.不用你们作老娘的操一点儿心,他鸦雀不闻的给你们弄了一个好女婿来,大家倒省心."周瑞家的也笑着凑趣儿.王家的气无处泄,便自己回手打着自己的脸,骂道:"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孽了!说嘴打嘴,世现报在人眼里."众人见这般,俱笑个不住,又半劝半讽的.凤姐见司棋低头不语,也并无畏惧惭愧之意,倒觉可异.料此时夜 | |
| 92 | 对司祺潘又安的爱情描写 | 并不是姑娘打发来的,实在是司棋的母亲央我来求奶奶的."凤姐道:"司棋已经出去了,为什么来求我?"那人道:"自从司棋去,终日啼哭.忽然那一日他表兄来了,他母亲见了,恨得什么似的,说他害了司棋,一把拉住要打.那小子不敢言语.谁知司棋听见了,急忙出来老着脸和他母亲道:‘我是为他出来的,我也恨他没良心.如今他来了,妈要打他,不如勒死了我.’他母亲骂他‘不害臊的东西,你心里要怎么样?’司棋说道:‘一个女人配一男人.我一时失脚上了他的当,我就是他的人了,决不肯再失身给别人的.我恨他为什么这样胆小,一身作事一身当,为什么要逃.就是他一辈子不来了,我也一辈子不嫁人的.妈要给我配人,我原拼着一死的.今儿他来了,妈问他怎么样.若是他不改心,我在妈跟前磕了头,只当是我死了,他到那里,我跟到那里,是讨饭吃也是愿意的.’他妈气得了不得,便哭着骂着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偏不给他,你敢怎么着.’那知道那司棋这东西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