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

第三卷 上古时代(上册)·第三章 甲骨文和金文 第一节 甲骨文

  
第三章 甲骨文和金文

  第一节 甲骨文 甲骨文及其分期

  我国目前考古发现最早的成文资料,始于商朝。商朝的文字资料,有陶文、玉石文、金文和甲骨文几种。其中以甲骨文最为重要,而且数量最为繁多。

  甲是龟甲,有龟腹甲、龟背甲,腹甲较多,背甲较少。骨是兽骨,主要是牛骨,也可能有少量的马骨、猪骨、鹿骨、虎骨及象骨。骨多用肩肿骨,间有肋骨和距骨。也有少量的牛头骨、鹿头骨和人头骨刻辞。

  《礼记·表记》说:“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殷人尚鬼,遇事好占卜。占卜后便记录下来。记录有写有刻,于甲骨之上或用朱书,亦有墨书;有的先写后刻,有的不写而直接刻写;还有的将文字涂以朱砂或涂墨;也有的镶嵌松绿石,这就是所谓卜辞。甲骨文绝大多数皆为卜辞,间或也有与占卜有关的一些记事文字。

  甲骨学是以这种甲骨文字为研究对象未对甲骨文字本身,并进而对商代的社会历史各方面进行研究的一门学科。

  甲骨文出上在河南安阳殷虚以及附近地区,其中以小屯村出土为最多。在附近的侯家庄、大司空村、铁路苗圃、后岗、四盘磨、高楼庄等地也出土过几片乃至几十片。

  甲骨文是商代后半期,也就是盘庚迁殷至纣辛亡国八世十二王二百七十三年(约公元前1395—1122年)间商朝后半期所谓殷代的遗物。甲骨文还可以细分为不同的时期。目前各家的分期方法还没有达到统一的意见。普通仍以五期分期法为妥,即第一期包括盘庚、小辛、小乙、武丁,第二期祖庚、祖甲,第三期廪辛、康丁,第四期武乙、文丁,第五期帝乙、帝辛。

   甲骨文中的卜辞 《尚书·多士》说:“惟殷先人,有册有典。”册,简也,典从册,在艹上,象两手供俸之形。《墨子·鲁问》有“书之于竹帛,镂之于金石,以为铭于钟鼎。”甲骨文并非商代的典册,亦非竹帛金石的文字,乃是占卜及与占卜有关或者偶然的记事文字。

  商代占卜所用大龟为南海种。腹甲整用,背甲则中剖用之。还有的改造成长圆形,中间有孔可以穿起。用甲骨时切去骨臼的突头,再将骨脊剖平、整治后的甲骨占卜时,即在其背面,个别胛骨在正面进行有规律的钻凿,先凿一长槽,旁边再钻一略小的圆穴。然后火灼钻凿,正面即现“卜”形裂纹卜兆,以此来判断吉凶。占卜后,将所卜之事项记在甲骨上。先在卜兆上面刻记上占卜次序,即一、二、三等,称兆序。有时往往是一事多卜,有一次占卜多至二十余次者。兆旁记有兆辞,如不玄冥、一告、二告等。或记吉凶,称吉、大吉、弘吉。最后记刻下所卜之事项。一条完整的卜辞可分为四部分,即叙辞(前辞)——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某人占卜命辞——间占卜何事:占辞——占卜后商王、近臣观察一下,以判断吉凶;验辞——占卜的事情是否灵验。

  甲骨写刻卜辞,是有一定的规律的。大体说来,除一部分特殊情形者外,皆迎逆卜兆刻辞。如龟背甲从中间锯开,右半者,其卜兆向左,卜辞则右行;左半者,其卜兆向右,卜辞则左行。龟腹甲以中缝为界,右半者,其卜匕向左,卜辞则右行;左半者,其卜兆向右,卜辞则左行。惟头尾及左右两桥边缘上之卜辞,则常常由外向内,即在左者右行,在右者左行,与前例相反。

  兽肿骨,左骨其卜兆向右,卜辞则左行;右骨其卜兆向左,卜辞则右行。惟近骨臼之一端,则往往两辞由中间为界,在左者左行,在右者右行,不拘前例。

  甲骨卜辞往往由正反西方面问疑。刻在龟甲上相应位置的左右卜辞,称对贞。由于两段卜辞中间又刻有另一条内容不同的卜辞,称相问卜辞。卜辞有在甲骨正面容纳不下而转刻于背面的,称正反相接。义卜辞反复卜问同一事项而分刻于数块甲骨之上只是各自的卜序不同,称同文卜辞。

  甲骨文中除大量卜辞之外,还有少量其他的记事刻辞,如祭祀表、干支表、记晴雨、记往来和偶然的记事刻辞。还有包括刻在龟腹甲的甲桥反面的甲桥刻辞,刻在龟背甲反面的背甲刻辞,刻在龟腹甲右尾部的甲尾刻辞,刻在肿骨日处的骨臼刻辞和刻在肿骨骨面宽薄一端下的骨面刻辞,它们用于记录甲骨的来源、数量及祭祀等事项。还有一些刻辞除用龟甲之外,也有刻于鹿角、鹿头、兕牛头、虎骨及人头骨上的,它们多半是记载战功和狩猎擒获之辞。

   甲骨文的结构 我国的文字发展到商代的甲骨文,已经是一种相当进步的文字了。从文字结构来看,甲骨文最基本的方法仍然是象形。但这种象形已经定型化,如马、牛、羊等许多字已和今天的写法差不多了。又已行款化,在直书上具有一定格式。而且文字象形,非常艺术化。又出现有大量合体形声字,如凤,从凡声;酒,从酉声;水名如洹,亦从亘声。假借字亦普遍出现,如数字百、千、万、十干、十二支、方位字东南西北,都是假借。“又”字本象手形,借为又、有、佑、侑。可以看出甲骨文已经使用了后人所谓的“六书”的原则,但更多的还是象形、会意、形声、假借四种造字方法。

  虽然甲骨文基本上还是象形文字,但已不再是图画,而是将事物简化成一种固定的文字了。

  到目前为止,甲骨文中共发现单字约五千个左右,其中能认识且能隶定的只有大约一千多字。甲骨文的篇幅非常简约,在一版龟骨上往往占卜多次,最多的在半块龟背甲上可以卜一百六十三次。原则上每个卜兆各为一条卜辞或一组兆刻一辞。有的卜辞省到只一二字。尽管如此,仍有长文卜辞,可达五六十,甚至九十多字,记事卜辞中更有一百多字的长文。

   甲骨文的内容

  甲骨文虽是商王占卜所用,但内容丰富,并不只是简单地记载吉凶而已,其内容涉及到社会生活的许多方面。无论商代社会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如关于商代的农业、畜牧、田猎、货币、交通、先公先王、诸妇诸子、家族宗法、平民奴隶、方国地理、刑罚牢狱、征伐战争、天文历法、祭祀宗教、医药卫生等等。特别是关于商代历史上的一些关键性的问题,象国家起源、社会形态、阶级关系、土地制度等等,都可以从甲骨文里找到有关资料,以从各方面进行深入的研究。

  譬如在天文气象方商,甲骨文里有日月食、各种星宿、风云雷雨冰雹虹霓的记载。在历法方面有干支纪日,以征伐祭祀纪年以及大小闰月等等。

  在地理方面,甲骨文里有许多森林、草原、河流与湖泊的记载,可以看出与今天的地貌不同。

  在农业生产方面,从甲骨文里可以看出当时雨量丰富、气候温和,知道牛耕,知道施肥,并有管理农业的官吏,农业作物有稻、麦、黍、稷,收藏粮食的地方有廪仓,农业区域遍及中商及东南西北四方。

  在畜牧业方面,包括六畜,即马、牛、羊、鸡、大、豕都有。饲养牲畜有牢■■圂,养牛可达一千头之多。商人爱马,马有各种名称并有各种装饰。

  由甲骨文看来,当时日猎还很发达。有田有狩,有陷井、有逐射、有罗网、有焚烧。猎兽以糜鹿为最多,亦有虎狼及野猪,并有兕象。根据纪录,田猎收获最多一次可得糜鹿四百五十一头。

  捕鱼方法有钓有网,有射叉。除捕鱼之外,还捕有龟鳖等水产动物。

  在交通方面,有骑有乘,有马车、有牛车、有舟船及桥梁、驿传及馆舍。

  在货币方面,普通为贝玉。贝,称朋;玉称珏。十玉为一珏,十贝为一朋。

  最高统治者称王、称朕、称余,又称一人和余一人,俨然为至高无上独裁专制之口吻。

  王之左右有诸妇和诸子,又有近臣。

  被统治阶级,有平民,称众。有奴隶,奴隶有男有女,有臣有妾,有执有■,有仆有奚,有姬有婢,又总名之为羌。

  社会组织方面有诸妇诸子,宗族姓氏和宗法。

  地域方面有中商和东土、南土、西土、北土,东方、南方、西方、北方。

  有邑有鄙,有大邑、有西邑有二邑、三邑、四邑、廿邑、卅邑、乃至四十邑。邑之外曰鄙,有东鄙、西鄙。邑鄙之郊曰奠,有南奠,西奠。奠之外有封国,封国之爵有侯白男田,又称多田与多白。

  又有方国散布四方。武丁时方国有四十余,主要的象土方、舌方、羌方、周方,多散布在殷之西北。帝乙帝辛时的方国主要的象夷方、盂方,则散布在殷之东南。殷人与方国的战争,规模相当大,一次出征可动员三千人至五千人,最多武丁时一次出征达一万三千人。帝乙帝辛时,伐夷方往返达一年之久。

  统治机构方面,国家的文官有多臣多尹,武官有多马多射,史则先为武官后为文武。刑法有手带镣铐、割鼻锯腿、直至砍头。牢狱有圉、■、囹圄。军队有左、中、右三师、三牧和三戊,士兵则称众人和族人。

  科技文化方面,在医学上,甲骨文中有头、眼、耳、口、牙、舌、喉、鼻、腹、足、趾、尿、产、妇、小儿、传染等疾病,治疗上除用药外,还有针刺、艾炙、按摩。又有医官名小疒臣。

  在纺织方面,甲骨文中有蚕、桑、丝、帛,又有蚕示乃蚕神。

  在酿造方面,甲骨文中有酒、醴、鬯。这些酿造的酒类,除了供人饮用之外,又是祭祀祖先常用的礼品。

  甲骨文中还有“金”字的偏旁和冶铸的铸字。商代除了精美的青铜器之外,还有精微的制玉业、制骨业和松绿石镶嵌的制品。

  在宗教方面,自然崇拜则祭祀山川和四方的风神。天神崇拜则祭祀上帝和日月星辰。另外大量的祭祀卜辞还表现了对于祖先的崇拜。

  总之,甲骨文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时代最早的成文资料,数量繁多,内容丰富。从文字学来看,它比许慎的《说文解字》早了一千五百多年;从古史学来看,甲骨文发现之前,有关商代的记载只有《尚书·商书》五篇和《诗经·商颂》五首,就连两千年前的孔子都叹称商代文献不足。甲骨文材料正好弥补了这一缺陷。还有流传到今天的古典文献,象《尚书》、《诗经》、《楚辞》、《山海经》和《史记·殷本纪》等书,到底哪些靠得住哪些靠不住,也必须由甲骨文才能得到印证。把甲骨学结合古典文献、考古学、民族学等,经过详细地占有资料,加以科学分析,用以恢复商代的社会面貌,研究商代的历史,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甲骨的保藏、出土和发掘

  甲骨用于占卜后,有些可能归入档案用窖藏起来,有些则废弃扔掉。商末殷都历经武王伐纣一场兵烫之灾,遂成废墟。以后又经历代破坏。《吕氏春秋》说:自古无不亡之国,即无不掘之墓。秦汉之际殷墟便有古器物出土,《说文》说郡国山川得鼎彝。《纬书》上也有丹甲青文的记载。宋代随古物出上而有了金石学,清末在河南安阳的田间即有甲骨出现,村人视为药材售予药店。1899年山东福山金石学家王懿荣首先辨认出甲骨文是商代的文字,开始搜集,与王同时搜集的还有天津的王襄和孟定生。甲骨文发现迄今已逾八十多年,八十多年甲骨文出土的历史可划分成四个时期:前三十来年为私掘私售时期。王懿荣发现甲骨后,不惜重金搜求、购买。其后刘鹗、罗振玉等人亦竭力收购,并探明被古董商隐而不宣的甲骨出土地是安阳而不是汤阴。于是麇集在小屯村的商人一天多似一天。早期甲骨文的收藏家有王懿荣、孟定生、王襄、刘鹗、端方、罗振玉。外国人有日本的林泰辅、美国的方法敛、英国的库寿龄和加拿大的明义士。这批早期流传的甲骨相继被着录在《铁云藏龟》(刘鹗,1903年)、《殷虚书契前编》(罗振玉,1913年)、《殷虚书契菁华》(罗振玉,1914年)、《殷虚书契后编》(罗振玉,1916年)、《殷虚卜辞》(明义士,1917年)、《戬寿堂所藏殷虚文字》(姬佛陀,1917年)、《龟甲兽骨文字》(林泰辅,1917年)、《篮室殷契征文》(王襄,1925年)等书。至1928年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考古组组织殷墟发掘团,此后九年,甲骨文出上进入了机关发掘时期。史语所共对殷墟进行了十五次科学考古发掘,其中十二次在小屯村,它不仅确定了这一带乃是商代后半期的都城,同时出土大量甲骨,共计二万四千九百一十八片。其中仅仅1936年C区一二七坑就出甲骨达一万七千零九十六片之多,此乃自甲骨发现以来空前未有的重大发现。此外河南省博物院发掘了两次,出土甲骨三千六百五十六片。合共出土了二万八千五百七十四片。这批甲骨多已着录在《殷虚文字甲编》(董作宾,1948年)、《殷虚文字乙编》(董作宾,1948年)、《殷虚文字丙编》(张秉权,1957年)、《殷虚文字存真》(关百益,1931年)及《甲骨文录》(孙海波,1937年)中。其他着录书还有《殷虚书契续编》(罗振玉,1933年)、《殷契佚存》(商承祚,1933年)、《殷契卜辞》(容庚,1933年)、《卜辞通纂》(郭沫若,1933年)、《库方二氏所藏甲骨卜辞》(方法敛,1935年)、《殷契粹编》(郭沫若,1937年)等书。

  发掘工作由于抗日战争的爆发,于1937年停止。后来由于战乱原因,十一年来甲骨的出土又恢复到私挖私售时期。大量甲骨流散市面,有的流到国外。这时期的甲骨着录有《天壤阁甲骨文存》(唐兰,1939年)、《金璋所藏甲骨卜辞》(方法敛,1939年)、《甲骨卜辞七集》(方法敛,1938年)、《殷契遗珠》(金祖同,1939年)、《铁云藏龟零拾》(李旦丘,1939年)、《河南安阳遗宝》(梅原末治,1940年)、《诚斋殷虚文字》(孙海波,1940年)、《邺中片羽三集》(黄濬,1942年)、《甲骨六录》(胡厚宣,1945年)等书。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甲骨文出上进入了人民考古、科学发掘的新时期。中国科学院(现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安阳小屯设立了工作站。考古所1950年在四盘磨发掘发现甲骨一片;1959年发掘大司空村发现二片,1959年、1961年和1974年在苗圃北地发掘发现甲骨共三片,1958年至1959年在小屯村西发掘发现甲骨二片,1971至1972年发掘又发现二十一片,有字的十三片。到1973年在小屯南地又有了重大的发现,共出土甲骨五千零四十一片,经过拼合整理发表时共四千五百八十九片,是新中国成立后出土甲骨最多的一次。另河南考古工作队分别于1951、1955年各发掘甲骨一片。甲骨文着录专书重要的有《战后宁沪新获甲骨集》(胡厚宣,1951年)、《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胡厚宣,1951年)、《战后京津新获甲骨集》(胡厚宣,1954年)、《甲骨续存》(胡厚宣,1955年)、《殷契拾掇》(郭若愚,1951年)、《殷契拾掇二编》(郭若愚,1953年)、《殷虚文字外编》(董作宾、严一萍,1956年)、《海外甲骨录遗》(饶宗颐,1959年)、《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藏甲骨文字》(贝塚茂树,1959年)、《甲骨文零拾》(陈邦怀,1959年)、《欧美亚所见甲骨录存》(饶宗颐,1970年)、《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明义士旧藏甲骨文字》(许进雄,1972年)、《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怀特氏等收藏甲骨文集》(许进雄,1979年)、《殷虚卜辞后编》(许进雄,1972年)、(美国所藏甲骨录》(周鸿翔,1976年)及《小屯南地甲骨》(考古所,1980年)等。甲骨文的收藏和着录现今甲骨实物收藏,在我国国内有四十个城市,九十八个单位,共藏甲骨九万五千八百八十片。私人收藏,计十四个城市,四十七个藏家,共藏甲骨一千七百三十一片。台湾省有五个单位,共藏甲骨三万零一百九十一片;三个私人收藏家,共藏甲骨十三片。香港地区四个单位共藏甲骨八十九片。总上我国机关个人共藏甲骨一十二万七千九百零四片。国外收藏情况是:日本藏一万二千四百四十三片,加拿大藏七千八百零二片,英国藏三千三百五十五片,美国藏一千八百八十二片,西德藏七百一十五片,苏联藏一百九十九片,瑞典藏一百片,瑞士藏九十九片,法国藏六十四片,新加坡藏二十八片,比利时藏七片,南朝鲜藏六片,十二国共藏二万六千七百片。总上国内外共藏甲骨一十五万四千六百零四片。举成数而言,我们就可以说,八十多年来殷墟出上的甲骨文材料总共约有十五万片左右。

  除殷墟之外,自五十年代起相继在陕西扶风齐家、西安洋西、歧山凤雏,山西洪赵坊堆及北京昌平等地发掘出西周时期的甲骨,其中以凤雏出土最多。有字甲骨共二百八十九片。西周甲骨除保持商代甲骨的共同点外,其自身最重要的特征是字体纤小且文字较少,一般需借助于放大镜方能辨认。

  就上所列十五万片甲骨,其数量之丰富,已大有可观,这对于中国古代史特别是商代史、中国古文字学特别是甲骨学的研究确实具有极为重大的意义。

  这些甲骨部分都已着录,八十多年来共有专书八十一本,参考书五十八本,论文四十六篇,共计甲骨一十万二千五百八十七片。此外,各单位还收藏有拓本,考古所藏肩甲骨拓本二十三宗四千零六百六十三片、历史所一百一十二宗四万二千六百九十三片、北京图书馆十二宗七万零六百七十七片、北京大学二十八宗一万六千九百五十六片、北京地区其他单位还藏有二十三宗一万二千一百一十六片,北京以外地区藏有七十七宗三万三千一百三十片。但是这些早年出版的着作有的印刷模糊,文字看不清楚;有的摹写失真,字体多有错误;有的因将就类例而分条剪割;有的墨本不全只拓有字部分;有的拓本虽全但却把无字部分剪掉;还有的正版与骨臼分开编排;至于前后着录重见迭出,那就更是屡见不鲜。又因为有些着作出版较早,限于当时印数不多,今日已难以搜集。一些拓片各单位又常常列为善本,至于甲骨实物更是不便应用等等。为解决这些困难,《甲骨文合集》这一集八十多年来发现甲骨文之大成的着作,就于1979年至1983年陆继出版了。《合集》在吸收了前人研究的重大成果基础上,广泛搜集材料,有些则重新墨拓以恢复原貌,加上校对重出,拼合断片,同文类聚,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等多项科学处理之后,选出甲骨四万一千九百五十六片合为一编,这可以说是对八十多年来甲骨文发现的总结,这对甲骨文的研究使用都是十分方便的。《合集》的出版,为今后的研究工作提供了全面而科学的资料,这是甲骨学史上一个有重大意义的事情。有了《合集》,再加上以后出的《小屯南地甲骨》等书,甲骨文的材料可以说基本上已经齐备了。所以,今日研究甲骨学首先在材料上是非常方便了。

   甲骨文研究工作的发展

  自甲骨文发现以来,其研究工作也逐渐有了长足的进展。首先是从1899—1909年这第一个十年,王懿荣于1899年最先认识了甲骨文字并开始搜购。王去世后所藏甲骨一部分转至刘鹗手中,刘继续搜集,并于1903年选拓了其所藏的一千零五十八片编成《铁云藏龟》出版,这是第一部着录甲骨文的专书,它为甲骨学的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料。次年,孙诒让依据《铁云藏龟》的材料写成《契文举例》,为第一部研究甲骨文的着作,书中虽然也有谬误,但他的确起到了开山的作用。这十年可以说是研究的开始阶段。

  从1910—1919年是第二个十年,这期间内有罗振玉和王国维两人奠定了甲骨文研究的基础。罗振玉于1906年开始搜集甲骨并亲往安阳调查,又将其搜集之甲骨相继印出,象他的《殷虚书契前编》(1913年)、《殷虚书契菁华》(1914年)、《殷虚书契后编》(1916年)等书,对于研究甲骨文是非常必要的典籍。他在致力于资料的搜集和流传的同时也致力于文字的考释,先后着有《殷商贞卜文字考》(1910年)、《殷虚书契考释》(1914年)、《殷虚书契待问编》等书。与罗振玉同时的还有王国维,他首先把甲骨文的研究与历史学研究结合起来,着《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1917年)、《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续考》(1917年)等文,证实了古代文献的可靠,并订正了古代文献中某些地方的错误。王国维还发现甲骨可以缀合,其原则为“文字体势,大小全同,又二片断痕,合之若符节,盖一片折而为二也。”从此甲骨文的史料价值为举世所重视。所以罗、王在甲骨文研究领域开拓时期所做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他们确实起到了奠定基础的作用。

  自1920—1949年这三十来年可以说是第三阶段。随着甲骨文资料的陆续发表,其着录书已达四十余种之多,甲骨文的研究遂得到了进一步的展开。各项研究的成果也相继刊行。首先是编纂了甲骨文的字典,如《簠室殷契类纂》(王襄,1920年)、《殷虚文字类编》(商承祚,1923年)、《甲骨文编》(孙海波,1934年)等书。考释的着作有《甲骨学文字编》(朱芳圃,1933年)、《甲骨学商史编》(朱芳圃,1935年)、《殷虚书契前编集释》(叶玉森,1933年)、《殷虚书契解诂》(吴其昌,1934年)等书。研究文法与文例的着作有《甲骨文中之先置宾辞》(杨树达,1945年)、《甲骨文例》(胡光炜,1928年),《骨文例》(董作宾,1936年)、《卜辞同文例》(胡厚宣,1947年)等。研究宗教与祭典的着作有《商代的神话与巫术》(陈梦家,1936年)、《甲骨文所见殷代之天神》(胡厚宣,1941年)等。研究龟卜来源的着作有《河南安阳遗龟》(卞美年,1937年)、《‘武丁大龟之腹甲’提要》(伍献文,1943年)、《殷代卜龟之来源》(胡厚宣,1944年)。研究甲骨的涂饰的有《中国卜胃涂色之显微分析》(皮其来,1937年)、《卜骨中之颜料》(白瑞华,1937年)等等。

  其重点研究的问题有以下几个方面:断代学——主要研究者有董作宾、郭沫若等。

  年历学——主要研究者有董作宾、刘朝阳、鲁实先等。

  文字学——主要研究者有郭沫若、唐兰、于省吾、杨树达、商承祚、叶玉森、孙海波、陈梦家等。

  历史学——主要研究者有郭沫若、徐中舒、丁山、吴其昌、朱芳圃、束世澂、陈梦家、胡厚宣等。

  缀合学——主要研究者有董作宾、郭沫若、吴其昌、曾毅公等。

  总计解放前甲骨文发现五十年来的甲骨文研究,共有论着八十六种,其中专书一百四十八种,论文七百二十八篇。研究者达二百八十九人,其中本国人二百三十人,外国人五十九人,可称极一时之盛。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甲骨文的研究更是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首先进行的工作就是将资料集中并整理,流散在私人手中的甲骨,先后集中到各级研究单位。如早先罗振玉、刘体智等所藏的甲骨分别归于吉林大学、吉林博物馆、辽宁博物馆、旅顺博物馆、山东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北京图书馆及南京博物院。

  对有关资料加以整理,包括拼合断片等工作,主要着作有《甲骨缀合编》(曾毅公,1950年),缀合甲骨三百九十六版,《殷虚文字缀合》(郭若愚、曾毅公、李学勤,1955年),缀合四百八十二版。《殷虚文字丙编》(张秉权,1957—1972年),缀合六百三十二版。《殷虚文字甲编考释》(屈万里,1961年),缀合二百二十三版。《甲骨缀合新编》(严一萍,1975年)及《甲骨缀合新编补》(严一萍,1976年),共缀合七百零八版。《甲骨文合集》在这方面也作了相当多的细致的工作,总计拼合不下两千余版。

  整理资料的同时还编写出版大型的资料汇编,如《甲骨文合集》(郭沫若、胡厚宣,19791983年)、《殷虚卜辞综类》(岛邦男,1967年)、《甲骨文字集释》(李孝定,1965年)等。

  还有一些总结性的着述出版,如《五十年甲骨文发现的总结》(胡厚宣,1951年)、《五十年甲骨学论着目》(胡厚宣,1952年)、《甲骨学五十年》(董作宾,1955年)、《甲骨学六十年》(董作宾,1965年)、《殷虚卜辞综述》(陈梦家,1956年)、《甲骨学》(严一萍,1978年)、《八十五年来甲骨文材料之再统计》(胡厚宣,1984年)。此外对一些过去重点问题则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象断代、历法、文字、历史、地理、宗教、祭祀、文化、交通、文法等都发表有多篇论着。

  解放后一个最显着的特点就是运用了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方法从事研究工作,对商代的生产发展、生产技术,包括农业、垦田、肥料、谷类、水利、工业、蚕桑、纺织和冶炼,对生产者的身份,对商代的奴隶制度、土地制度、社会性质、社会形态、国家起源、图腾遗迹、刑罚人祭、阶级斗争等课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甲骨文的研究从开始到现在,经众多学者们的努力,虽已取得了相当的成就,但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深入,且举文字的考释为例,现已确认的一千多字,只占全部单字的约四分之一,尚有许多待考释隶定。当前集中的主要研究课题是:第一,国外资料的公布与整理。除大部分已发表的着录外,尚在整理中的包括西德民俗博物馆、英国剑桥大学、大英博物院、日本天理参考馆、苏联冬宫博物馆所藏的甲骨,这些国外资料,作为《合集》的丛刊正在编辑中,不久将陆续问世。

  第二,新的断代问题的讨论。自董作宾于1933年提出甲骨断代的十项标准——即世系、称谓、贞人、坑位、方国、人物、事类、文法、字形、书体以划定时期后,许多学者先后提出过一些关于分期断代的标准及方法,至今还难以达到统一的意见,同时也产生了一些断代的新途径,如依坑层、卜法、钻凿等。另外,对自组、子组、午组卜辞的归属问题,对历组卜辞的时代问题,盘庚、小辛、小乙即武丁前的甲骨、帝辛时期的甲骨等问题的讨论仍在继续。

  第三,各方面研究的深入,对商代的社会性质、奴隶的身份、军队、官制、对商代的地理、气候、天文、历法及农业等备学科的发展程度、状况,甲骨的钻凿、刻写等许多问题,都有待进一步研究解决。

  第四,应用现代技术手段,与现代考古学的成果相结合来研究商代的历史,探索利用先进技术如电子计算机来缀合甲骨的可行性。

  今日的甲骨文研究是非常活跃的,已成为世界性的最繁荣的学科。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深入钻研甲骨文以揭示三千年前商代的整个社会面貌,这是今后甲骨文研究的方向。

 返回目录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