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

第四卷 中古时代·秦汉时期(上册)·第二节 陈胜、吴广起义 大泽乡起义

  
第二节 陈胜、吴广起义 大泽乡起义

  在秦始皇去世之前,已是民怨沸腾,反者四起。其中有的人,如彭越、英布、刘邦等已初步组织起具有农民起义性质的队伍。这种局面的出现,生动地构成了农民大起义的前奏曲。而始皇之死与二世、赵高的倒行逆施,则大大加速了大起义爆发的进程。二世“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弗能纪,百姓困穷而主弗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①“赵高以峻文决罪于内,百官以峭法断割于外。死者相枕席,刑者相望。百姓侧目重足,不寒而栗。”②二世、赵高极端专制主义的黑暗统治,使以农民群众为主体的劳动人民以及社会各阶层,都无法按原样生活下去了。“天下敖然若焦热,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宁,吏民不相戮。”③“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④社会剧烈震荡,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南北各地如同堆积着易燃的枯草,最高统治者恰似坐在那将爆发的火山口上。因此,只要有人率先振臂高呼,举起革命的火炬,就必然会使早已出现的分散的点点反秦星火,迅速燃遍各地,使微弱的前奏曲演成威武雄壮的场面。历史急需这样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也必然会涌现出来。于是,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振臂高呼一举拉开了秦末农民战争的序幕。

  陈胜,字涉,阳城(今河南商水西南)⑤人,出生于一个地位极为低下的贫苦农民家庭。吴广,字叔,阳夏(今河南太康)人,也是一名贫苦农民。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朝廷强征大批“闾左”贫民去戍守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县西南)。在今安徽、河南交界地区,有九百人被征调出发。陈胜、吴广在被征发之列,并被推定为屯长。这年七月,他们走到蕲县(今安徽宿县南)大泽乡(今宿县东南)时,碰到滂沱大雨,道路不通,延误了到达渔阳的期限。按照秦代法律的规定,误期就要一律处斩。死亡威胁着每一个人,暴虐的统治,激起了九百名贫苦农民莫大的义愤。

  在这紧急关头,陈胜、吴广共同分析了当时的情势与出路,一致认为,逃亡是死,起义也可能死。同样是死,倒不如起义反秦,为争国而死。陈胜还进一步提出:现在人们遭受秦的暴政之苦已经很久了!特别是秦二世作为始皇的少子,本不应继位,当继位的是长子扶苏。扶苏是由于多次劝谏秦始皇,引起始皇的不满,才被贬到边地去将兵的。“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①项燕原是楚国的名将,屡建战功,关怀士兵,深受楚人的崇敬与拥戴。现在有的人以为他死了,有的还说他逃亡在外。“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②于是两人决定立即采取各种方式,制造反秦舆论,准备组织起义。他们先去找人占卜。占卜人深知其用意,便说:你们的大事本是可望成功的,不过,最好还是求求鬼神。“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③他们于是用丹砂写了“陈胜王”的帛书,悄悄塞进渔民准备出卖的鱼腹里。戍卒买鱼烹食时,发现了这种帛书,感到十分奇怪。夜间,陈胜又密令吴广潜入戍卒驻处附近荒野丛林中的神祠里,燃起若明若暗的篝火,学着狐狸的嚎叫声,高呼“大楚兴,陈胜王”。戍卒们听到后更是惊恐不已。等到天刚亮,他们便以奇特的心情指目陈胜,纷纷传说着与他有关的“丹书”、“狐鸣”的奇闻异事。这时,在戍卒心目中,陈胜显然已是一位具有神奇色彩的人物了。

  陈胜、吴广经过一番舆论准备之后,迅速采取果断措施。这时适逢押送戍卒的将尉喝醉了酒,吴广便故意一再扬言自己打算逃亡,竭力激怒将尉。果然,将尉一听吴广说要逃亡,就当众辱打他,而且拔剑刺之。一时间,戍卒们群情激愤,怒不可遏。吴广乘势夺剑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至此,陈胜、吴广实际上已是九百名戍卒的首领。他们下令把这批最早的反秦勇士们集合在一起,郑重地宣告: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①这是一篇农民起义的誓言。它阐明了人们当时面临的严峻处境及可供选择的最佳出路,表达了革命农民蔑视秦代等级秩序,敢于斗争,宁死不屈的意愿,也是对传统的贵族血统论的有力抨击。陈胜、吴广的号召,得到了全体戍卒的热烈响应。大家搭起祭坛,祭以尉首。袒右盟誓,诈称公子扶苏、项燕,号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迅速组织起一支农民起义军,攻下大泽乡,一场空前未有的农民革命战争爆发了。

   “张楚”政权的建立与反秦斗争的蓬勃发展

  陈胜、吴广领导的农民起义爆发之后,立即如燎原烈火,四处燃烧起来。起义军首先攻蕲(今安徽宿县南),蕲下。接着,陈胜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自己则率主力向西北进击,连克铚(今安徽宿县西)、酂(今河南永城西南)、苦(今河南鹿邑)、柘(今河南柘城)、谯(今安徽亳县)等地。起义军进展迅速,屡战皆捷。大军所至,人们“赢粮而景从”。当起义军逼近陈(今河南淮阳)时,已是一支拥有战车六、七百乘、骑兵千余、步卒数万人的队伍了。

  起义军决定集中兵力攻陈。陈的郡守、县令都不在,只有郡丞率师抵抗。但他们一战即败,郡丞死。陈胜乃入据陈。陈原是西周、春秋时陈国的都城,又是楚的后期国都。秦灭六国后,还在这里设置郡、县治所,加强防卫,把它视为皇朝在东方的重要统治据点。所以,起义军顺利克陈,首战告捷,不仅直接打击了貌似强大的秦军,而且具有一定的战略意义。

  起义军入陈后,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陈胜很快就在这里召集三老、豪杰等“皆来会计事”,决定正式成立农民革命政权。三老、豪杰一致认为,陈胜“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功勋卓着,宜立为王。在大家拥戴下,陈胜“乃立为王,号为张楚”①。《史记·秦始皇本纪》云:“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为张楚。”《史记·天官书》说:“秦遂以兵灭六王,并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因以张楚并起。”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帛书《五星占》中的《土星行度表》里还有以“张楚”纪元的确凿记载②。所以,“张楚”作为陈胜政权的称号或国号,应是确定无疑的。唐司马贞《史记索隐》引李奇云:陈胜“欲张大楚国,故称张楚也”。颜师古注《汉书》引刘德说:张楚,“若云张大楚国也。”当然,陈胜这样做,并不是真正为了“复立楚国之社稷”,而是出于一种策略上的考虑。大家知道,秦的暴政,秦在故楚地区的残暴统治,曾使这里的人们产生过一种相当普遍的反秦暴政、眷念故国的社会心态。“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人心思楚,群起反秦,这是故楚特别是陈、蕲一带阶级矛盾、阶级斗争的一个显着特点。陈胜长期生活于这一地区,深知要在这里顺利地发动和组织反秦起义,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出兴楚的旗号,以此为天下唱。司马迁、班固称其张楚是为了“从民欲”①、“从民望”②,这是有见地的。

  “张楚”政权的建立,使各地农民纷纷投入起义行列,“家自为怨,人自为斗,各报其怨,而攻其仇”③。《史记·秦始皇本纪》写道:陈胜为王后,“山东郡县少年苦秦吏,皆杀其守尉令丞反以应陈涉”。《史记·陈涉世家》也说:“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在一段时间内,群起反秦的数百人以至数千人的起义队伍,各地多有,“不可胜数”。如早已“亡之江中为群盗”的刑徒英布等,这时就正式“聚兵数千人”以“叛秦”。在东阳(今江苏盱眙东南),人们亦杀其县令,“相聚数千人”,并有“异军苍头特起”④。在淮海之间,还有凌县(今江苏泗阳西北)人秦嘉、凌县(今安徽宿县西)人董緤、符离(今安徽宿县东北)人朱鸡石、取虑(今安徽灵壁东北)人郑布、徐县(今江苏泗洪南)人丁疾等,在“陈王初立时”相继起义。他们共同将兵攻郯(今山东郯城),一度把秦东海郡守庆围困在这里。还有,陈胜称王后,故鲁一带的许多儒生也“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王”,“委质为臣”。连孔子八世孙孔鲋(甲)也曾“为陈涉博士,卒与涉俱死”①。反秦起义席卷各地,“从之者如流水”。远在东南沿海地区的东瓯(今浙江南部沿海一带)、闽越(今福建沿海一带)等越族人民也参加了反秦斗争。当时,全国确已形成了天下共起反秦的形势。

  在农民起义大好形势的影响与推动下,一些前六国的旧贵族和官吏也被卷进了反秦斗争的浪潮。原韩国贵族出身的张良,其“大父、父五世相韩”。秦灭韩后,良“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陈胜起义后,良“亦聚少年百余人”②以反秦。原齐王田氏宗族田儋,于齐亡后北至狄(今山东高青)。陈胜初王楚时,儋即佯为缚其家奴,从少年之县廷,假借请求秦狄县令杀其奴的机会,“见狄令,囚击杀令”③,随即与其从弟田荣、荣弟田横召集豪吏子弟以起兵。原魏宗室诸公子魏咎,故魏时受封为宁陵君。秦灭魏,迁咎为家人。“陈胜之起王也,咎往从之。”④还有与魏贵族有密切联系的“魏之名士”张耳、陈余,因受秦的悬赏缉捕,两人曾变易姓名,逃之至陈,“为里门监以自食”。陈胜入陈后,他们也求见陈胜,加入了反秦行列。农民大起义的风雷,搅动了社会的各个阶级与阶层。六国旧贵族卷入反秦的激流,一方面扩大了反秦的社会势力,孤立了统治集团,加速了秦皇朝的瓦解;但另一方面,由于他们反秦往往是为存亡继绝,据地为王,恢复旧的社会秩序,夺回早已失去的天堂,因而不可避免地给整个斗争带来了极为不利的影响与危害。随着形势的发展和变化,这种影响与危害日趋严重,以致酿成反秦队伍内部的分裂,并使 陈胜农民起义军陷入了失败的困境。

   陈胜起义军的军事进攻及其西征的失利

  随着反秦斗争形势的高涨和农民武装力量的壮大,陈胜以陈为中心,迅速组织起义军和各地反秦武装,分途出击,从几条战线上向秦皇朝及其统治地区发起攻势。

  在东南一线,陈胜为了开拓后方,防止腹背受敌,继前已派遣葛婴徇蕲以东之后,又增派汝阴(今安徽阜阳)人邓宗进攻秦九江郡(郡治今安徽寿县),以控制大江南北的广大地区;在北线,陈胜采纳陈余“请奇兵北略赵地”的建议,以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给予兵卒三千,使北上渡河,攻占原属赵国的地区。接着,又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在西线,以夺取关中为战略目标,兵分三路:一路以吴广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今河南荥阳)。一路由周文率领。周文,一名周章,陈之贤人也,习兵,曾为楚将项燕军视日,占卜吉凶。陈胜任命他为将军,使其经颍川,过函谷关,直捣咸阳。一路由铚人宋留率领,令其定南阳(今河南南阳),入武关(今陕西商南南)。各路起义军在广大农民群众和各反秦社会势力的拥护与支持下,“望屋而食,横行天下”①。他们“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为之糜费嵦动,云彻席卷,方数千里。”②面对起义军的凌厉攻势,秦兵“阻险不守,关梁不阖,长戟不刺,强弩不射”③,于是,关东的大片土地和许多郡县很快便被起义军所占有了。这里,最值得注意的,一是吴广率领的军队顺利进抵三川郡,并围困了荥阳。荥阳本属军事要地,又是秦关中联接关东的重要通道,附近还有积贮大量粮食的敖仓。吴广一举包围荥阳,迫使丞相李斯之子三川守李由龟缩在荥阳城内不敢出战,这就牵制了秦的兵力,为其他诸路的进军创造了条件。二是周文率领的军队迅速穿过颍川、三川两郡,直入关中。当他突破函谷关(今陕西灵宝东北)时,已是战车千乘,兵卒数十万的大军了。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九月,周文率领浩浩荡荡的大军,斩将搴旗,乘胜前进,一直打到秦始皇骊山墓附近的戏(今陕西临潼境内)。这里离咸阳只百来里了。

  对于陈胜起义,二世、赵高开始本来很不介意,甚至根本不承认它的存在。陈胜初起时,有一任谒者的朝臣出使东方后,回到咸阳,以所闻陈胜反秦事告二世。二世大怒,认为此等“群盗”小事,不足以闻于上,乃将这名谒者下吏入狱。不久,陈胜攻下蕲、陈。消息传来,二世召集博士儒生询问对策:“楚戍卒攻蕲入陈,于公如何?”博士诸生三十多人都说:陈胜起兵,实为反秦,反者“罪死无赦,愿陛下急发兵击之”①。二世一听,便怒形于色。待诏博士叔孙通见情势不妙,只得随即阿顺其意曰:“诸生言皆非也。”今天下一统,兵革不用。“且明主在其上,法令具于下,使人人奉职,四方辐辏,安敢有反者!”②陈胜等只不过是“群盗鼠窃狗盗”之辈,何足挂齿!且各郡守将尉正加紧捕捉论罪,陛下完全不用担忧。二世听后,转怒为喜,当即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一袭,拜为博士。同时又令御史案治诸生,凡“言反者下吏,非所宜言,诸言盗者皆罢之。”③从此,不论是官吏还是诸生,就再也没有谁敢在二世面前言及陈胜反秦了。

  陈胜的反秦起义,并没有因秦二世的蔑视与否认而中止。相反,它如燎原烈火,迅猛异常。当周文西征至戏时,二世才如遇晴天霹雳,急忙采取两项极为凶狠的措施:一是采纳少府章邯的建议,大赦修骊山墓的数十万刑徒和人奴产子,并使其“悉发”以击周文军。二是命令守卫北边、修筑长城的三十万大军,由王离、苏角等率领,急速南下①,以便从侧翼夹击起义军。秦皇朝大规模的有计划的军事镇压,给陈胜起义造成了极大的困难。从整体上看,陈胜王陈之后,随即分途出击,大举西征,这无疑是正确的。但西征的三路大军缺乏统一的指挥与调配,他们不是协同作战,而是各行其是,互不依托。周文进军至戏,固然是农民战争的巨大胜利,但面临的却是孤军深入、后无救援的险境。吴广长时间地被牵制在荥阳城下,欲攻不克,欲罢不忍,势必导致士气疲软,陷入僵局。而这些,又必然给章邯军队的反击以可逞之机,并进而引起这场农民战争风云的突变与形势的逆转。

  凶狠狡诈的章邯似乎猜测出了陈胜西征军的战略弱点。他集中可以投入战场的全部兵力,首先猛击周文。周文及其军队本来就缺乏正面作战的经验,加之孤立无援,突然遭到章邯数十万因赦免而组合的拥有精锐兵器的强大军事力量的反击,虽出生入死,英勇奋战,但仍“尽败”于秦。周文被迫退出函谷关,固守曹阳(今河南灵宝东北),并在这里和章邯军坚持战斗了两个月,才退至渑池(今河南渑池西)。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十一月,周文又在渑池浴血奋战十余天,终因寡不敌众,再次大败。周文自杀殉难,“军遂不战”而溃。

  章邯击败周文西征军之后,乘胜进逼荥阳。这时的吴广军队虽仍包围荥阳城,但实际上已是军心浮动,甚至在领导集团内也出现了分歧。吴广的部将田臧等眼见周文已败,而荥阳又久攻不能下,感到“秦兵旦暮至”,“秦军至,必大败”。于是主张以一小部分兵力继续围困荥阳,牵制李由的守军,而以全部精兵迎击章邯指挥的来犯之敌。本来,田臧提出这一作战方案不无一定的依据,起码较之吴广的作法略胜一筹。但他却不仅没有和吴广商议,反而认为“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①,因而竟假借陈胜的命令,杀害了吴广,“献其首于陈王”②。陈胜无可奈何,只得承认既成事实,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任他为上将,使其指挥荥阳前线的大军。田臧取得军权后,乃使李归等屯守荥阳城下,自己则率精兵西进,迎击章邯,大战于敖仓。田臧战死,军队溃散。接着,章邯又直驱荥阳,与困守在荥阳城内的三川守李由夹击李归,破之,李归壮烈牺牲。至此,陈胜起义军西征的第二支主力部队也被残酷镇压了。

  周文、吴广的西征军,是陈胜起义军的主力,是“张楚”政权的基石和支柱。这两支大军的失利与溃败,给陈胜的反秦革命事业造成了致命的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成为他由胜而败的一个转折点。

   六国旧贵族的分裂活动与陈胜起义的失败

  随着农民起义形势的逆转和西征的失利,在整个反秦阵线内也出现了明显的碰撞与分裂。这主要是在革命高潮中卷入反秦斗争的六国旧贵族的割据分立活动的加剧。这些人以为天下方乱,正是实行政治投机之时。他们或互相倾轧,你争我夺;或霸占故国,自立为王;或公开与陈胜的“张楚”政权分庭抗礼,拒不服从调遣,甚至坐视秦皇朝对农民起义军的围剿而不救援。

  张耳、陈余接受陈胜委派,北略赵地至邯郸后,听到周文至戏败退的信息,便劝武臣速立为王,并说:“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今将军已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不王无以填(镇)之”①。于是武臣乃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对于武臣的王赵,陈胜开始是反对的,甚至打算“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②。但为了减少反秦阻力,避免“又生一秦”,他仍接受柱国房君蔡赐的建议,遣使者前往贺之,令其“趣发兵西入关”以救周文。可是,张耳、陈余却劝武臣拒不发兵,说:“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③武臣因不西向发兵,而使故燕上谷卒使韩广将兵北徇燕地,又使李良略恒山(郡治东垣,今河北石家庄市东北),张黡略上党(郡治长子,今山西长治市西南)。但韩广北至蓟(今北京市)后,亦在燕故贵人豪杰的怂恿下,自立为燕王。而李良不久则举兵反赵,袭击邯郸,杀武臣、邵骚,赶走了张耳、陈余。还有,周市也立故魏后宁陵君咎为魏王。田儋更以“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①,遂自立为齐王。

  六国旧贵族的割据自立,不仅大大削弱了反秦势力,造成了反秦阵线内部的公开分裂,更严重的是直接牵制和孤立了作为反秦主力的陈胜起义军,给秦二世、章邯等镇压这支军队,扭转战局,提供了难得的机遇。周文、田臧等就是在张耳、陈余、武臣拒不“西兵”的情况下遭致失败,整个陈胜起义也是在这些六国旧贵族热衷于分立割据、见危不援的困境中走向失败的。

  章邯继镇压周文、田臧西征军之后,接着便向陈胜起义军的政治中心陈及其周围进犯。这时,秦二世又增派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佐章邯以击陈胜。而对陈胜来说,由于上述种种客观原因以及自己军事上的轻敌②与失误,主力部队已丧失殆尽,剩下的可用于作战的兵力已为数甚少。在这种敌我力量对比极为悬殊的情况下,章邯为了尽快围歼起义军,一方面遣别将击邓说军于郯(今山东郯城),以便堵住陈胜至东北的退路。邓说军散走陈;另一方面则亲自以主力击伍徐于许(今河南许昌市东),以便打开攻陈的通道,伍徐军亦散走陈。章邯攻占陈的外围之后,便集中攻陈,守陈的柱国房君蔡赐死。紧接着又进兵击陈西张贺军,陈胜亲临督战。但因寡不敌众,张贺军破而死。秦二世二年腊(十二)月,陈胜走汝阴(今安徽阜阳)。不久,又至下城父(今安徽涡阳)。这时,陈胜本想且战且走,坚持战斗,但却不幸被阴险的御者庄贾所杀害。陈胜牺牲了,庄贾投降了秦军。

  陈胜之死,引起了他往日的近侍“故涓人”将军吕臣极大的义愤。他组织“仓头军”,在新阳(安徽界首北)重新举起义旗,“攻陈下之”,杀了叛徒庄贾,并“复以陈为楚”①。与此同时,早先受陈胜重任的第三支西征军的主将宋留,本已下南阳,即将入武关。但当他听到陈胜死讯后,竟自行放弃南阳,使“南阳复为秦”。宋留既已改变反秦的政治立场,乃东逃至新蔡(今河南新蔡),不战而“以军降秦”。只是宋留的投降,并没有苟延自己的性命。他被押至咸阳后,被车裂而死。

  吕臣首次夺回陈之后,秦左右校复攻下之。吕臣再度聚集被打散的军队,并与在鄱阳湖一带活动的英布起义军相会合,共同反击秦左右校。他们大破秦军于青波(今河南新蔡西南),又第二次夺回陈,再次“以陈为楚”。不过,由于陈胜已死,陈胜起义的大势已去,吕臣、英布等为了坚持反秦斗争,很快便加入了项梁起义军的行列。

  陈胜起义失败了。但他的反秦事业在刘邦、项羽等人手里得到继续和完成。他所开创的农民战争,在中国历史上影响极为深远。这次起义,从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至二世二年腊(十二)月,前后只六个月②。陈胜之兴也速,其败亦速。究其原因,固已如前所述,有秦皇朝的残酷镇压,有六国旧贵族的分裂割据,也有自身的军事失误,但从根本上说,则是由于陈胜及其“张楚”政权具有农民阶级不可克服的思想上政治上的弱点与局限。

  

  ①贾谊:《新书·过秦》。

  ②《盐铁论·周秦》。

  ③《淮南子·兵略训》。

  ④贾谊:《新书·过秦》。

  ⑤阳城,今属何处,史学界迄无定论。主要有河南商水说、登封说、方城说以及安徽宿县说等几种看法。笔者以为商水说更为合理可信一些,故从之。

  ①《史记·陈涉世家》。

  ②《史记·陈涉世家》。

  ③《史记·陈涉世家》。

  ①《史记·陈涉世家》。

  ①《史记·陈涉世家》。

  ②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五星占〉附表释文》,载《文物》1974年11期。

  ①《史记·陈涉世家》。

  ②《汉书·陈胜传》。

  ③《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④《史记·项羽本纪》。

  ①《史记·儒林列传》、《汉书·儒林传》。

  ②《史记·留侯世家》。

  ③《史记·田儋列传》。

  ④《史记·魏豹列传》。

  ①贾谊:《新书·过秦》。

  ②《淮南子·兵略训》。

  ③贾谊:《新书·过秦》。

  ①《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汉书·叔孙通传》。

  ②《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汉书·叔孙通传》。

  ③《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汉书·叔孙通传》。

  ①参阅朱绍侯《关于秦末三十万戍守北边国防军的下落问题》,载《史学月刊》1958年4期;张传玺《关于“章邯军”与“王离军”的关系问题》,载《史学月刊》1958年11期。

  ①《史记·陈涉世家》。

  ②《史记·陈涉世家》。

  ①《史记·张耳陈余列传》、《汉书·张耳陈余传》。

  ②《史记·张耳陈余列传》、《汉书·张耳陈余传》。

  ③《史记·张耳陈余列传》、《汉书·张耳陈余传》。

  ①《史记·田儋列传》、《汉书·田儋传》。

  ②据《资治通鉴》卷七《秦纪》二载:“陈王既遣周章(文),以秦政之乱,有轻秦之意,不复设备。博士孔鲋谏曰:‘臣闻兵法,不恃敌之不我攻,恃我不可攻。今王恃敌而不自恃,若跌而不振,悔之无及也。’陈王曰:‘寡人之军,先生无累焉。’”

  ①《史记·陈涉世家》。

  ②秦采用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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