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

第四卷 中古时代·秦汉时期(下册)·第二节 张良为汉划策

  
第二节 张良为汉划策

  破秦途中的行军策略

  刘邦在对楚战争胜利后,与群臣畅论得天下之故,以能用三杰为很重要的一条。三杰,即张良、萧何和韩信,而以张良为三杰之首。刘邦说:“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张良确实为汉的创业出谋划策,作出了不少的贡献。在刘邦西行攻秦的途中,张良就已开始了这样的工作。

  秦二世三年,刘邦攻秦之师已抵南阳。为了快速入关,刘邦拟弃宛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①刘邦纳其言,偃旗息鼓,当晚秘密返回,把宛城层层包围起来。南阳守齮见刘邦兵临城下,估计难以抵挡,不战而降,刘邦封他为殷侯。然后,引兵而西,所至皆降。

  同年八月,刘邦进至武关,欲发兵二万攻秦峣下军。张良谏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喼秦将。”刘邦行其计,秦将果然欲降,说要共击咸阳。刘邦欲接受,张良谏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刘邦纳其言,击秦军,大破之。

   战机和政治效果的重视

  张良为汉划策,重视战机和政治效果、政治影响。

  汉元年(公元前206年)十月,刘邦既入咸阳,为秦宫室的豪华和珍宝美女的众多所动心,想在秦宫住下去。樊哙谏,不听。张良说:“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刘邦听了,离开秦宫,返军霸上。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引起人们的重视。项羽的谋士范增就说:“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①刘邦入关后,有人劝说他以兵守函谷关,无纳诸侯军。项羽率诸侯军西来,欲入关,见关门闭,大怒。这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刘邦兵十万,号二十万。双方兵力悬殊。项羽拟以手中的优势兵力给刘邦以严重打击。曾受过张良救命之恩的项伯,是项羽的长辈,乘夜驰入刘邦军,私见张良,想邀张良离去,躲开这场灾难。张良反引项伯见刘邦,说明当前的情况。刘邦请托项伯代向项羽解说,“沛公不敢倍项羽,所以距关者,备他盗也。”刘邦、张良同百余骑亲到项羽驻地,向项羽解说。项羽在鸿门设宴相待。宴前虽也有些风险,但刘项间的矛盾为之缓解,大有一触即发之势的一场战争没有发生。这对于保全汉的实力有很大的好处。

  汉元年(公元前206)四月,刘邦以汉王身份就国。张良送刘邦至褒中,临分手了,张良对刘邦说:“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刘邦因使张良在回去的时候,烧绝所过栈道。张良还致书项羽说:“汉王烧绝栈道,无还心矣。”同时,张良又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羽。后来,他再致书项羽,说:“齐欲与赵并灭楚。”①张良的这些活动,迷惑了项羽对战局重心的认识,使刘邦有保全实力并有向优势转化的机会。

  汉四年(公元前209)八月,楚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以东者为楚。项羽遂即引兵东归。刘邦也打算西归。张良、陈平认为这是军事上的重要关头,军机不可失。他们说:“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疲)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刘邦听了他们的话。后五年十月,刘邦即出兵击项羽。十二月,遂围项羽于垓下,终于破楚②。

   推荐破楚主将

  汉二年(公元前205年),张良从刘邦东击楚。至彭城,汉败而还,至下邑。刘邦下马,而问:“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张良说:“九江王英布,楚之枭将,与项王有隙。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这是推荐破楚的主要将领,是战争中极为关键性的大事,而且在兵败之余相信这三人可以破楚,这需要很犀利的军事眼光。汉王听了张良的话,遣随何争取英布,英布果然反楚归汉。汉王又遣人争取彭越。后来,这三人在对楚战争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司马迁说:“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对待裂土分封的不同态度

  裂土分封,是汉初政治上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大问题。张良对待这个问题,根据不同的具体情况,表示了不同的态度。

  汉三年(公元前204年),刘邦在荥阳被围,形势严重。郦食其献策,封六国后。他说,“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秦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如能复立六国后,“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刘邦很欣赏郦食其的这种想法,把他所说转告张良。张良说,“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张良说:“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后于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间,式智者之门乎?其不可,三也。[武王]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阴,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张良从古今形势的变化上,指出立六国后之不可行。这里,他着重指出的,是分封制度会削弱以至破坏汉家内部的反楚力量。但这是专指封六国后而言,张良并不一般地反对分封制度。在增强反楚力量的情况下,张良是主张利用分封制度作为团结内部的工具的。

  汉五年(公元前202年),刘邦与韩信、彭越约共击项羽。至期,信、越之兵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刘邦问计于张良。张良说:“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糓城,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①刘邦派使者以张良所说告韩信、彭越。两人答应出兵,并且都出了兵,以至结果有垓下之战,终于击破了楚军。

  破楚之后,刘邦在雒阳南宫,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刘邦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张良说,他们是想谋反。“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因而,他们害怕自身难保,所以要谋反。刘邦采纳张良的建议,置酒会群臣,封他平日所要杀的雍齿为什方侯,并催促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罢酒皆喜,说:雍齿仍为侯,我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于是人心安定了,分封起了很好的效果。

   定京都和安太子

  刘邦想建都雒阳。刘敬劝都关中。刘邦的左右大臣都是东方人,力主都洛阳,刘邦犹豫不决。张良说:雒阳四周虽有山河险阻,但仅有地数百里,容易四面受敌,并且土地贫瘠,不是用武之地。而关中地势险要,四塞为关,“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张良的话使高祖打消了犹豫,他当日起驾,西都关中。

  刘邦欲废太子刘盈,立戚夫人之子如意。大臣们极力谏争,不被采纳。张良深知,“此难以口舌争”。他献计吕后以刘盈的名义,厚礼请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为客。这四个人都是刘邦所敬仰而多次遣人请他们都没有请到的。吕后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竟然把他们请来了。高祖看见四个白胡子长者侍太子游,当他得知是东园公等人时,惊奇地问:“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说:“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四人走后,高祖对戚夫人说:“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高祖酝酿已久的废立念头,从此打消了。

   张良谦抑自守

  汉六年(公元前201年)封功臣,张良未有战斗功,然以运筹帷幄,为刘邦所重,使自择齐三万户,这是黄河下游肥沃之区。张良说:“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于是张良封为留侯。

  张良是一个军事家,但不掌军权。是一个政治家,但也不掌握国家的行政权力。他给人的印象,是一派谦抑自守的形象。晚年,他表示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学辟糓、导引、轻身之术。刘邦死,在吕后的强迫下,恢复了日常的饮食。吕后元年(公元前187年)卒,谥文成侯。

  司马迁《留侯世家》说:“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汉书·艺文志》说:“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着三十五家。”这些言论和撰次,可以说是基本丰富,都没有能流传下来。

  

  ①《史记·高祖本纪》。

  ①《史记·项羽本纪》。

  ①《史记·项羽本纪》。

  ②《史记·项羽本纪》。

  ①《史记·项羽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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