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

第三卷 上古时代(下册)·第三节伍子胥(附申包胥、专诸)

  
第三节 伍子胥(附申包胥、专诸)① 伍子胥的逃亡生活

  伍子胥,名员,子胥是字,又称申胥。楚国人,生年不详,死于公元前484年。子胥的父亲名伍奢,兄伍尚。其先人伍举,以直谏事楚庄王,有显名。他的后人,因而在楚国也有名气。

  楚平王使楚大夫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建娶妇。妇美好。无忌先回楚,劝说平王纳秦女,为太子另娶妇。平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后生子熊珍。无忌原为少傅,而伍奢为太傅。无忌既以秦女献媚于平王,因离太子而事平王。无忌恐怕平王死而太子继位,杀害自己,便设法陷害太子建。建的母亲是蔡女,平王不喜欢她。平王逐渐对建疏远了,令守边地的城父。无忌不断向平王进谗,说太子因为秦女,对王怨望,要王有些防备。还说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就要作乱了。平王召伍奢询问。伍奢知无忌进了谗言,因说:王为什么为谗贼小臣而疏骨肉之亲?无忌对平王说:王如不制止,将要被擒了。于是平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扬往杀太子。奋扬使告太子,太子奔宋。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二子,都是贤能,不杀,将是楚国的忧患。可以伍奢为质而召之。”王使使对伍奢说:能招二子来你就能活着,不然则死。伍奢说:“我有两个儿子,长子为人慈温仁信,若我叫他,他会来的。小儿子固执刚强,能成大事,他看到,来后也一定被捕,他是不会来的。”平王不听,召公子,说: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说:“我能见父一面,虽死犹生。”遂往楚就父,后与父俱被戮于市。平王复遣使追捕子胥,使者追到野外。子胥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的王,要释放我的父兄;不放,楚国将为废墟。使者还报平王,平王发兵追赶,不得而返。伍奢听到伍员已逃走,说:楚国的君臣将苦于兵了!

  子胥在去宋寻找太子建的路上,遇好友申包胥。子胥说:父母之仇不与戴天履地,兄弟之仇不与同域接壤,我将亡楚。申包胥说:你能亡之,我能存之。子胥至宋时,有大夫华氏之乱,便同太子建由宋奔郑,再由郑到晋。晋顷公想以太子建为内应而灭郑,许以郑封太子。事泄,郑定公与子产诛太子建。子胥同太子建的儿子胜奔吴。

  相传伍子胥行到昭关(今安徽含山北),几为关吏所捕。随后,楚兵又追赶到来。正不得脱身时,见江上有个渔舟溯流而上。子胥呼渡。渔父歌着:“日月昭昭乎寝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一面就把船靠近芦苇湾里。子胥正向渔船走去,渔父又唱着:“日月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力?事寝急兮,当奈何?”子胥上了船,渔父把他送过江。他看见子胥面有饥色,为他去取饭。子胥怀疑有诈,深藏芦苇之中。待到渔父回船,持饭再三寻找,子胥慢慢出来,炮餐一顿,想以“百金之剑”相谢。渔父说:“楚国已出法令,得伍员者,赐粟五万石,爵能执珪。我哪里图你的百金呢!”子胥问其姓名,答以“芦中人”,希望富贵之后莫相忘!子胥走了几步,再回顾时,渔父已把渔船弄翻,自己沉到水中去了!子胥沉默悲哀良久,才又前行。到了吴国,行乞于深阳市上。他在这里遇见了一个未嫁的女子,击绵于濑水之上,他向她乞讨到一筐米饭。子胥吃饱之后,嘱她收拾碗盏,不要向外声张。女子说,“我独与母居三十年,贞洁自守。今与丈夫饭食,是越礼行为,因我不忍心而至此。您走吧!”当子胥前行几步,回头看时,女子已自投于濑水中。子胥既至吴都,披发赤足涂面行乞于市上。吴人见他象个贵族的后裔,又不是本国人,猜想是逃亡出来的,便报告了吴王僚。

  吴王僚问明情况,准备擢用子胥,相与论政。子胥劝吴代楚。当时公子光图谋夺取王位,深怕王僚伐楚有功,于己不利。便极力劝阻王僚,不要听信子胥,说子胥是为报私仇而说这些话的。子胥知道公子光的用意,推荐专诸,于公子光,自己退野躬耕,等待时机。专诸,或作鱄设诸,堂邑人。伍子胥在逃往吴的途中,遇见专诸与人斗,盛怒之下有万夫莫当之势,但其妻一呼即还。子胥怪而问之。专诸说:“夫屈一人之下,必伸万人之上。”子胥从他的表面和言论上知他是勇士,便阴相结纳。专诸被推荐于公子光后,甚受光的礼遇。

   伍子胥在吴的功业

  公元前515年,吴王僚乘楚平王之丧,派公子掩余、烛庸率师围潜。又派季札聘鲁,观察中原列国动向。楚派大军在潜地夹攻,吴军进退不得。公子光认为时机已到,假意宴请王僚。在王僚的森严戒备下,专诸以进献炙鱼为名,在鱼腹中藏剑,乘间抽剑杀死王僚,专诸也当场被杀。公子光即位,就是吴王阖庐。阖庐命专诸之子为卿,①重用子胥,使知国政。

  在伍子胥与闻吴国国政之初,阖庐就提出来立国大计。他说:“吾国僻远,顾在东南之地,险阻润湿,又有江海之宾。君无守御,民无所依,仓库不设,田畴不垦,为之奈何?”子胥说:“治国之道,安君理民是其上者。”而立城廓、设军备,实仓廪、治兵库则是安君理民的手段。子胥奉命把城郭仓廪都建立起来。他所建吴都城姑苏,周回四十七里,有陆门八,水门八,是当时一座很大的城。他还奉命训练兵卒习术战骑射御之巧。所有这些,都提高了吴国在军事上进攻防守的水平,也是吴进一步接受中原文化的标志。这是伍子胥入吴后立下的第一件重要功业。

  公元前512年,即阖庐四年,吴灭徐,准备伐楚。伍子胥提出了一个伐楚的战略方针。他说:“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之,多方以谗之,既罢而后以三年继之,必大克之。”这大意是说,楚国掌权的人多,意见不一致,也没有一定的计划。

  公元前511年,吴伐楚,攻夷(城父)、潜、六、弦(今河南潢川县等地),使楚国将士疲于奔命。公元前508年,楚伐吴,军队驻在豫章。吴用一支兵在豫章迎击,暗中转移实力到巢邑,在豫章抗击楚军之后,集中兵力围住在巢邑的楚军,大败楚军,俘获了楚公子繁。

  公元前507年,蔡、唐跟晋、吴结盟,共同对付楚国。公元前506年,晋国在王室刘文公参加下,在召陵开了十八国诸侯的盛大盟会,共谋伐楚。由于晋人索取蔡国的财贿不得,又出尔反尔,而会盟作罢。但是,因为伐楚之势毕竟无可扭转,这年夏天,蔡国灭了不参加盟会的沈国。冬天,蔡、吴、唐伐楚的大战爆发了。

  在蔡、唐二国军队的引导下,吴国军队向楚国进发,先是乘舟溯淮到蔡地登陆,然后把战船放在水湾处,和楚军夹着汉水对峙。楚令尹囊瓦的军队渡汉水进击,从小别打到大别(均在汉阳县北)和吴交锋三仗,都没有得手。他自知不敌,即想逃走。这时,两国军队已集中到柏举(今湖北麻城县)进行决战。阖庐之弟夫概王摸清了楚军士气低落,就带领自己所属五千兵士进攻,把楚军打得大败,囊瓦奔郑。吴军跟踪作长距离的追袭。在清发(今湖北安陆县)突击半渡河水的楚军,在雍澨(今湖北京山县)又突击正在开饭的楚军,一连打了五个胜仗,就长驱进入楚之郢都。楚昭王出逃。

  伍子胥找寻不到楚王,掘了已故一王之墓,鞭尸三百,以报杀父之仇。申包胥逃在山中,使人告伍子胥说:“子之报仇,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戮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说,“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于是申包胥到秦国乞求救兵,秦哀公表示要商议,请他先在宾馆住下。他说,我国君民正在受难。他靠在秦庭门外哀哭着,七天七夜,哭声不绝。秦哀公被感动了,说:“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遂决定发兵五百乘救楚,这已经是第二年(前505年)。秦楚联军打败夫概王。楚射被吴俘虏,他的儿子跟从子西收集散兵游勇,又在军祥(今湖北随县)打败吴军。秦楚联军灭了唐国,吴军又在公婿之谿和麇地(今湖北与陕西交界)连吃败仗。夫概王乘机回国想夺取王位,但被阖庐打败,奔楚,楚封为棠谿氏。这年越国也抄吴后路,向吴进攻。吴国自己也消耗不少,只好撤军。

  吴国回师的次年,公元前504年,吴太子终累又用舟师打败楚军,俘虏楚国两个水军将领和七个大夫,又在繁阳(今河南新蔡县北)打败楚子期的陆军。楚国元气大伤,国内人心惶惶,形势紧张,于是把都城往北远迁至都(今湖北宜城县东南)。史称:“当是时,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可以说子胥在吴的功业达到了顶点。

   伍子胥之死

  公元前496年,越王允常死,勾践继位。吴国乘丧伐越。越出兵抵御,战于槜李(今浙江绍兴县)。吴军大败,吴王阖庐伤指,在回师途中死去。阖庐生前听从子胥的意见,以儿子夫差接位。夫差决心报仇,使人站在宫门,每当他出入,就喊:夫差,你忘了越国杀了你父亲吗?夫差就回答:不敢忘,三年一定报仇!

  刚到第三个年头,夫差就发兵要报仇。公元前494年,吴军在夫椒(今太湖椒山),一举打败越军,并一直攻进越境。勾践只剩下五千甲士,保守会嵇,眼看无力较量,为了免于亡国,只好接受文种“卑辞厚礼”向吴请和的建议,派大夫到吴军中,卑辞下气,向吴请罪,勾践愿为吴王臣仆,夫人为奴妾、大夫士及其妻女为吴服役,越国的宝器献给吴王。夫差打算答应,伍子胥不同意。他讲了个夏少康怎样从危险中求生存,发展壮大终灭政敌寒浞,中兴夏朝的故事,并分析吴越两国同处三江之地,不能并存的形势。他说:远方敌国,即使吴能降服,但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而占有越国,我能居其地,能乘其车,这是一个不能或失的时机。又说:勾践是个能人,加上范蠡、文种这班良臣,一旦他们归国图强,那会长期为患于吴国的。

  正当吴国君臣争议未决之际,越装饰美女八人,送给吴太宰伯噽。太宰伯噽接受了贿赂,就对夫差说:古来攻人国家,无非是使人家降服而已,现在越国请降,纳贡称臣,还有什么要求呢?他又引文种朝见吴王,一面说好话,一面委婉地威胁,说越国万一得不到吴王的宽宥,勾践将会杀妻灭子,销毁宝器,用这剩有的五千甲兵和贵国拼个死活。说这样,吴国再强,也不会有什么利益,只有损失吧?这样软硬兼施,使已经开始骄奢自满的夫差终于首肯了这个和议。子胥叹道:“姬姓应该衰败了。这是养虎贻患。越国将会发展国力,训练军民,二十年之后,吴国就变成池沼废墟了!”

  夫差认为越国小,这次会一蹶不振,不足为患的。同时,他也被越国人的甘辞厚赂所迷醉。他一心向中原地区进取,当年伐陈,次年入蔡,把蔡迁于州来。公元前489年,再次伐陈。公元前488年,向鲁征取百牢的献礼。公元前487年,助邾伐鲁。公元前486年,成邗沟,通江淮,作北进的准备。公元前485年,联合鲁、邾、郯伐齐,从海道进兵。这是中国最早的海军,不过却被齐国打败。公元前484年,又跟齐战于艾陵(今山东莱芜县东北),与鲁联合败齐,俘虏齐国中军将领国书等五大夫,缴获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将这些战利物都给了鲁国。

  就在公元前484年,早已归国励精图治的越国君臣入吴朝贺吴国代齐的胜利。吴举朝上下皆大欢喜,独有子胥心情沉重。他说:“这是越国存心豢养吴国而已。这个心腹之患一天不除,即使得了齐国,也不过是块石田,不能种植庄稼。”他断定:“越不为沼,吴其泯矣!”①他见吴王如此,趁为使者去齐之便,把自己的儿子寄托给齐国鲍氏,改姓王孙氏。伍子胥没完没了的谏诤,吴王夫差越来越听不进去。加上伯噽的谗言,夫差早就对子胥越发不满。他伐齐得胜回国时,得知子胥寄予齐国的事,立即以私通敌国,怀有二心的罪名,赐子胥以属镂之剑,迫使自杀。伍子胥认定自己的见解是正确的,坚持他的灭越主张,始终不渝地抗争至死。死前,他对夫差说:“请把我一双眼睛挂在姑苏城东门,让我总有一天看见越国大军从这门进来”。事实证明,他是最清醒的,只是夫差没有为他办理这件后事,而是恨及枯骨,把他的尸首包在皮革里,抛在江中,名曰“鸱夷浮江”,使之葬于鱼腹。此后十二年,公元前471年,越灭吴。《汉书·艺文志》,兵书有“伍子胥十篇,图一卷”,久佚。

  

  ①本篇取材,基本上见于《史记·伍子胥传》,又《吴泰伯世家》、《越王勾践世家》、《刺客列传》、《吴越春秋·王僚使公子光传》、《阖庐内传》、《夫差内传》。如非别有所据,不再一一注明。

  ①《左传》,昭公二十七年。

  ①《左传》,哀公十一年。

 返回目录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