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

第五卷 中古时代·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上册)·第三节 北朝墓葬

  
第三节 北朝墓葬

  北魏初都平城(今大同),后迁洛阳。保存下来的北魏墓亦以大同、洛阳两地为最多。在大同,经考古发掘的有文明太后冯氏的永固陵①和分布在大同郊区的二百六十多座北魏早期墓②。

  永固陵

  永固陵是南北朝最大的墓葬之一,位于大同方山,坟丘呈方形,底边长117~124米,现存高约23米。墓室在坟丘下面,坐北向南,由墓道、前室、甬道、后室四部分组成。前后两室全长23.5米,用砖20多万块。两室之间有甬道。甬道内设两重石门。以后的北魏皇室墓大都采用这种墓制。

  永固陵的陵园布局沿袭东汉旧制,在陵南600米处设石殿,号永固堂。现存一长方形基址,有柱础、龟蚨等残迹。又在永固堂南200米处建佛寺,至今仍保存带回廊的塔院遗迹。这种富有佛教色彩的墓寺结合的做法,成为北朝陵墓的一个特点,同时反映了佛教在北朝统治集团中的地位。

  此外,在永固陵东北一里处有孝文帝豫营的陵墓,号万年堂,也是双室墓,但规模较小。早年被盗,已遭到严重破坏。

  北魏早期墓葬

  大同郊区的北魏早期墓,以带斜坡墓道的洞室墓为主,墓向大多朝南,砖砌墓室,平面近方形,四壁微呈弧线形,其上收成四角攒尖顶。随葬器物以陶器为主,还有不少来自波斯萨珊朝的玻璃碗和鎏金银碗。在这批北朝早期墓中,最重要的是北魏使持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冀州刺史琅琊王司马金龙夫妇墓①和屯骑校尉建威将军洛州刺史封和突墓②。

  司马金龙夫妇墓为砖砌多室墓,由墓道、前后室、耳室及连接各室的甬道所组成。墓室总长17.5米,墓道长28.1米,全长45.6米。墓砖呈青灰色,砖侧模印“琅琊王司马金龙墓寿砖”十个字。主室西侧置石雕棺床,上置漆棺。墓葬早年被盗,但仍遗存367件陶俑。陶俑大都是侍从俑、仪仗俑,身披铠甲的步兵俑和骑兵俑。还有与陶俑相配合的驮粮马和大小马匹、骆驼等30多件。此外,有太和八年司马金龙墓表和墓志各一方,延兴四年姬辰墓志一方,安插在四个石础上的漆屏风一座。石础雕刻精美。屏风仅存彩画屏板。屏板上彩绘历史人物故事,各有题榜,堪称为罕见的北朝书画和石雕艺术珍品。

  封和突墓是一座前后室墓。早年被盗,劫余遗物中有五世纪古波斯萨珊朝的鎏金银盘和高足银杯等珍品,在我国还是第一次发现。

  洛阳墓葬区

  孝文帝迁都洛阳后,皇帝、王公贵族死后都埋葬在洛阳邙山一带。本世纪初,元魏墓葬遭到严重破坏,仅收集保存的墓志就有二百多方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考古工作者根据当时收集记录的出土地点,进行多次实地勘查。判明洛阳北郊瀍河两边的北邙山域,应是元魏统治集团的一个大墓区。在这个大墓区内,有帝陵、元氏皇室、“九姓帝族”、“勋旧八姓”、其他内入的“邻诸姓”,以及一些重要降臣的墓葬②。据出土墓志推定,孝文帝长陵、孝文后陵、宣武帝景陵,位于这片墓区的西边,今洛阳西北官庄村东地的大小家应是孝文帝长陵及其后陵;大小冢右前方的冢头村东地土冢,应是宣武帝景陵③。孝文及其诸世祖子孙中的父子(女)墓葬,采用“父为祖坟,子墓位祖坟的左前方、右前方,或左后方、右后方”四种排列方式。诸世祖子孙墓地中兄弟墓葬的排列顺序则皆自左而右,一字并行④。

  已发掘的洛阳地区北魏墓近百座,其中有元、元怿、元邵、元邵、元睿等皇室墓,以及司马悦(司马金龙之子)、寇猛等大臣墓①。这批元魏墓,皆南向,多数为方形单室墓,少数为前后室墓。方形单室墓中,砖室墓居多,土洞墓较少。由斜坡墓道(少数作竖井墓道)、甬道和墓室三部分组成。墓室呈方形或近方形,四壁稍外弧,一般为穹窿顶,也有作四角攒尖顶的。有的在墓道上方开凿一个或二个天井。前后室墓仅见于元邵、元等皇室墓,墓道上方也开凿一个或二个天井。不论单室或前后室的元魏皇室墓,墓内大多彩绘壁画,随葬品也比较丰富。

  东魏北齐陵墓

  东魏北齐陵及皇室墓大多集中在河北磁县滏阳河以南、漳水以北的广阔地带。这里素有“七十二家”、“八十四寨”之称。着名“磁州三高”碑就在这里出土。已发掘的有磁县湾漳北齐大墓(疑为某帝陵)②、大冢营村东魏茹茹公主墓③和东槐村北齐文昭王高润(高欢之十四子)墓④。这三座大墓都是砖砌单室墓,坐北朝南,由斜坡墓道、甬道、墓室三部分组成。湾漳大墓总长52米,茹茹公主墓总长近35米,高润墓总长63.1米。甬道上方有砖砌门墙或仿木构的门脸,甬道内及前后两端均砌三堵封门墙(高润墓砌二堵),中后两堵墙之间设石门(茹茹公主墓仅有石门框)。墓室平面略呈方形,四壁微外弧,顶呈穹窿状。墓室西侧设棺床。墓内绘满彩色壁画。虽然早年多次被盗,遗存仍甚丰富。

  湾漳北齐大墓的壁画大多剥落,仅墓道壁画保存较好。壁画画面共300余平方米,两壁画面对称,东壁以青龙为先导,随后有53人组成的仪仗出行队伍;西壁以白虎为先导,随后亦有53人组成的仪仗出行队伍。仪仗队伍的上方是天空,绘有各种神兽、流云、莲花等图象。茹茹公主墓的壁画面积达150平方米。自墓道入口处依次绘青龙、白虎,仪仗行列,镇墓威神及凤鸟、羽人。墓道地面两边绘花卉图案,甬道券顶门墙上绘朱雀及镇墓威神;甬道两壁绘侍卫。墓室四壁以四神及墓主起居为主要题材。布局谨严,人物比例准确,服饰逼真,线条流畅,敷色艳丽。高润墓壁画以北壁保存较好,中部绘墓主,端坐帷帐中,头戴折上巾,身穿直裙便服,两侧各有待从六人,手执华盖、羽旌等物。墓顶可能绘有天象图。这三座墓的壁画,绘画技艺娴熟高超,画面气势宏伟,代表了北齐壁画的艺术水平,在中国绘画艺术史上占有一定地位。

  陶俑是这三座墓的主要随葬品。湾漳大墓出土1500多件,茹茹公主墓1100多件,高润墓381件,是同期墓中随葬陶俑最多的。陶俑种类很多,均施彩绘,制作精美,形象生动。其中以侍卫俑和侍吏俑占多数。此外,还有伎乐俑、击鼓俑、奴仆俑以及胡俑、萨满巫师俑,等等。为研究北朝的历史社会、舆眼制度提供了一批极为珍贵的实物资料。

  除磁县东魏、北齐皇室墓以外,在河北、河南、山东、山西等地还发现一大批东魏北齐时期的勋臣贵戚世家大族墓。其中墓主身份明确、纪年清楚、保存较为完整的有:河南安阳北齐骤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范粹墓①,北齐东徐州刺州和绍隆夫妇墓②,安阳北齐文宣帝妃颜氏墓③,濮阳北齐车骑将军李云夫妇合葬墓④,河北磁县北齐开府仪同三司、怀州刺史尧峻墓⑤,尧母赵郡君墓⑥,赞皇东魏司空李希宗夫妇合葬墓⑦,黄骅北齐青州乐安郡太守常文贵墓⑧,平山北齐祠部尚书赵州刺史崔昂夫妇合葬墓⑨,山东高唐东魂济州刺史房悦墓⑩,山西太原北齐右丞相东安王娄叡墓(11),太原扩坡北齐张肃俗(北魏龙骧将军长安侯张子霞之四子)墓(12),寿阳北齐故定州刺史太尉公明阳王库狄回洛墓(13),祈县北齐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韩裔墓(14),以及山东临淄崔氏墓群①,济南陈氏墓群②,河北临城赵郡李氏墓群③,景县封氏墓群④,高氏墓群⑤,无极甄氏墓群⑥,河间邢氏墓群⑦,山西闻喜裴氏墓群⑧,等等。这个时期的世家大族,他们生前聚族而居,死后聚族而葬。根据出土墓志,可以考定各家族的族葬方式。例如磁县尧氏墓群,尧母居南,三子并列在北;临城赵郡李氏墓群,李父居中,其先夫人在南,二子并列在北;赞皇李氏墓群,李父居北,五子并列在南。这两种排列方式,与北魏皇室墓的排列是一致的。

  东魏北齐沿袭北魏的埋葬习俗,皆单室墓,墓向朝南,但有少数例外。例如,临淄崔氏墓,墓向西北:李希宗等少数殊勋墓为南向的前后室墓。单室墓大多是青砖砌筑,少数是土洞墓,仅临淄崔氏墓为石砌单室墓。单室墓皆由斜坡墓道、甬道和墓室三部分组成。墓室平面以方形居多,四壁稍稍向外弧出,一般为穹窿顶,少数作四角攒尖顶。砖砌棺床置墓室西壁(或北壁)下。棺床前陈列陶俑及其他随葬品。勋戚大臣的方形单室墓,往往加长墓道,扩大墓室,在甬道内加砌砖墙,设石门,并在甬道上方砖砌门墙或作仿木构的门脸。库狄回洛墓和娄叡墓内均增设帷帐,这可能与他们官阶最高(正一品)有关。

  东魏北齐的世家大族墓,墓内大都彩绘壁画,随葬成群的陶俑、动物模型和精美的瓷器。有的还有东罗马金币和西方传入的金银器和玻璃器。外戚李希宗、娄叡是世家大族墓中最豪华的两座。李希宗墓是具有前后两室的大墓。这种前后室墓在北朝后期是很少见的。娄叡墓壁画达240多平方米,画面主要是表现墓主生前生活的显赫场面和死后灵魂飞升的虚幻境界。值得注意的是,有些北朝壁画出现了受南朝风格影响的画面。例如济南东八里洼和临胸冶泉等地发掘的东魏北齐墓,墓中都绘有屏风。屏风内绘“竹林七贤”和荣启期的图像①。这种现象的出现,反映了南北朝时期并不因政治上的对峙而影响南北文化的交流。

  北周墓葬

  北周墓发现较少,年代明确的有咸阳西魏侯义墓②、宁夏固原北周柱国大将军河西公李贤夫妇墓③。这两座墓的发现,为北朝晚期墓的编年研究提供了准确的标尺。侯义墓是单室土洞墓,由墓道、甬道和墓室组成。墓室绘壁画,损泐严重,仅墓顶星座图尚有残存。墓葬早年被盗,遗存陶俑、漆器等60多件。陶俑种类繁多,有武士、文吏、侍女、胡俑和骑马乐俑等,是一批难得的西魏文物。李贤墓是长斜坡墓道带三个天井的土洞墓。在墓道、过洞、天井、甬道和墓室中都绘有壁画。画面部分残缺,现存23幅,内容约可分为门楼、武士和侍从伎乐三部分。线条古拙粗放,风格写实,着重表现墓主人生前富贵豪华生活,不见东魏北齐流行的升仙思想画面。这批壁画填补了北周绘画史上的空白,为研究北周建筑、服饰、兵制提供了形象资料。墓中随葬陶俑数百件,色彩鲜艳,塑工精细,神态各异:部分陶俑具有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反映了这个时期民族大融合的历史过程。随同出土的鎏金银壶、金戒指、玻璃碗等波斯萨珊朝工艺制品,还是研究中外交通史的重要资料。

  

  ①大同市博物馆等:《大同方山北魏永固陵》,《文物》1978年7期。

  ②山西省考古研究所:《1979~1989年山西省的考古发现》,《文物考古工作十年》,文物出版社,1990年。

  ①山西省大同市博物馆:《山西大同石家寨北魏司马金龙墓》,《文物》1972年3期。

  ②大同市博物馆:《大同市小站村花圪塔台北魏墓清理简报》,《文物》1983年3期。

  ①郭玉堂:《洛阳出土石刻时地记》,洛阳大华书报供应社,1941年。

  ②宿白:《北魏洛阳城和北邙陵墓——鲜卑遗迹辑录之三》,《文物》1978年7期。

  ③黄明兰:《北魏洛阳景陵位置的确定和静陵位置的推测》,《文物》1978年7期。

  ④宿白:《北魏洛阳城和北邙陵墓——鲜卑遗迹辑录之三》,《文物》1978年7期。

  ①黄明兰:《西晋裴祗和北魏元两墓拾零》,《文物》1982年1期;洛阳博物馆:《洛阳北魏元邵墓》,《考古》1973年4期;又《河南洛阳北魏元乂墓调查》,《文物》1974年12期;孟县人民文化馆:《河南孟县出土北魏司马悦墓志》,《考古》1983年3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二队:《河南偃师县杏园村的四座北魏墓》,《考古》1991年9期;侯鸿钧:《洛阳西车站发现北魏墓一座》,《文物参考资料》1957年2期。

  ②邺城考古工作队:《河北磁县湾漳北朝墓》,《考古》1990年7期。

  ③磁县文化馆:《河北磁县东魏茹茹公主墓发掘简报》,《文物》1984年4期。

  ④磁县文化馆:《河北磁县北齐高润墓》,《考古》1979年3期。

  ①河南省博物馆:《河南安阳北齐范粹墓发掘简报》,《文物》1972年1期。

  ②河南省文物研究所:《安阳北齐和绍隆夫妇合葬墓清理简报》,《中原文物》1987年1期。

  ③安阳县文教局:《河南安阳县清理一座北齐墓》,《考古》1973年2期。

  ④周到:《河南濮阳北齐李云墓出土瓷器和墓志》,《考古》1964年9期。

  ⑤磁县文化馆:《河北磁县东陈村北齐尧峻墓》,《文物》1984年4期。

  ⑥磁县文化馆:《河北磁县东陈村东魏墓》,《考古》1977年6期。

  ⑦石家庄地区革委会文化局文物发掘组:《河北赞皇东魏李希宗墓》,《考古》1977年6期。

  ⑧沧州地区文化局:《黄骅县北齐常文贵墓清理简报》,《文物》1984年9期。

  ⑨河北省博物馆等:《河北平山北齐崔昂墓调查报告》,《文物》1973年11期。

  ⑩山东省博物馆文物组:《山东高唐东魏房悦墓清理纪要》,《文物资料丛刊》(二),文物出版社,1978年。

  ①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临淄北朝崔氏墓》,《考古学报》1984年2期;淄博市博物馆等:《临淄北朝崔氏墓地第二次清理简报》,《考古》1985年3期。

  ②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前进中的十年——1978~1988年山东省文物考古工作概述》,《文物考古工作十年》173页,文物出版社, 1990年。

  ③李建丽、李振奇:《临城李氏墓志考》,《文物》1991年8期。

  ④张季:《河北景县封氏墓群调查记》,《考古通讯》1957年3期。

  ⑤河北省文管处:《河北景县北魏高氏墓发掘简报》,《文物》 1979年3期,⑥孟昭林:《无极甄氏诸墓的发现及其有关问题》,《文物》1959年1期。

  ⑦孟昭林:《记鹰魏邢伟墓出土物及邢募的发现》,《考古》1959年4期。

  ⑧顾铁符:《晋南——文物的宝库》,《文物参考资料》1956年10期。

  ①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济南市东八里洼北朝壁画墓》,《文物》1989年4期;又《前进中的十年——1978~1988年山东省文物考古工作概述》,《文物考古工作十年》173页,文物出版社,1990年。

  ②咸阳市文管会等:《咸阳市胡家沟西魏侯义墓清理简报》,《文物》1987年12 期。

  ③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等:《宁夏固原北周李贤夫妇墓发掘简报》,《文物》1985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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