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班”之谢园(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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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心灵已经焊死 提到表演系78班,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张丰毅、周里京、张铁林、方舒、沈丹萍,总之是那些在银幕上光鲜夺目的俊男美女。但如果谈到第五代的电影,谢园的名字便会浮现出来,特别是因为《孩子王》里的那位知青“老杆”给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曾被老师评价为“形象一般,没有演技”的谢园,毕业后留校任教,也出演了不少影视作品。今天,人到中年的谢园坦率地承认自己和第五代创作的巅峰已过,心灵的窗户已经被时间焊死。 谢园:我们的心灵已经焊死 小小的虚荣心作祟 恢复高考时,我们被“文革”耽误了十多年的时间,对自己没有自信,考理科或者考文科的正牌大学像北大肯定考不上,一般师范可能都悬,我还不愿意出北京,这样衡量下来只能去考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院、广院和中戏的文化分数线不高,我别的方面的才能要是能吸引老师的眼球,可能就考上了,就能上大学了。一个小小的虚荣心在作祟。两眼一抹黑就没有想过这些事,追求电影、艺术和道理都是上学之后的事情。以前我在宣传队的时候会玩几下乐器,平时又喜欢出洋相。面试的老师把我给弄兴奋了,我把会学的国家领导人的口音学了一个遍。 喝着狼奶长大 其实直到后来,我才知道第五代,也就是我们“78班”有这么重要。电影永远是未尽的事业,它作为一种非常有力量的艺术手段,所能阐释的中国人和中国都还远远没有到位。四年学下来,我觉得对电影的认识有质的飞跃。对我个人而言,作为这一代的一分子我深受其益。我今年46岁,越来越感觉自己是喝狼奶长大的,现在逐渐认识到曾经被我们践踏的价值中人是第一重要的。“78班”的互相感染和熏陶,才使我对人和文化内在的东西更感兴趣,而不是外在的浮华。 在北京电影学院学习期间,《现代启示录》对我的影响最大。我现在讲课的时候也把它当作“世界第一”介绍给我的学生。它具有政见力, 与直接满足消费者心理的影片有区别。科波拉作为一个导演特别的较劲,其他反映人类战争的影片都不如这部片子够劲。 毕业时我很盲目,前途未卜,也不卜前途。有一次很多同学从郊区回来,路过老乡的庄稼,地上有把镰刀,一个美术班的同学拿起来,在木头电线杆上刻下了这样十个字:“一生不做作,半世哭别人”。我觉得这就是“78班”的精神实质,这已经超越了个体人生的认识。 形象一般,没有演技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八一电影制片厂,但是我眼睛近视,人家不要我,又给我退回学院了。我特别想穿上那身军装,心里特别难受。其实留校是被迫的,不过也挺好。我们当时158个同学,思想散漫,没有什么规矩,大家刚从一个大的动荡背景走过来,有一种顽固的批判精神,有时候没有弄明白就开始批判了。所以,老师讲课的时候常常征求我们的意见,基本上对我们是因人施教。我们当时最喜欢的是具有强烈的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任何的煽情,任何形式主义的作品严格地讲当年都被我们抵制,拒绝煽情和深刻。像爱森斯坦的《战舰波将金》我们觉得形式大于内容,情感上还不如《列宁在1918》来得痛快。 毕业的时候,老师给我八个字的评价,“形象一般,没有演技”。班里那么多形象比我好的同学,我这样的只能演叛徒。但是通过学习我认识到小人物身上有大命运,以喜剧形象示人的演员骨子里都爱人民。所以虽然有些戏被同学打击说“自行轻贱”,但是我信念坚定,价值观正确。 最纯粹的是《孩子王》 《一个和八个》是我真正认识第五代的作品,我发现此前在电影学院对他们的认识都是不够的。我很有幸地拍了一部最纯粹的电影《孩子王》,尽管后来我也拍了很多糟糕的电影。我这样一个演员拥有过那样一部纯粹的电影,《孩子王》非常的深情和深邃。它始终没有强调个人,个人消化在大自然中,这个人不断地反攻自问:我到底是谁,我在做什么。一整部片子都在进行真诚的自我忏悔,每个人都有责任,都该负责任。这是一部作者的电影,没有任何其他的企图,不为了消费者,不为了商业,甚至电影的拍摄要求都可以抛弃,我们的表达不需要任何束缚。我们只要无限的忠诚,这是纯粹的内核和依托。 当年我们的真诚是一扎就疼的,我、陈凯歌和顾长卫的眼神都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念。后来我一个人又回到了拍摄地,坐在云南的那个角落,马帮的铃声传来,人生在冥冥中的那样一刻凝固了。而现在无论我们怎样针灸都无法触到那个穴位了。 心灵的窗户已经焊死 我觉得第五代的这种激情在1994年就结束了,芝麻已经开不了那扇门了。这不是别人的问题,不是政治不是市场,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自己心灵的窗户已经焊死了,今生不会有余地再次打开了。 我们在最青春的时候浑身赤裸地在冰天雪地里呼喊过一会儿,寒风刺骨,痛快淋漓,至今每每想起来都是痛至心扉的感觉。而当你再次刻意去呼喊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力量了。头一回“78班”的释放弄大发了,弄伤了,余下的日子就像《麦田守望者》的作者塞林格说的,“一个成熟的男人懂得委曲求全地活下来”。我想这是反语,“一个明智的人选择在他的巅峰时刻遂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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