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

第三卷 上古时代(下册)·第一节晋

  
第五章 晋、郑

  晋和郑,是姬姓诸侯受封较晚的两个国。郑之受封,已在周宣王的时候。平王东迁,晋、郑都出了不少的力。所以《国语·周语》说:“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春秋初期,郑在当时政坛上颇为活跃。此后,成为晋楚齐秦争取和争夺的对象,而仍能于夹缝中求生存,以至战国之初。晋在春秋时期,始终是中原的大国。但它在军事上的优势,为世卿势力的扩张提供条件,终于导致韩、赵、魏三家分晋。战国时期,三晋各为七侯之一。而中山国作为鲜虞族的政权,则活动于赵魏邻近地区,又有一段兴亡的历史。

   第一节 晋

  晋的建国、分裂和统一

  晋是周武王子,成王弟唐叔虞的封国。叔虞的母亲在生产前,武王告诉他说,他做了一梦,梦见上帝对他说:“我命你生个儿子,名虞,我给他封地于唐”。后来叔虞的母亲果然生了一子,手上有一个“虞”字形,因此就取名为虞。武王死后,唐有乱,周公灭了唐,因而就封叔虞于唐。

  《左传》定公四年记载周初分封之国有鲁、卫和唐(晋),都是姬姓诸侯中重要的国家。唐分封的地点即是“夏虚”,故《左传》定公四年说:“启以夏政,疆以戎索”。这就是说,仍用夏的政治制度。索本是绳索,古人用绳索测量土地,故索引申为法。戎索就是仍用当地戎人的土地法。夏戎杂居。因此夏政、戎索实际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差别。而且当时所谓戎,实际就是指媿姓的狄,即《传》所谓“怀姓九宗,职官五正”。由此可见夏虚不但是夏人活动的地方,而且是戎狄活动的地方。这情形对于了解唐(晋)的社会历史是很重要的。

  《史记·晋世家》说:“唐叔子燮,是为晋侯”。这就是说,唐叔虞第二代时已改国号为晋了。《正义》云:“唐叔虞子燮父徙居晋水旁,今并理故唐城。”周初所分封的诸侯,地方不过“方百里”,晋也是如此,而且周围有许多戎狄。《晋世家》又说:“自唐叔至靖五世,无其年数”。我们对于西周时期晋的社会历史,实在所知很少。

  大约西周宣王时,北方戎狄叛乱,晋穆侯曾经帮助宣王共同作战。恰好伐条戎时,生大儿子,取名为“仇”(太子仇);后来在千亩之战时,又生少子,取名为“成师”。古人名字都是有意义的。当时师服说:“异哉,君之命(名)子也!太子曰仇,仇者,雠也。少子曰成师。成师大号,成之者也……今适(嫡)庶名反逆,此后晋其能毋乱乎?”①这里埋伏了此后晋国将发生内部分裂的因素。

  穆侯卒,弟殇叔立,太子仇出奔国外。过了一年,太子带领徒众去打殇叔,自立为文侯。晋文侯时正当周幽王时。犬戎杀幽王,周室东迁。晋文侯与郑、虢助周平王在洛邑建国,很有劳绩。

  晋文侯时已迁都于绛,在今山西翼城东南。公元前475年,文侯卒,子伯立,是为昭侯。昭侯分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今山西闻喜县)。曲沃的城要大于翼(绛),这是不合制度的,也预兆曲沃与翼之间可能发生对抗的局势。

  成师封于曲沃,号为桓叔。他很得民心。当时人说,“末大于本而得民心,不乱何待。”公元前739年,晋大臣潘父弑其君昭侯,而迎立桓叔。桓叔欲入晋(指翼),晋人发兵抵御桓叔。桓叔败归。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不久,桓叔卒,子鲜代桓叔,是为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弑孝侯于翼。晋人攻曲沃庄伯,复立孝侯子郄为君,是为鄂侯。

  鄂侯六年卒。曲沃庄伯听说,兴兵伐晋。周平王使虢公带兵伐曲沃庄伯,庄伯败归曲沃。晋人共立鄂侯子光,是为哀侯。

  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卒,子称代庄伯立,是为曲沃武公。哀侯八年,曲沃武公伐晋于汾水旁,虏哀侯,晋人立哀侯子小子为君,是为小子侯。晋小子四年,曲沃武公诱召晋小子,杀之。周桓王使虢伐曲沃武公。武公败归曲沃。晋人立哀侯弟缗为晋侯。

  公元前677年,晋侯缗二十八年,齐桓公始霸。这一年,曲沃武公伐晋侯缗,并且把它灭掉了,完全兼并了晋地。曲沃武公被封为晋君,正式列为诸侯。是为晋武公。

  从曲沃桓叔始封曲沃,到晋武公并晋,经历了六十七年的分裂时期。因此春秋初期,晋国不曾参加黄河下游诸国的战争。齐桓公称霸,它也很少过问。武公死后,子献公立,他在晋国统一的基础上,使晋国成为黄河中游的一个强国。

   戎狄的活动和晋的始霸

  晋献公是个英明能干的君主。他深知“本小末大”是晋国所以分裂的原因,因而他即位后,把权力集中起来,把公子公孙都统统驱逐出国。《左传》庄公二十三年,大夫士药说:“去富子,则群公子可谋也已!”“富子”,指曲沃庄伯之子孙。虽然献公自己也出自曲沃、桓庄,但是为了权力集中起见,他不能不对桓、庄的子孙们下毒手了。“富子”之名始见于此,因为强大的宗族就是富有者,故称“富子”。

  但是这时真正威胁着晋国的基础的,不只是晋内部的贵族,还有晋周围的戎狄部落。西周春秋之际,北狄已充斥于今陕西北部到山西河北北部,他们已严重地威胁周和沿边齐、鲁、卫诸国的安全。

  骊戎也是犬戎之一,原在今陕西的临潼骊山之下。周室东迁以后,它也逐渐向东迁徙,到了晋西。晋献公在一次战争中打败骊戎,俘获了骊姬。献公很宠爱她,并且决心把太子申生废除,立骊姬所生的儿子为太子。因此派太子申生去打东山之戎,又派二子重耳去防守蒲城(今山西永清县),三子夷吾去防守屈(今山西吉县)。这不只是献公因宠爱骊姬而把诸子调开,也是戎狄对晋的威胁所致。

  公元前658年和前655年,晋荀息又借道于虞(今山西平陆)以伐虢(今三门峡)。晋灭虢后,虞也随着被灭亡了。这虞、虢以西的黄河两岸,也是戎族活动的地方。晋灭虞、虢,与抵抗戎狄是有关系的。

  对于北方的狄人,齐桓公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晋献公虽然没有参加这一争霸活动,但他连续灭亡了耿(今山西河津县)、霍(今山西霍县)和魏(今山西芮城),并封赵夙于耿,封毕万于魏,让他们防守,晋扩大了自己的地盘。

  晋献公听了骊姬的谮言,使重耳不得不到母家狄人那里避难,夷吾也逃到梁(今陕西韩城)。重耳在狄人那里住了十二年,取了狄人廧咎如的小女儿,生了儿子;随臣赵衰娶了廧咎如的大女儿,也生了儿子。后来重耳离开狄,到了齐、卫、曹、宋、郑、楚等国。异姓诸侯国都对他很好,相反,同姓诸侯却对他都很不礼貌。最后他在秦穆公的护送下回到晋国即位,即晋文公。

  秦这时已经强大起来,它羡慕华夏诸侯的礼乐文化,积极准备东进。在晋文公以前,晋惠公的即位,也是由秦护送入晋的。在晋遭到饥荒的时候,它也运来了粮食周济晋国。但是惠公不知好歹,恩将仇报,原来应允给秦河西的一些地方,也赖着不给,终于发生韩之战(公元前645年)。

  晋文公和晋献公一样,是很英明能干的君主。他的臣僚如赵衰、狐偃、咎犯、贾佗、先轸等都是忠心耿耿,追随着他,并且也很有才能。过去晋国很少关心华夏诸侯的会盟、战争,而现在它已兴起,成为齐桓公霸业的继承者了。

  晋文公的霸业,主要有两件大事。一是“勤王”。当时正当周襄王时,王朝发生了王子带之乱。襄王出居于外,王子带进入王城。这时秦穆公驻于河上,有帮助襄王入国的意图。晋大夫赵衰对晋文公说:“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周晋同姓。晋不先入王,后秦入之,毋以令于天下。方今尊王,晋之资也。“晋文公认为这是称霸的机会,便出兵送周襄王入国,诛王子带,乱事平定。这是公元前635年的事。

  又一件大事是公元前633年城濮之战,晋文公打败楚国。这一年,宋因受到楚国侵扰,求救于晋。晋文公才即位,楚又是强国,因而他起初很是犹豫,而他的大臣先轸、咎犯等都力主一战。先轸说:“报施定霸,于今在矣。”报施是指晋文公从狄回国时,路经宋国,得到宋国的优遇,现在宋国求救于晋,不能坐视不救。这当然只是借口,定霸才是真正的目的。于是晋楚在城濮(今山东鄄城西南)展开了一场大战。结果楚军大败。楚将子玉怕楚成王责备他,便愤而自杀。从此许多过去从楚的诸侯都纷纷倾向晋国。次年,诸侯拥护晋文公为霸主,会盟于河阳。周襄王也来参加会盟。《春秋》为天子讳,以“天王狩于河阳”,载入史册。

  晋文公在霸业活动中最要紧的,还在于他很重视在政治上对人们的教养,从而提高公室的威信,加强人们的战斗力。子犯在这里起了决策的作用。《左传》僖公二十七年记: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

  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

  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

  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这是关系晋文公霸业活动的很重要的记载。这里所说“晋侯”、所说“公”,即指晋文公。

  晋文公的霸业,比齐桓公更有军事上的成就,也有更大的政治影响。而且齐桓公的霸业,是及身而论,晋文公的霸业在他身后仍有延续。

   晋霸业的断续

  城濮之战后,郑暂时与晋结盟,但是郑、楚接壤,却不能不更倾向于楚。公元前630年,秦、晋联合,包围郑国,事态很紧急。郑派烛之武去见秦穆公,陈述秦围郑只对晋有利,而不利于秦,要秦退兵。秦觉得有理,遂罢兵而去。公元前628年,晋文公去世,其子襄公即位。这时,秦穆公又发兵偷袭郑国。恰好郑国商人弦高要到周去,路遇秦师,知道秦师来意是在袭击郑国。他便以十二条牛犒劳秦师。秦以为郑已有准备,便罢兵而去,顺便灭了一个滑国(今河南偃师县缑氏镇)。

  在秦回去的路上,晋乘机邀击秦师于殽(今河南洛宁县西北60里),俘虏了秦的三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后来又放归他们。秦穆公只责备自己。《尚书·秦誓》篇记载其事,可见秦东进的野心。

  公元前624年,秦穆公又使孟明视等三人伐晋,以报殽役之仇。次年,在殽埋葬了殽之战中牺牲了的秦兵尸首。秦穆公的东进计划是积极的,但是它始终不能得逞。于是它转向西进,攻伐西北高原上的一些野蛮部落,史称秦“辟国十二,拓地千里,遂霸西戎”。

  由于晋对北狄的抵抗,北狄过太行山而东,齐、鲁、宋、卫诸国不断遭到它的侵扰。自公元前630年至前605年二十余年间,《春秋》经、传屡见狄侵齐、鲁、宋、卫诸国的记载。前628年,“狄有乱”之后,出现了赤狄、白狄之分。前627年“狄伐晋”,“晋侯(襄公)败狄于箕(今山西太谷县),获白狄子”,这就是俘获了其中一部分的首领。箕之战中,晋先轸牺牲,战争是激烈的。前594年,晋败赤狄于曲梁(今山西潞城县北四十里),灭潞氏。潞氏是赤狄中的强部。自潞氏被灭之后,晋又灭廧咎如。从此,赤狄也就衰亡了。

  赤狄衰亡,白狄代兴。白狄划分为鲜虞、鼓和肥三部。鲜虞在今河北正定,鼓在今河北藁城,肥在今山西昔阳。三部之中,以鲜虞为最强,肥鼓都服属于它。公元前530年,晋假道于鲜虞,灭肥,俘虏了肥子绵皋以归。公元前527年,晋又伐鼓,俘虏了鼓子(音沿)鞮。肥、鼓都被灭亡了。前501年,鲜虞败晋师于中牟(今河北唐县),晋观虎被鲜虞俘获。这可见鲜虞还很顽强,它一直延续到战国中期,称中山国。

  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幼,晋人要求另立国君。赵盾拥立襄公弟雍,并已派人到秦去接雍。贾季则拥立公子乐,也派人到陈去接公子乐。赵盾利用权力,废太师贾季。太子夷皋的母亲缪嬴抱着幼儿(夷皋),日夜在朝廷里号哭说:“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而外求君,将安置此?”出朝后,她又抱着幼儿到赵盾家去,大喊说:“先君奉此子而属之子,曰:‘此子材,吾受其赐。不材,吾怨子。’今君卒,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赵盾与诸大夫怕影响不好,乃改变主意,拥立太子夷皋,是为灵公。赵盾独揽朝政,这是晋卿大夫专权之始。晋自灵公以后,由于卿大夫的专权,贵族内部有斗争,不得不放松了对外的争霸战争。这时,楚是庄王在位,国力之强大,要超过晋国。公元前598年陈夏征舒之乱,楚国出兵讨伐,几乎灭陈,其后楚国不断侵宋侵郑,包围了宋、郑的都城数月之久,以至使宋到了“易子而食,析骨以炊”的程度。晋国作为霸主,只虚张声势,而不出兵。宋、郑处境十分困难,“牺牲玉帛待于两境”,楚强则依楚,晋来又依晋。在拉锯战争中,土地荒芜,人民被掳掠,痛苦不堪。

  公元前597年,晋景公三年,楚庄王围郑,郑向晋告急。这时荀林父已代赵氏执政,将中军。他率领三军出发,在路上听说郑已降楚,就想班师回国。但先縠反对。最后终于渡河,在邲(今河南荥阳北)扎营。郑帮助楚,与晋作战。晋军大败,退走。正渡河时,晋士兵抢着登船,死于河中的士兵不计其数。楚俘虏了晋将知罃。荀林父要引咎自杀,随会对景公说:“晋文公之与楚战城濮,成王归杀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败我师,又诛其将,是助楚杀仇也”。景公乃劝止荀林父。

  公元前595年,晋伐郑。这是因为郑亲楚,而在邲之战中又助楚攻晋。次年,楚伐宋,传为报复。晋准备救宋,晋大夫伯宗说:“楚,天方开之,不可当。”景公便犹豫起来,不敢发兵,只派觧扬到宋国去,表示晋的关心,并要宋坚持到底,不可降楚。觧扬经过郑国到宋国去时,被郑捉住,送给楚国。楚国强迫觧扬对宋军说:“晋无法来救。”觧扬假装答应了,但次日作战时却对宋说:“晋援军就要来了!你们再坚持一下吧!”宋军一听,坚决抵抗楚国。后来庄王要杀死觧扬。觧扬说:“您杀死一个忠臣,将何以教导您的臣子!”庄王觉得有理,就饶了他。

  这时秦齐很强,都想当霸主。当初,赵盾立公子雍时,秦康公送给公子雍一支精强的卫队,想利用帮助公子雍即位的机会来拉拢秦晋国。公元前617年,晋伐秦,取少梁(今陕西韩城县南22里有少梁城,当即古梁国)。秦亦取晋之殽。过了一年,秦康公伐晋,取羁马(今山西永济县南)。晋使赵盾、赵穿、郤缺击秦,大战河曲(即黄河南下东流之拐弯处),赵穿最有功。这时晋担心的是有灵公初立时逃亡归秦的随会,怕他在秦,对晋不利,于是想尽办法终于使秦归还了随会。晋、秦间的形势,看来也是很紧张的。

  晋景公时,齐俨然以东方诸侯的霸主自居,常常借故去攻代鲁、宋、卫等国。公元前589年,晋郤克执政,鲁、卫都派使臣到晋,要郤克作主,为它们报仇。郤克因前几年使齐时受到侮辱,怨恨在心,正想借机报复,便同意出兵,与齐作战。两军陈师于鞍(今山东济南市西)。

  这次鞍之战是春秋时期五大战争之一①,其胜负关系到哪个国家为霸主的问题。因此两方面都表现得非常坚决、勇敢。结果是晋胜而齐败。结盟时,晋人的条件十分苟刻:(1)必以肖同叔子(齐顷公的母亲)为质;(2)使齐境内的土地垄亩全改为东西向,道路沟渠也相应地改为东西向。齐坚持不可。齐使臣回答说:“肖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②齐使臣的话不卑不亢,很坚决,而且鲁、卫从旁请求。晋侯也只好让步,让齐国退还鲁国汶阳(汶水北岸)之田,便匆匆结盟而罢。

  公元前585年,晋迁都于汾浍之间的新田(今山西侯马)。公元前580年,厉公代立,伐秦至泾(今陕西泾县)。这时栾书执政。他说:“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遂伐郑。楚共王救郑,于是发生鄢陵之战。晋吕锜射楚共王,中目。楚国养由基也是名手,立即还射一箭,中吕锜之项。郤至在战斗中每碰到楚王,总下车来,以表示敬意。晋韩厥追郑成公,已将追及而又停了下来。他的车右催促他加紧。他说:“不可以再辱国君”,因此没有穷追。古代战争尽管有时打得很激烈,但是它还保留着传统的礼貌。这次战争的结果是晋胜楚败。但晋厉公不久杀三郤,而栾书、中行偃又囚禁了厉公。晋国并不能真正压倒楚国。

  公元前572年,悼公周即位。他是襄公的曾孙,即位前流亡在周。

  这时晋国六卿专政,公室益卑。南方楚国连续不断地进攻陈、蔡、宋、郑等国。晋国虽然还维持着霸主的地位,但它对于楚国的扩张毫无办法。这时长江下游,吴越已经兴起,晋乃利用楚国的叛臣申公巫臣等到吴国去,以煽动吴对楚的仇恨和战争,使楚国疲于奔命。

   六卿专政和三家分晋

  自献公驱除群公子和桓庄之族,晋国没有与公室最亲密的公族①。《左传》昭公三年记载,齐国晏婴出使晋国,他与晋叔向谈话,在谈到齐国陈氏得势的情形后,叔向谈到晋国的情形是“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雠。栾、郤、胥、原、狐、绩、庆、伯(杜注:姓,晋旧臣之族)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这一段话,说明晋公室已日益卑微。晏婴听了以后,问叔向道:“子将若何?”叔向回答说:“晋之公族尽矣!肸(叔向名)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室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杞?”这是说,叔向之宗族本来有十一族,而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个族,即叔向自己的羊舌氏了。在叔向谈话后,过了二十八年,羊舌氏也因犯罪而牵连,被灭族绝杞。公室与其他同姓宗族的关系,正好象树干与枝叶一样,枝叶脱落了,树干怎能长存下去?

  晋公室的衰落,是晋献公驱除群公子和桓、庄之族,因而使晋国的异姓贵族得以发展强大起来。《左传》宣公二年说:“初丽姬之乱、诅无畜群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公元前606年),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皆官名)。”

  所谓“六卿”就是韩氏、赵氏、魏氏、范氏(即士氏)、中行氏、智氏(从荀氏分出)。他们都是以异姓而逐渐掌握了军政大权。古代军事和政治是不分的,因此出则为将,入则为卿。一般来说,周代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天子六军。公元前677年,周厘王命曲沃庄伯以一军为侯,这时晋还是小国。晋献公时始作二军,太子申生将下军,献公自己将上军。晋文公搜于被庐(晋地,不详今所在)始作三军。后来晋搜于清原(在今山西省稷山县东南20余里),在上、中、下三军之外,又增加了新上军和新下军,则为五军。晋襄公搜于夷(不详今所在),“舍二军”,即取消了新上军和新下军,又恢复了三军之制。晋厉公为了赐赏鞍之战中立功的将士,提拔了一批新人,又扩充为六军。晋悼公时搜于绵上(今山西介休县介山下),又复为三军。从此至春秋末,晋国三军之制再也没有改变。

  春秋时期,晋国军队的编制变动很大。将帅的任免,法令的公布,都是在举行“大搜礼”时决定的。其中军元帅,等于正卿,掌握了军事和政治的大权,因而它和宋、郑的执政,楚国的令尹相当。在大搜礼中还颁布法令。如《左传》僖公二十七年记载“搜于被庐”,颁布了“被庐之法”。《左传》文公六年“搜于夷”时颁布“夷之法”。范宣子执政时,他根据“夷之法”而作《刑书》。后来赵鞅、荀寅等把《刑书》铸在鼎上,被称为铸刑鼎,这就是我国成文法公布的开始。古代的刑法,实际就是军事法。后来法家变法,兵农合一,军事法也就引申为民法了。

  春秋末年,六卿之间发生剧烈的斗争。结果赵氏、魏氏、韩氏三家打败了范氏、中行氏,后来三家又打败了智氏。从此三家分晋。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赵鞅执政,他命令在邯郸的赵午把卫国进贡的民户五百家迁送于晋阳(今山西太原)。他说:“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舍(置)诸晋阳。”晋阳是赵鞅的私邑,赵午是赵鞅的支族,他不得不答应赵鞅的要求。但是赵午族中父兄们都说“不可”。因为邯郸赵午一族靠近卫国,所以卫国愿意以“卫贡”为名迁徙其民户五百家于邯郸。如果把“卫贡”迁往晋阳,距离卫国就很远了,所以父兄们说这是“绝卫之道”,表示反对。赵鞅听了,大为发怒,“召午而囚诸晋阳”,后来还杀掉了赵午。赵午之子赵稷和涉宾(午家臣)于是据邯郸叛乱。荀寅(中行氏)、范吉射与赵午有亲戚关系,因而也参加赵稷的叛乱。赵鞅逃到晋阳。智氏、韩氏,魏氏劫持了晋侯攻伐范氏和中行氏。结果范氏、中行氏失败,他们逃到了朝歌。智、韩、魏三家召回在晋阳的赵鞅,在新绛(今山西侯马)结盟。智氏最为强横,他指名赵鞅的家臣董安于是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要赵鞅杀死他。赵鞅不肯。董安于说:“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莫(定)矣。”说完以后,便自缢而死。从这次斗争看来,智、韩、魏要强于赵氏,赵氏不得已结了盟。这事发生在公元前497年①。

  这次叛乱拉开了六卿之间更激烈的斗争。在四家结盟后第二年,智、赵、魏、韩四家又围范氏,中行氏于卫朝歌。公元前493年,发生了铁丘之战(铁丘在卫境内)。这时,卫太子蒯聩流亡在晋,他助赵鞅去打范氏、中行氏,而郑助范氏。公元前492年,赵鞅围朝歌。前491年,赵鞅围邯郸。前490年,晋围柏。范氏、中行氏最后灭亡。这次斗争已不仅是晋国六卿间的斗争,且成为郑、卫、齐、鲜虞(中山)同晋之间的斗争。

  赵鞅,亦称赵简子。他的儿子无恤继承其位,是为赵襄子。他由晋阳向代(今山西大同一带)发展。当时这里是白狄的残余部落的地方。后来赵又灭中山,已基本上奠定了赵在北方的领域。但这时智氏专晋国政,强于三家。前453年智瑶联合韩、魏与赵作战,包围了晋阳,引水灌城,危在旦夕。赵襄子暗中派人与韩、魏谈判。韩、魏感到赵氏被灭,对他们也不利,于是反戈夹击智氏,智氏大败。韩、魏、赵三家共同瓜分智氏的土地和人民,从此形成三家鼎立的局面。这时晋已名存实亡。公元前475年三家已各有纪年。前403年,周威烈王正式承认魏斯、韩虔、赵籍为诸侯。晋亡。

  

  ①《史记·晋世家》。

  ①五大战争为城濮之战、邲之战、鄢陵之战、鞍之战和殽之战。

  ②《左传》,成公二年。

  ①诸侯称公。公族,是诸侯兄弟之族。后来把管理公族事务的职官也称为公族。

  ①《左传》,定公十三年。

 返回目录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