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

第三卷 上古时代(下册)·第九章秦 第一节秦的早期历史

  
第九章 秦

  第一节 秦的早期历史

  秦的迁徙和建国

  秦,嬴姓,是西周东迁时才被周平王承认其为诸侯国的。对于它的起源,很早就有不同的传说。《史记·秦本纪》说:秦之先,帝颛顼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女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已成。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舜赐姓嬴氏。

  要完全理出这一传说的头绪来,还有很多困难,但嬴秦与赵,原来都崇拜玄鸟图腾,这却是一致的。因此,我们怀疑秦,赵原来都是殷商玄鸟图腾的支族,大约是在商周兴亡之际,他们乃由东方沿海迁徙到了西北黄土高原,因而与当地的戎羌等族杂居混合一起。因此蒙文通认为秦是戎族,近人则认为秦是殷商之后或东夷部落。二说可能是各说对了一半。

  甲骨卜辞有■、■二字,象捕鸟兽的工具,后来分化为二字,即禽和毕之本字。丁山在《殷商氏族方国志》中有关于此二字形义的详细考证,认为其地即今山东之鱼台,即春秋时的费,亦即周公伯禽作《费誓》所在。费,古文作粊。但是丁氏没有指出汧水陇山之秦亦即由山东迁徙而来的。我们认为嬴秦即甲骨卜辞所见之■,费即“女华生大费”之费。古代族名人名不分,其例甚多。

  《秦本纪》接着说: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费氏。其玄孙曰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于鸣条。大廉玄孙曰孟戏、中衍,鸟身人言。……其玄孙曰中潏,在西戎,保西垂。生蜚廉。

  这段记载保存着秦的玄鸟图腾的传说。同时秦迁于汧陇之间,正是在蜚廉之时。《孟子·滕文公》说:“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这里的蜚廉,就是飞廉。显而易见,不待考证。但是他没有被戮,而是跋涉数千里,迁到了西北黄土高原。他是与赵同时迁徙的。因为蜚廉生恶来,恶来就是以后赵的祖先。依蒙文通所考,秦、赵原来都在汧山洋水一带,后来赵迁徙于今山西的西南,而秦仍在原地游牧。

  秦的周围都是羌戎部落。当然,他也就与戎同化,甚至成为戎族的一个部份。这样情形在古代是并不奇怪的。《秦本纪》引申侯的话说:昔我先郦山之女,为戎胥轩妻,生中潏,以亲故归周,保西垂。

  申侯称“我先郦山之女”,则申侯应与郦山之女同是戎族。戎胥轩,据《史记·正义》说是秦的祖先中衍的曾孙,而生中潏。他们与姬周有婚姻关系,所以保卫周的西垂。

  周孝王时,秦的祖先非子居于犬丘。犬丘之名,无疑是因犬戎所居而得名,当在今甘肃东南与陕西西南的交界之处。周孝王要非子在那里养马,“马大蕃息”。孝王因此让秦为附庸。这可见他的力量还是很微小的。

  周厉王时,西戎叛乱,秦仲灭大骆之族。这就是说它已兼并了大骆之地而强大起来。至宣王时,周已命秦仲为大夫,诛西戎,为西戎所杀。秦仲有五个儿子,其长者曰庄公。宣王召集庄公兄弟五人,让他们带兵七千去伐西戎,占领了西戎大片的土地。庄公又生三个儿子,其长子曰世父。世父说:“戎杀我大父仲。我非杀戎王,则不敢入邑。”于是世父又伐戎,戎也包围犬丘,世父被戎所俘虏,后来又得释放。这时,秦一方面与戎战争,一方面又与戎有通婚关系。

  周幽王时,关中已多戎人。幽王宠爱褒姒,要废除申后(申侯之女)和太子宜臼,引起申侯的反抗。西戎,骊山之戎同时叛乱。幽王被杀于骊山之下。诸侯都不来救,独有秦襄公以兵保卫周室。周避犬戎之难,东迁洛邑。太子宜臼逃到申国。褒姒子伯服即位。于是二王并立。后来宜臼胜利,是为平王。周平王赐襄公以岐以西之地,说“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因此秦被封为诸侯,始建国,而与诸侯有通使聘享之礼。

   秦霸西戎

  秦是在戎狄的包围中成长和壮大起来的。文公期间(公元前765—前716年)秦的势力大概才完全占领了岐西的地方,于“汧渭之会”(今陕西眉县)营建城邑,并且“初有史以纪事”,同时,开始筑畤。畤,就是殷商人所谓“社”。畤从田、止从寸,这可能与姜嫄“履大人迹”的故事有关。田就是田野,止就是“大人迹”。从寸,与封、邦等字相同,是象社树的种植。这就是说秦已自承他是周的继承者了。周室虽然东迁洛邑,但是当地还有许多周的“余民”居住着。史称“文公收周余民而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这可见文公的势力还仍只到达岐西,岐东“献之周”,实际上还在戎人手里。

  在宪公时(公元前715—前704年),秦又进一步向东发展,已渐渐到了岐东。前701年,秦已徙居平阳(即今陕西眉县),并派兵伐荡社,与毫王战,毫王奔戎。前698年,又伐荡社,取之。荡社和毫王也是和嬴秦一样,从东方迁徙过来。荡社就是汤社。毫即薄姑,商亦称为毫。但是它们也与戎同化了,所以被称戎王。

  公元前697年,武公立,伐彭戏氏,至于华山。前688年,又伐邽冀戎,约在今甘肃天水附近,这样向东发展的同时,又向西北发展。可注意的是,秦这时在占领区不实行分封,而直接实行县制。它灭了今长安县东南的郑、杜时,就建立了县。春秋时期,诸侯国内实行郡县的,以秦、晋和楚为最早,这些国家恰好是宗法封建关系比较薄弱。

  秦一步一步向东发展,岐东的戎被迫,也向东奔窜,沿着黄河,散布于河西河东之间。后来晋西、晋东以及周的洛水、伊水一带都有戎人的踪迹。当时北方的狄人也很盛,戎狄也就混合起来。

  秦穆公时期(公元前659—前621年),秦国已有很大的发展,开始参加华夏诸侯的争霸战争与会盟。这时,华夏诸侯还仍把他看做“戎狄”,但穆公已尽量模仿华夏的礼乐文化了。有一次,戎王使由余于秦。秦穆公使他参观宫殿、陵寝、仓库,以夸耀他在经济文化上之发达。但是由余看了,毫无兴趣,反而冷笑地说:“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穆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说:“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篡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这一故事反映秦已由戎化而华化了。

  秦穆公初年,晋献公灭虞虢,这固然是为了抵抗狄人,也是为了防御秦人。《左传》襄公十四年。晋执戎子驹支,晋范宣子与戎子驹支的一段对话,是很有历史价值的,《左传》记:范宣子亲数诸朝。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追逐,乃祖吾离于瓜州(今敦煌),乃祖吾离,被苫盖,蒙荆棘,以来归我先君。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与汝剖分而食之。”……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堵戎。惠公蠲其大德,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毋是翦弃,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诸戎翦除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

  姜戎氏即姜氏之戎,他们原来在今甘肃敦煌河西走廊。秦占领关中之后,他们被迫东窜。幸而晋惠公给他们土地,才在河东、晋西定居下来。这些戎人也不是不劳而获的,他们披苫盖,蒙荆棘,驱走了狐狸豺狼,才开辟出土地,得以耕种,并且还帮助晋与秦作战。姜戎与其他迁居于伊洛的戎人都是一样,其中有些人在东周初年与周、晋杂居,虽然也有时叛乱,但已经是华化了的戎人。

  秦穆公在灭虞后,得虞国贤臣百里奚。穆公很尊重他,要他和他的儿子孟明视出谋献策,准备伐晋。后未成功。晋献公死后,晋惠公由梁入晋,就是由秦穆公出兵护送至晋的。惠公入国以后,他把亲口许纳送给秦的河西土地都赖掉了。晋旱,求济于秦。秦穆公慷慨地送去粮食。过了几年,秦闹饥荒,秦请求晋国援助,晋惠公不但不答应,反而乘机去攻伐秦国。于是发生韩之战(公元前645年),晋惠公被俘虏,后又释放回国。前641年,秦灭秦的同姓附庸小国梁(今陕西韩城)。前635年,晋公子重耳由秦回国即位,也是秦穆公以兵护送的。如此等等,无不可见秦穆公的雄心,而晋丝毫不肯让步。

  公元前635年,周襄王弟带以狄伐王,王出居郑。王使人告难于晋、秦,晋文公刚即位,就带兵去伐王子带,助襄王入国。秦穆公也同时派兵到了河上。公元前630年,穆公助晋文公围郑。郑使人对穆公说:“亡郑厚晋,于晋而得矣,于秦未有利。晋之强,秦之忧也。”这话说中了秦的竞争对手在晋而不在郑。前628年,晋文公刚死,秦又袭郑,晋败之于殽。蹇叔和百里奚事先都曾极力劝谏,穆公不听,故有此败。秦穆公并不懊悔,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被晋俘虏,放归后,也依然重用。公元前625年,秦伐晋,以报殽役之仇。大败晋人,取王宫及鄙。次年又代晋,晋不敢出。公元前623年,晋伐秦。公元前621年秦穆公死。他的一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积极东侵,但是没有成功。秦自文公以后,虽然收复了周在关中的失地,巩固了秦的基础,但是散布在今甘肃、青海的羌戎人数是很多的,部落也不统一,陇西陇东一带还有绵诸、义渠之戎等。秦穆公由于不能实现东进的计划,于是向西去征伐这些落后的部落。史称其“益国十二,辟地千里,遂霸西戎。”游牧部落或叛或从,来去无踪,尽管这样,秦穆公最后还是成了西戎的霸主。

  后来秦晋之间还有许多小规模的接触和战争。如公元前617年晋伐秦,取秦少梁。前615年晋伐秦,取秦羁马。秦还击,与晋大战于河曲。这时,晋楚之间战争频繁。秦既不助晋,也不助楚,似平保持中立的政策。公元前506年,吴伐楚,攻入郢。楚王逃亡到随。楚申包胥告急于秦,七日不食,日夜哭泣,感动了秦哀公,于是以五百乘兵车救楚,吴师退出郢。总的来说,春秋时期秦楚之间的关系是比较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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